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虎寿诞后的第三天，白胜三人揣着赏金，踏上了回梁山的路。
这一路走得格外谨慎。
刘唐扮作贩枣的商客，周通装成押镖的武师，白胜则恢复了往日那副市井闲汉的模样。三人分头行进，约定每日只在指定客栈碰头一次，交换情报。
河北地界果然风声鹤唳。
沿途关卡盘查严密，官兵拿着画像一一比对过往行人。白胜在某处茶棚歇脚时，亲眼看见两个行商因为口音不对被扣下盘问。
“听说王府进了刺客，”茶棚老板压低声音对熟客道，“田王爷大发雷霆，悬赏五百两抓人呢！”
白胜低头喝茶，手却微微发抖。
五百两，够普通人家过几辈子了。
他不敢久留，喝完茶便匆匆上路。绕小路、穿山林、夜行昼伏，原本五六日的路程，硬是走了十多天才到济州地界。
踏上梁山泊水域时，三人都松了口气。
聚义厅内，晁盖端坐虎皮交椅，脸色凝重。
白胜将河北之行细细道来，从混入王府表演杂耍，到夜探书房偷听田虎与谋士对话，再到那道神秘黑影出手相救，一字不落。
“……天王，田虎亲口所说，菩慈寺大火非他所为，宋万三位兄弟之死也与他无关。依属下看，此言不似作伪。”
晁盖沉默良久，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
厅内烛火摇曳，映得他面色明暗不定。
吴用坐在下首，羽扇轻摇，眼中闪烁着深思的光芒。公孙胜闭目不语，指间却掐算着什么。林冲、秦明等众头领屏息凝神，等待天王决断。
“不是田虎……”晁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那会是谁？”
他目光扫过众人：“王庆盘踞淮西，方腊雄踞江南。方腊距离太远，手伸不到河北。王庆倒是有可能——此人野心勃勃，早想吞并河北之地。”
吴用摇扇道：“天王所言极是。只是……若真是王庆，他嫁祸田虎与梁山火并，从中渔利，此计未免太过曲折。王庆麾下虽有几个谋士，却未必有这般缜密心思。”
“军师的意思是？”晁盖看向吴用。
吴用沉吟道：“属下总觉得，此事背后另有高人。那神秘黑影能在田虎王府来去自如，轻功之高，隐匿之精，绝非寻常江湖人物。此等高手，为何要救白胜兄弟？他又为何出现在田虎府中？”
厅内一片寂静。
这个问题，白胜一路想了十几天，也没想出答案。
公孙胜忽然睁开眼：“贫道昨夜观星，见紫微晦暗，煞星移位。天下将乱，必有妖孽横生。这幕后黑手，恐怕不止一方势力那么简单。”
晁盖眉头紧锁。
他想起数月前，曾有神秘客深夜造访梁山，留下一封无名信函便飘然离去。信中只写八个字：“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当时他只当是有人故弄玄虚，如今想来，莫非早有预警？
“传令下去，”晁盖沉声道，“加强梁山各处关隘防守，巡逻哨卡增加一倍。凡有陌生面孔接近水泊，一律严加盘查。”
“是！”众头领齐声应诺。
“白胜兄弟此番辛苦了，”晁盖看向白胜，语气缓和，“先回营休息。赏金你们三人自行分配，再领五十两压惊银。”
白胜连忙躬身：“谢天王！”
正要退下，晁盖又叫住他：“那道黑影……若再见此人，务必问清来路。是敌是友，总要有个分明。”
“小弟明白。”
白胜退出聚义厅时，已是傍晚时分。
夕阳西下，水泊泛着金红色的波光。梁山七十二峰笼罩在暮色中，宛如一头沉睡的巨兽。
他沿着石阶往山下走，刚到半山腰，便见一骑快马飞驰而来，马背上是个满脸焦急的哨兵。
“急报！急报！”
哨兵甚至来不及下马，朝着聚义厅方向大喊。
白胜心中一动，闪身让开道路。那哨兵从他身边掠过，带起一阵风。
片刻后，聚义厅方向传来急促的钟声——三长两短，是紧急召集众头试读节点领的信号。
白胜脚步一顿，犹豫要不要回去。
正在此时，刘唐从后面追了上来：“哥哥留步！天王召所有头领回厅议事！”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凝重。
出什么事了？
等他们赶回聚义厅时，厅内已经站满了人。兵单膝跪在厅中，正在禀报：
“……东昌府兵马都监‘没羽箭’张清，率三千兵马已到梁山脚下，正在叫阵！扬言要踏平水泊，活捉天王！”
厅内一阵骚动。
“张清？可是那个善用飞石，百发百中的张清？”
“正是此人！听说他近日刚投靠朝廷，被封为东昌府兵马都监，这是要拿咱们梁山立威呢！”
“好大的口气！踏平梁山？让他来试试！”
众头领群情激愤，纷纷请战。
晁盖却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讥诮，几分了然。
白胜站在人群中，看着天王的表情，忽然明白了什么。
张清——这个名字他记得。此人原是河北一带有名的豪杰，擅长飞石打人，百步之内从无虚发，故有“没羽箭”之称。去年曾与梁山有些来往，后来销声匿迹，没想到竟投了朝廷。
更巧的是，张清是最后一批与梁山有旧、却未上山的人物之一。
如今他来了。
带着兵马，带着战书，在这样一个微妙的时刻。
晁盖抬手，厅内顿时安静下来。
“诸位兄弟，”他缓缓起身，目光扫过每一张面孔，“张清此来，说是挑战，实则是送上门的机会。”
吴用会意，接话道：“天王的意思是……收服此人？”
“正是，”晁盖点头，“张清一身本事，若能为我梁山所用，岂不美哉？况且他此时投靠朝廷，必是受人蛊惑。咱们让他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义气，什么才是该效忠的明主！”
“好！”
“天王英明！”
众头领精神大振。
晁盖走下台阶，来到厅中，声音铿锵：“传我将令：明日辰时，点齐兵马，下山会会这位‘没羽箭’！林冲、秦明、呼延灼、董平，你四人各率五百人马，分列四阵。其余头领随我中军压阵。”
“遵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