崩一!
一声弓弦霹雳炸响,与邪祟【刺客夜龙】融为一体的金吾卫指挥使,猛然射出了手中的狼牙巨箭。龚文成能当上金吾卫指挥使,本就有四品境界。
这段时间不知道从哪里染上了芙蓉升仙散,失控后实力还要远超普通的同阶神道职官。
惊天箭光携带着曾经射穿大汉皇宫屏障的极致锋锐直奔韩载屋的营帐。
沿途所有胆敢挡在箭光面前的护军都被瞬间贯穿,他们手中的铸铁大盾,还有身上的甲胄就跟纸糊的一样。
身为白鳞卫指挥使的陆云尘也是卫戍十二卫之一,而且还是担任内核护卫之责,他可没有王澄那么多闲情逸致去分析前因后果。
在看清敌人是谁后便果断出手。
“神霄察人善恶惊,玉札大驱雷神众。斩诚虎豹诛狞减,无鞅将吏忧心憧。神霄五雷剑,斩!”手中一口修持多年的【神霄五雷剑】炸开通天剑光,化作一线炽白落雷猛然劈落。
不出意料,这位天资绝顶的鬼神妒已然领悟了剑道绝艺“剑气雷音”。
百步飞剑明明比狼牙重箭后发,却提前一步挡在了它的面前。
铛!
赤红火星四溅,箭光以微小的角度偏离原本的轨迹擦着太子营帐飞了过去,将旁边一颗卧牛般的大青石炸成了童粉。
然后陆云尘人剑合一,主动杀向异化非人的金吾卫指挥使龚文成。
就算后者失控后实力暴涨一大截,他这位向来习惯于越阶杀敌的“鬼神妒”也丝毫不怵。
太子韩载屋本质上算是一位小有成就的后勤科研人员,连当太子都只能算是副业,喜欢将国事交给专业的官僚集团为自己分忧。
空有四品【神机道士】的职官法位,斗法经验却几乎为零。
直到感受到脚下巨石炸裂的震动才反应过来要跑。
“召天工密宝【风伯】临坛!”
韩载屋连忙抓住陆云尘争取到的机会大喝一声,催动了身边的护卫一一天工法脉历史上最强的七十二天工密宝之一【风伯】!!
身前三丈三,身后三丈三升起一片充满了齿轮、活塞、雷火枢机的法庙坛城,猛然扩展将那件天工密宝吞了进去。
“哢啦啦”发条、齿轮、杠杆、链条以韩载屋为中心迅速重组。
二者合体,只在呼吸之间便化身为了一只跟活物没什么区别的人形大鸟。
人首鸟身,每一片羽毛上流转着金色符文,只有在关节和部分裸露的肌肤处有着机关齿轮的痕迹,证明它人造之物的身份。
原本这件宝贝上只装备着通过燃烧海量香火法钱供能的【七窍造化炉】。
用众生愿力驱动做功,上限虽然能达到在世鬼神等级,但消耗却十分巨大,每一秒都要花大钱。等到韩载屋跟朱舜斋默契配合,共同研究出了小型化的【雷火枢机】之后,已经在第一时间就拿来装备到了它的身上。
作为备用能源或许还达不到在世鬼神的战斗力,但续航能力大大提升。
韩载屋振动双翅就要脱离险地,跟外围那些正拼命扑过来护驾的十二卫官将汇合。
就在这时,他旁边不远处,一座由东宫幕僚团成员居住的帐篷突然炸裂。
另一个同样变成了邪祟的“刺客”跟着冲了出来。
这个邪祟保留着三张人脸,其他部分全都被沥青一样的黑色丝线取代,异化成了一只大蜘蛛的模样。嗖!
三张嘴巴里各自射出一条拇指粗的黑色蛛丝猛然缠住了韩载屋的翅膀、爪子,将他死死拖在了原地。它们嘴里的哀鸣声跟金吾卫指挥使如出一辙,只是相对更清醒一些,也透露出了更多的信息:“啊啊啊啊,你们不是说芙蓉升仙散只会让人飘飘欲仙,快乐无边,不会上瘾吗?”
“你们不是说会帮我封存保密,不告诉任何人的吗?为什么要威胁我?
我能供职东宫付出了多少努力,有多么不容易,你们知道吗?”
“你们不是说只要我听你们的,你们就给我再吸一口吗?好难受,给我!给我啊!”
“骗子,都是骗子!啊啊啊吃!吃!吃!”
这里住的本来是一群地班职官【师爷】。
主要负责处理刑名、钱谷、文案等事务,专业性极强,分工细致。
包括刑名、钱谷、谋略、奏折账房、阅卷、朱墨以及漕粮、河工、教读等不同类型。他们拿手绝活是修成一颗【玲胧心】,可以多线程工作,一个人就能当一群人用。
这一次韩载屋外出随行的好几位师爷,都是他在当裕王时就在王府中供职的老人,法位品级没有四品,却也个个都是五品的好手。
刚刚熬出头就遭遇了意外,也跟金吾卫指挥使一样,失控后吸引了本身职业的民俗传说发生异化。当初【射塌天】李万庆在阴阳夹缝里遭遇过的,由酷吏索元礼创造的定百脉、喘不得、突地吼等十大酷刑。
这一次他们则召来了另一位【酷吏】来俊臣和他的《罗织经》!
荣宠有初,鲜有终者;吉凶无常,智者少祸。荣宠非命,谋之而后善;吉凶择人,慎之方消愆”
每个字里都透着血的经文充斥所有人耳畔。
也不知道他们是其中一个人吃掉了另外几个,还是几个人共同被《罗织经》缝到了一起,道行远超一个人时的五品。
而且只要有护军敢向着他们冲杀而来,二话不说就会吐出蛛丝把对方缝到自己身上。
一只黑漆漆的大蜘蛛也象一座肉山般越长越大,头上冒出了越来越多的死人脸,让旁观者的密集恐惧症都要犯了。
嘴巴里吐出更多的蛛丝,对韩载屋的拉力也越来越强。
后者勉强定住心神,使出了风伯达到上三品级别的瘟部神通【八风恶疫】。
身边的狂风化作无数青黑色的恶鸟,团团包围了地上的大蜘蛛,在一帮师爷的身上一通乱啄注入疫病。啾啾啾
可惜,目前这种状态下的邪祟已经难以分辨到底是生还是死。
瘟部神通再强也杀不死死人,天然就被对方克制,效果并不明显。
韩禄填目睹此景不由花容失色,本能射出了自己的一口【万里长虹剑】斩向绑住韩载屋的漫天蛛丝。“皇兄!我来助你。”
只可惜这一位五品青萍道士没有带自己的庙军鬼卒,全力斩出一剑也只是斩断了“来俊臣”的一根蛛丝。
随后就连那口飞剑都被其他蛛丝捆住,强行融合到了蜘蛛的身体里。
而嘉善公主这位天潢贵胄的出现,也吸引了两个“刺客”的注意力。
各有一张癫狂、贪婪的脸朝着她转过来:
“又有天子气吃!吃!吃!”
那种毫不掩饰的恐怖食欲,让韩禄填从心底里生出刺骨寒意,好象赤身裸体暴露在了数九寒冬,一时三刻就会冻毙当场。
当金吾卫指挥使上半身的某一朵肉瓣分身,猛然朝她射出一箭时,这位跟自家皇兄一样没什么斗法经验的公主几乎只能引颈就戮。
一张倾国倾城的脸蛋上已经浮现出了一丝绝望,忍不住闭上了眼睛。
铛!
却只听一声金铁交鸣的巨响。
嘉善公主惊喜发现自己毫发无伤,重新睁开了眼睛,却见一柄通体银白带着紫色雷纹符印的神兵【麒麟尚方锏】挡在自己面前。
那一支穿金裂石的狼牙箭撞上它,就象稻草一样被瞬间弹飞。
然后才听到王澄的低声自语:
“果然,延康末法,列仙争位的序幕已经开始。
所有邪祟、仙渣、尸解仙、潜龙不仅想吃【真龙天子】,还吃储君,吃皇子,吃亲王,吃藩王,吃公主,吃一切天潢贵胄。
幸亏公主的优先级比较低,在大昭也没什么继承权。
要不然你整天在外面抛头露面,早就被那些隐藏在权贵中的“毒虫’给生吞活剥了。”
韩禄填听不明白他在说什么,强行压抑住嘭嘭乱跳的心跳,追问道:
“王制军,你说什么?我和皇兄为什么会被吃?”
王澄没有为她解答这个问题,只是道了一声:
“殿下,自己找地方坐好,摔下去臣可不负责。”
王澄随手将她抛上自己的龙背,韩禄嫔惊呼一声,连忙侧坐龙背,伸手死死握住王澄背上的金色鬃毛。下一秒,耳边便风驰电掣,她不得不空出一只手压住自己石榴色绣金马面裙的裙摆。
王澄手握两柄膨胀十倍,好似房梁一般麒麟尚方锏窜了出去。
风雷激荡之间,猛然抡圆铁锏,朝着那只“蜘蛛”便是一个从下到上的大力劈斩。
狂暴的元磁之力推动着锏身挤压空气发出刺耳的气爆,地面积雪被罡风席卷而起,化作一记声势骇人的摆尾神龙。
轰隆!!!
下一刻,不知道已经吃了多少人的漆黑蜘蛛就被拦腰斩成两截。
一截由无数张脸组成的头部还死死咬着蛛丝,想要把韩载屋拖下来。
另一截躯体被远远炸飞,瞬间分裂,变成一堆黑色小蜘蛛,向着四面八方飞速逃离。
“哪里跑?”
王澄的瞳孔忽然化作方形钱眼,飞速收缩扩大,瞬息之间便锁定了所有目标。
稍微调取了一丝雷部神通【两仪万化】的权柄,猛然掷出手中的麒麟尚方锏。
一点亮到刺眼的银色锋芒,悍然碾碎面前激荡的风雪,铁锏借漫天雷光化形雷龙,俯冲摆尾像扫把一样将所有蜘蛛化作飞灰。
同时反手又将另一支铁锏捅进了剩下半截“蜘蛛”体内。
至刚至阳的雷法最克制邪祟、仙渣。
炸裂的雷光中“来俊臣”当场消散回归民俗传说,剩下的仙渣也炸成一地焦尸。
王澄在突破陆地神仙之前,收拾这种邪门的东西可能还需要费一点力气。
突破之后,连完整的神通都不用,三拳两脚就轻松解决。
甚至就算是二品在世鬼神当面,王澄也敢正面刚一刚。
“公主请下龙吧。”
韩禄填看到本来无人能挡的刺客竟在王澄手下这么不堪一击,不由杏眼圆睁,看呆当场。
听到王澄提醒才反应过来,自己表面骑的是龙,实际上却是骑在一个男人身上,还是一个外表、气质俱佳的男人。
连忙翻身跃下龙背。
落地时,云英未嫁的公主已是满脸羞红。
好在被脸上一条红色面纱遮住,外人都没有发现她的异样,而她自己也没有发现心底升起一阵酥酥麻麻的异样。
这个时候,陆云尘也解决了金吾卫指挥使,跟变回人形的王澄一左一右架住了韩载屋。
后者脱离天工密宝,全靠自家帝党的左膀右臂撑着,才没有瘫倒在地,用力喘了几口气,对两人感激道:
“第二次了。两位爱卿又救了孤一命。”
然后又看向地上被他们两个大卸八块后还在蠕动的尸块,脸上的惊魂未定久久难以消散:
“他们本是大昭忠臣,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又为什么要行刺孤?”
又扫视一圈跪倒一地的十二卫官将、兵卒,忍不住狠狠打了一个冷战。
除了多次救驾的陆、王二人,他现在看谁都象是一一总有刁民想害孤!
王澄看着身边这个每次都被老父亲绍治皇帝坑的倒楣孩子,心里也幽幽叹了一口气。
忠臣为什么变刺客?
除了“延康末法,列仙争位”的必然性之外,当然是因为那些吸了【芙蓉升仙散】的“毒虫”早就不再是人了。
不要说是害你,就算让他们害自己全家都不带有丝毫尤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