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当两个“毒虫”刺客在西垂的日暮中倒下时。
内城教坊司、青楼扎堆的勾栏胡同内,最近声名鹊起的金美楼内已经点起灯火,迎接各方达官贵人。楼内顶层一间最为富丽雅致的闺阁里,金美楼的头牌花魁王美娘正在招呼着一位贵客。
虽然衣着并不华丽,只是普通富商的打扮,一身久经战阵的血火肃杀之气却难以掩饰,如果仔细闻一闻还能闻到腌入味的火药味。
全京城能符合这种气质的达官贵人一共也没几个。
神机营提督曹文瑞便是其中之一!
众所周知,京城皇宫卫戍之职由三大营:五军营、神机营、三千营负责,就算最底层的士卒也个个都是庙军鬼卒。
最高统帅“总督京营戎政”为一品都督刘焘,还有“协理京营戎政”为正二品兵部尚书张鳌。两人再往下便是各营的提督、总兵。
严格来算,京营卫戍系统的前五号人物中,必定有这位神机营提督曹大人的一席之地。
当然,这只能说明他在官场的地位,却不能说明他实打实的本事。
给皇帝做安保工作,第一不是能力而是忠心,此人虽替皇帝掌管神机营,本身却只是个四品职官罢了。“曹大人,上次您说,正旦大朝贺当日是您由负责守卫奉天殿吧?皇帝当面,百官下跪,你不跪,想想就威风呢!”
烛火下,花魁王美娘纤秘合度的娇躯上只披着一件淡青色的水光薄纱裙。
象是暮春时节河面将散未散的薄雾,虚虚地笼着她比春水更柔更软的身子。
火光摇曳间,那件纱裙一下子活了过来,在精致的锁骨洼处聚成一泊清幽的光,又滑过柔滑肩头和动人脊线款款流淌下去,终在腰肢处收束成一抹动人心魄的光影。
当她在闺阁中走动着倒酒、布菜时,水光纱便与烛火光影缠绵,莹白肌肤的冷色从纱的孔隙里透出来,竞比月色还要动人。
“美娘!”
曹文瑞看着眼前这位美人心肝发颤,眼睛都要痴了。
本来作为一位以忠心干练着称的皇帝亲信,他不可能对外人说皇城的卫戍细节,更何况还是正旦大朝贺这种一年中最重要的场合。
但此时色与魂授之下,心里除了美人再也顾不得其他,面带自得道:
“正旦乃新旧之交,神机营本就有防备大邪祟【年兽】的职责,年年都少不了我们。
届时,流程如此如此这般这般”
“原来是这样,小女子真是长见识了。大人请饮酒。”
看起来年岁不过双十年华的花魁娘子,弯腰端起桌上的一只鎏金银壶,赤足踏在织着莲花的波斯地毯上向曹文瑞走来。
足踝纤巧玲胧,薄薄的脚背弓起一道月牙似的雪孤,趾尖涂着殷红的蔻丹,每一步都象将花瓣轻轻踩进羊绒里,美的让人心颤。
踝上一圈极细的金链,缀着小铃,走动间荡开细碎的铃音,让曹文瑞恨不得钻进她裙下去找一找那铃珠。
很快,花魁便带着一阵香风坐到他的怀中。
王美娘却没有拿杯子,酒壶也被她放到了地毯上。
她对不明所以的曹文瑞勾魂一笑,突然从柔滑纱裙下探出一条修长白淅,毫无遐疵的美腿,足尖一勾就将酒壶以一字马的姿势挑过了头顶。
壶口微微倾斜。
“滋溜”一道亮晶晶的丝滑酒液流出,精准落到了花魁清瘦的锁骨窝里,不多不少刚好一杯。似是在白玉杯中注入酒液,无论是这酒具,还是美酒,不用喝也已经让人醉了。
就算曹文瑞出身不凡这些年混迹官场也见多识广,这个时候也忍不住瞪大了眼睛,根本不知道应该看哪里。
还是花魁主动将温玉般的玉杯送到他的唇边,娇滴滴道:
“大人,您还不满饮此杯?咯咯咯”
后者忍不住咽了咽唾沫,连忙把嘴凑了上去。
他却没有发现,闺阁一角的青铜香炉中阵阵烟气正借着美人馥郁体香和甘美酒水为引,以远比平时凶猛十倍的剂量融入自己的体内。
然后气血奔涌之中,一把抱住美人
飘飘欲仙,如临仙境。
曹文瑞只感觉自己上了年纪渐渐力不从心的身体重新变得充满了力量。
由衷感叹:“多亏一个月前金吾卫指挥使龚文成那小子邀请我来这金美楼中试过一次,不然我这岁数又如何能享受到此等极乐?
就算是有钱有权,也早就没有了这个心力。
金美楼神神秘秘的招牌秘药果然厉害,宫廷秘用的【红丸帐中香】连给它提鞋都不配。”
想到这里,恨不得永远沉浸在这一份无与伦比的快乐当中。
直到临近凌晨时,这位神机营主官才终于偃旗息鼓,对怀中的花魁笑道:
“美娘,等明年礼部开衙,本官要亲自去找教坊司的官员为你赎身。你是哪里人士啊?”
“赎身?咯咯咯”
花魁王美娘闻言,趴在他的怀里咯咯娇笑,似是玩笑似是认真道:
“奴家本是汴梁城外一个商家女,本名唤作莘瑶琴。
年幼时琴棋书画无所不通、飞针走线无人能比,奈何,奴家生不逢时,恰好赶上了那靖康之难,一家子只得弃家逃命。
可惜,逃亡路上,瑶琴与父母走散,被人诱骗,落入了那临安城的烟花巷。
十五岁时,便有了偌大名头,游走于王公贵胄怀中,一点朱唇万人尝,一双玉臂千人枕”
此时,曹文瑞馀韵未消,幻觉纷纷,闻听花魁此言,也只是觉得有些奇怪。
她的话里怎么这么多四五百年前的古名?而且她一双十年华的女子,怎的跟靖康之难还能扯上关系?随后就在似梦似醒之间听了一个“卖油郎迎娶花魁”的故事。
花魁被权贵少爷羞辱,最终大彻大悟,与真心爱她的卖油郎喜结连理,双宿双栖,还在丈夫的油坊里找到了在此做工的亲生父母。
虽是人生坎坷,但终究得以圆满。
只是曹文瑞以混迹官场多年的嗅觉,觉得这故事似有未尽之言,便问道:
“然后呢?你若已经和美成亲,为何又沦落到这金美楼中继续做花魁?”
听到这花魁有丈夫,曹文瑞不仅不觉得是什么问题,反而更兴奋了。
忍不住又开始动手动脚。
不过,随后他便看到花魁脸上绽放的光彩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哀伤:
“大人,您贵人出身哪里能知小民艰难?
那时我和夫君太天真,不知一个人生至理:“人穷莫娶美娇娘啊!
花魁从良?
根本不存在的。
若是人老珠黄被楼子里遗弃还好说。
就凭我这位花魁倾国倾城的姿色,半路赎身,若得到我的不是威震一方的王侯权贵、豪门将帅。不要说是一个小小的卖油郎,就算是寻常的豪商之家,倾刻之间被人破家夷族又算得了什么?成亲当夜,奴家的丈夫、父母便都被那欺辱奴家的权贵子弟一把火连同油坊烧成灰烬。
奴家也被他捉走,关入地窖,凌辱致死啊!”
脑子里浑浑噩噩的曹文瑞,终于呆愣了一下,一时半会儿竟没有反应过来。
更没有发现,闺阁中的梳妆台上一面产自东海国的玻璃梳妆镜中,倒影出的不是怀里活色生香的花魁。而是身穿破烂嫁衣,披头散发,浑身裸露肌肤布满了凌虐痕迹的凄惨新娘!
冷不丁瞧见,能将人给活活吓死。
闺阁中的香炉中燃烧的【芙蓉升仙散】中再次冒出一阵青烟,曹文瑞有些波动的目光重新蒙味,终于沉沉睡去。
这时,房门被从外面推开,一个挑着担子的俊美卖油郎施施然走了进来。
也不在意闺阁中淫靡凌乱的战场,张口就对王美娘问道:
“夫人,“葬老爷’给咱们安排的任务可是办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