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胜想:今晚没有白来,原来菩慈寺大火非田虎所为,宋万三位兄弟之死也非田虎所害——可那会是谁?
一股寒意从脊背升起:有一只看不见的黑手,正暗中搅动风云,将梁山与田虎推向对立!
他正凝神思索,忽听远处传来更鼓声。
四更天了。
白胜不敢久留,身形一缩,便准备撤离。
身形一缩,他就像只灵巧的狸猫般退后两步,左右一扫,见四下无人,足尖轻点地面,整个人如一片落叶般飘上围墙。
可就在他双脚刚踩上墙头,还没来得及发力跃下时——
“踏、踏、踏”
一阵整齐沉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白胜暗叫不好,急忙伏低身子,整个人几乎贴在墙头的阴影里。
可还是晚了一步!
转角处,一队十人的巡逻兵正整齐走来,为首的是个满脸横肉的彪形大汉,手提灯笼,目光犀利。
那大汉一抬头,恰好看到墙头上黑影一闪!
“谁?!”
一声暴喝如炸雷般响起,在寂静的夜色中格外刺耳。
白胜心头狂跳,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完了!
他此刻身在墙头,进退两难——往前跳,下面是巡逻兵的视线范围;往后退,院里也未必安全。
更要命的是,这一声喝问已惊动了整个王府!
“有刺客!”
“抓刺客!”
四面八方都传来呼喝声,脚步声如潮水般向这片区域涌来。
灯笼火把的光亮从各处亮起,将夜色撕开一道道口子。
白胜趴在墙头,连大气都不敢喘。
他能清晰听到自己的心脏“咚咚咚”狂跳的声音,额头上、背脊上,冷汗“唰”地一下冒了出来,顺着脸颊、脖颈往下淌,噼噼啪啪砸在墙头的瓦片上。
那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白胜吓得一动不敢动,心中叫苦不迭——
这可怎么办?
跑?
在这深宅大院、守卫森严的王府里,往哪儿跑?
田虎在河北经营多年,王府里不知道藏着多少高手,自己轻功再好,也未必能逃得出去!
不跑?
等巡逻兵搜过来,自己趴在墙头上,简直就是活靶子!
他脑子里飞速旋转,一个个念头闪过又破灭——
跳下墙硬闯?
更不行,外面至少来了三队兵,三十多人,自己赤手空拳,怎么打得过?
退回院里?
也不行,院里住的可都是杂耍艺人,自己一身夜行衣回去,怎么解释?
白胜急得眼睛都红了,脸上的汗珠越冒越多,有几滴滑进眼睛里,刺得生疼,他都不敢抬手去擦。
下方,脚步声越来越近。
那队巡逻兵已经来到墙下,灯笼高高举起,昏黄的光晕在墙头扫来扫去。
“刚才明明看到有黑影!”
“仔细搜!一寸地方都别放过!”
“去两个人,绕到墙那边看看!”
兵卒们吆喝着,开始分散搜索。
白胜能听到有人在拨弄墙下的草丛,有人正在架梯子——他们要上墙查看了!
他心中一片冰凉,暗叹一声:唉,我白胜今日,怕是要交代在这里了
想我梁山好汉,没死在两军阵前,没死在朝廷大军围剿中,却因为夜探王府,死在这么个憋屈的地方!
天王,兄弟们,白胜对不住你们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噌!”
一声轻响,从白胜旁边不到一丈远的房檐上,突然窜起一道黑影!
那黑影速度极快,像支离弦的箭,在夜色中划过一道弧线,朝着与白胜相反的方向疾驰而去!
白胜整个人都愣住了。
那道黑影什么时候藏在房檐上的?
自己刚才在墙头趴了这么久,竟然丝毫没察觉到旁边还有人!
那道黑影是谁?
他藏身的房檐距自己不过一丈,自己竟毫无察觉!
此人轻功之高,隐匿之术之精,远在自己之上。
更奇的是,对方明明可以悄悄撤离,却偏偏选择在危急时刻现身,引开追兵——
这是在救自己!
白胜脑中飞速闪过几个面孔:时迁?燕青?
还是山寨派来接应的其他弟兄?
不,都不可能。
时迁等人远在淮西,燕青已回梁山,山寨更不知自己今夜会冒险夜探
那便是陌生人了。
可陌生人为何要救自己?
来不及细想,白胜深吸一口气,趁着巡逻队被引开的空当,身形如狸猫般从墙头滑下,几个起落便钻进了假山后的阴影中。
“在那儿!”
“刺客往西跑了!”
“追!快追!”
巡逻兵头目的大嗓门吼了起来。
顿时,所有的灯笼火把、所有的人马,全都朝着那道黑影追去。
脚步声、呼喝声、兵刃碰撞声,如潮水般涌向西方,渐渐远去。
白胜趴在墙头,足足愣了三四息时间,才猛然回过神来。
他心脏还在狂跳,但已经不是恐惧,而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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侥幸!
真是天大的侥幸!
那道黑影不管是谁,不管是什么人,今夜可是救了自己一命啊!
白胜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现在不是感慨的时候,机会稍纵即逝!
他悄悄抬起头,四下扫视——
墙下的兵卒已经全追过去了,远处还有零星的呼喝声,但这片区域暂时安全了。
白胜不敢再犹豫,身形一展,如大鸟般从墙头滑下,落地无声。
他贴着墙根,借着阴影的掩护,按照来时的路线,疾步往回赶。
这一次,他比来时更加小心,每过一个转角都要先探听动静,每上一处房顶都要伏身观察。
好在王府的守卫大半都被那道黑影引走了,路上遇到的零星兵卒,也都行色匆匆往西边赶,没人注意到阴影中潜行的白胜。
不过一炷香的时间,白胜终于回到了艺人居住的偏院。
他轻手轻脚翻过院墙,落地时一个踉跄——腿都有些软了。
推开房门,闪身而入,迅速将门关上、插好。
“哥哥!”
“白胜哥哥!”
刘唐和周通一直在房中焦急等待,见白胜回来,急忙迎上来。
两人借着微弱的烛光一看,都是倒吸一口凉气——
白胜脸色苍白如纸,满头满脸都是汗,夜行衣的后背全湿透了,紧紧贴在身上。
“哥哥,你这是”
刘唐压低声音,眼中满是担忧。
白胜摆摆手,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先灌了一大碗凉茶,这才喘着粗气道:“好险今夜差点回不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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