不知过了多久,风暴渐歇。
祁瑾玉唤人备了热水,亲自抱着有些脱力的苏子欲进入屏风后的浴桶。
温热的水流舒缓了疲乏,氤氲的水汽中,两人静静相拥。
祁瑾玉细致地为他清洗,动作轻柔,与方才的激烈判若两人。
清洗完毕,换上干净的寝衣,重新躺回凌乱但已被迅速收拾过的床榻上。
祁瑾玉将人紧紧搂在怀里,下颌抵着他的发顶,这才有了一种真实的心安。
“子欲,”他声音带着事后的慵懒沙哑,手臂却收得更紧,“你这次回来…还走吗?”
苏子欲靠在他胸膛,听着那沉稳的心跳,沉默了片刻。
他原本的计划,是借着运送货物的名义,进京看看祁瑾玉和妹妹淼淼,确认他们安好,便尽快返回北疆。
京都局势诡谲,他从妹妹淼淼偶尔的来信和京城沈家商铺传来的消息中,知道这里并不太平,皇帝猜忌日深,暗流汹涌。
他留在这里,对祁瑾玉而言,无异于多了一个明显的软肋,一个可能被攻讦的靶子。
他不想成为他的负累。
可是…
方才院门外看到祁瑾玉那一瞬间的眼神,惊喜、脆弱、思念、疲惫交织;此刻拥抱着他,那仿佛失而复得、不肯松手的力道;还有这句问话里,小心翼翼藏着的期盼与不安…
苏子欲的心,软得一塌糊涂。
他迟疑了。
感受到怀中人的沉默和细微的情绪变化,祁瑾玉的心微微一动。
他撑起身体,低头看着苏子欲的眼睛,那双总是冷静自持的眼眸里,此刻清晰地映出他的忐忑。
他放软了声音,几乎是带了点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哀求意味:“别走了,子欲。留下来,留在我身边。”
他抬手,指腹轻轻摩挲着苏子欲的脸颊:“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以前或许不行,但现在…我觉得,我应该有能力护住你了。”
他顿了顿,语气郑重,“朝局已初步掌控,父皇那边…我会应对。你在北疆为我做的,已经足够多。剩下的路,我想你在我身边,我们一起走。”
苏子欲望着他,望进那双深邃眼眸里毫不掩饰的眷恋与决心。
京城的风险他清楚,留下意味着什么他也明白。
可看着眼前这个在外人面前冷硬如铁、唯独在他面前流露出脆弱与依赖的男人,所有的理智权衡,似乎都敌不过心底那汹涌而出的心疼与不舍。
良久,他轻轻叹了一口气,抬手抚平祁瑾玉微蹙的眉头,嘴角漾开一抹温柔而坚定的弧度。
“好。”他说,“我不走了。你在哪儿,我在哪儿。”
祁瑾玉眼中瞬间迸发出惊人的光彩,仿佛冰原上升起了旭日。
他难以自抑地再次吻上那双应允的唇,这次的吻温柔而绵长,带着无尽的珍视与喜悦。
“子欲,我的子欲…”他喃喃低语,吻逐渐下滑。
刚刚平息不久的帐内,温度再次攀升。
这一次,不再有离别的阴影,只有确认彼此归属后的无尽缠绵与欢愉。
衣衫再次凌乱,喘息交织,在昏暗的床帐内,他们用最亲密的方式,确认着彼此的存在与承诺。
窗外,暮色四合,寒风依旧。
但这一方温暖的天地里,只有相爱之人交融的体温与心跳,共同抵御着世间的所有风雪。
——
翌日,等苏子欲再醒来时,已是日上三竿。
冬日难得的暖阳透过窗棂洒入屋内,在锦被上落下斑驳的光影。
身体虽有些熟悉的酸软,却意外地透着久违的松快与慵懒,仿佛积年的沉郁都被昨夜的缠绵与温存涤荡一空。
外间守着的柳叶听到内室细微的动静,立刻轻手轻脚地进来伺候。
他服侍苏子欲多年,主仆之间早有默契。
更因祈瑾玉自回京后,虽独居主院,却有意识地维持着屋内陈设原样,一桌一椅,一器一物,皆如当初一般,甚至连苏子欲常用惯的笔砚、常读的书卷都还在原处来摆着。
柳叶此刻进来,只觉处处眼熟,毫无陌生拘束之感。
“少爷,您醒了。”柳叶上前,利落地挂起帐幔,又端来温度恰好的温水。
苏子欲撑起身,就着他的手轻抿了几口,润了润干渴的喉咙,才问道:“王爷呢?”
“王爷天不亮就起身去处理朝政了。临走前特意嘱咐,让您多睡会儿,不必急着起。”
柳叶一边熟练地找出苏子欲今日要穿的常服,一边回话,“早膳一直在小厨房温着呢,王爷还吩咐备了您爱吃的鸡丝粥和几样江南小点。”
苏子欲听着,心头微暖,唇角不自觉弯起。
那人还是一样,嘴上不说,行事却总透着细致妥帖。
柳叶服侍他更衣洗漱,又想起一事,道:“对了少爷,小姐那边先前遣了蒲叶姑娘来问安,说是等您醒了若有空,她想过来寻您说说话。”
苏淼淼毕竟顶着“王妃”的名头,虽不住在主院,但来寻兄长说话,底下人也需通报。
柳叶自幼跟着苏子欲,在他心里,自家少爷与王爷才是一对璧人,是正正经经要过一辈子的。
对着苏淼淼,他始终只肯称“小姐”,那句“王妃”无论如何也叫不出口。
苏子欲知他脾性,也不计较这点。
苏子欲闻言,点点头:“知道了。你让人去回话,请淼淼过来吧,我正好也问问她在这里的情形。”
他对这个妹妹,感情复杂。
有血脉相连的天然亲近,亦有因她嫁入王府而带来的微妙亏欠与牵挂。如今更因自己与祈瑾玉的关系,总觉让妹妹在这府中处境尴尬。
难得她主动来寻,正好叙话。
用过早膳,刚漱了口,外间便传来轻柔的脚步声和丫鬟的低语。
“兄长。”门帘掀起,苏淼淼走了进来。
她今日穿着鹅黄色绣折枝梅花对襟袄子,配着素白绫裙,发髻简单,只簪了支珍珠步摇,装扮素雅,气色却比苏子欲想象中要好些。
眉眼间少了几分初见时的稚嫩,多了几分沉静。
“淼淼,快过来坐。”苏子欲起身相迎,引她在暖阁的榻上坐下,又让柳叶上茶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