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黑龙纹王驾在庞大而肃穆的皇家仪仗簇拥下,碾过兴王府宽阔的朱雀大街。街道两旁,早已被净街戒严,无数百姓匍匐在远处街巷的阴影里,或是躲在门窗之后,带着敬畏、恐惧、好奇的目光,窥视着那面象征着无上权柄的玄黑王旗,以及王旗之下,如同侍从般垂首跟随在车驾侧后的皇帝刘升。
这份极致的反差,无声地宣告着一个时代的终结,与另一个时代的开启。江东王林自强,已非都督,而是这片土地真正的主宰者!
王驾并未前往皇宫,而是径直驶入了原江东道都督府——如今已被临时征用、悬挂上崭新“江东王府”牌匾的宏伟府邸。府邸内外,早已被王庭亲卫接管,肃杀之气弥漫。
宽敞肃穆的正厅内,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林自强端坐于主位,玄黑龙袍衬得他面容愈发冷峻威严。他并未去看下首位置,如同鹌鹑般瑟缩、脸上涕泪痕迹尚未干透的皇帝刘升,也未曾理会侍立在刘升身后、脸色苍白如纸、强作镇定的女相沈清秋。他的目光,平静地落在厅中那位身着灰袍、气息内敛如枯木、此刻却带着一丝难以抑制的激动与敬畏的老者身上——供奉堂仅存的明脉境巅峰老祖,刘玄。
“刘供奉。”林自强开口,声音平淡,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
刘玄老祖身躯微震,连忙躬身,姿态放得极低:“老朽在!国师、帝师有何吩咐?”他心中忐忑,不知这位杀神般的新主,会如何处置他们这些前朝的供奉。
林自强并未直接回答,目光仿佛穿透了厅堂的屋顶,投向了遥远的帝都方向。他缓缓道:“帝都大比之前,大梁大帝曾对本王言道:‘林自强乃南汉刘隐——故人之后。’”
此言一出,厅中众人皆是心头剧震!
刘升猛地抬起头,脸上满是惊愕与难以置信!南汉高祖刘隐?故人之后?大梁大帝亲口所言?这…这层关系,他们这些刘氏子孙竟全然不知!
女相沈清秋眼中瞬间闪过无数复杂光芒,有惊疑,有恍然,更有一丝深切的懊悔!若早知林自强与高祖有如此渊源,甚至能得大梁大帝亲口提及“故人之后”的照拂,他们岂敢那般打压掣肘?
刘玄老祖更是浑身一颤,浑浊的老眼中爆发出难以言喻的激动光芒!高祖刘隐!那是南汉开国之君,是他们刘氏供奉堂世代守护的源头!原来,江东王竟与高祖有旧?难怪…难怪大梁大帝会对这位异军突起的都督另眼相看!
林自强收回目光,看向刘玄,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缓和:“大帝念及故旧,对本王多有照拂。刘隐高祖,于本王亦有渊源。”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脸色变幻不定的刘升和沈清秋,最终落回刘玄身上,声音陡然转厉,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故人之后,本王自当照拂!过往之事,本王不再追究!”
“不再追究”四个字,如同天籁之音,瞬间让刘升紧绷到极致的心弦猛地一松,几乎要虚脱过去。他连忙再次伏身,声音带着哭腔:“谢国师!谢帝师大恩!弟子…弟子与刘氏全族,永感大德!”
沈清秋也深深拜下,心中五味杂陈,既有劫后余生的庆幸,更有一种被无形巨手玩弄于股掌的无力感。
林自强却并未理会他们的谢恩,话锋一转,声音如同金铁交鸣,响彻整个大厅,甚至穿透府邸,隐隐回荡在兴王府上空:
“自今日起,凡南汉国武者,无论出身!只要修为达至明脉境巅峰,于国有功,心性纯良,持身以正!皆可前往江东道红草堡,寻本王座下记名弟子李剑锋登记!经查证核实无误者,本王可亲自传授其踏入暗脉境之无上法门!”
轰!
如同惊雷炸响!
整个大厅,乃至整个兴王府,所有听闻此言的武者,瞬间沸腾了!
暗脉境!无上法门!亲自传授!
这是何等惊天动地的恩赐?!!
南汉国武道凋零,暗脉境如同神话传说!无数明脉境巅峰的武者,终其一生都困在门槛之外,郁郁而终!如今,江东王林自强,这位神脉不出、暗脉无敌的存在,竟然公开承诺,传道授业!
条件清晰明了:明脉巅峰!于国有功!心性纯良!持身以正!
这无异于在干涸的武道荒漠中,投入了一颗希望的种子,瞬间点燃了所有武者心中那早已熄灭的火焰!
刘玄老祖更是激动得浑身颤抖,老泪纵横!他卡在明脉境巅峰已近百年,寿元无多,本以为此生无望,没想到峰回路转,希望就在眼前!
“国师!帝师!老朽…老朽…”他激动得语无伦次,就要跪下。
“刘供奉。”林自强打断他,目光如炬,“你守护刘氏宗庙,于国有功。心性尚可。本王今日,便予你一场机缘!”
话音未落,林自强屈指一弹!
咻!
一道凝练到极致、散发着温润白光与玄奥道韵的流光,如同瞬移般,瞬间没入刘玄老祖的眉心识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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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嗡——!”
刘玄老祖身躯剧震,双眼猛地瞪圆!一股庞大而精纯的信息洪流,伴随着对暗脉玄关的深刻感悟,如同醍醐灌顶,瞬间涌入他的意识深处!那是直指暗脉境大道的无上法门!清晰、精妙、直指本源!比他之前摸索的任何功法都要高明百倍!
他枯槁的身躯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周身原本沉寂如枯木的气息,如同被点燃的干柴,轰然爆发!一股微弱却真实不虚的、属于暗脉境才有的独特气机波动,如同初生的幼苗,在他体内艰难却顽强地萌发、壮大!天地间的灵气仿佛受到了牵引,开始向他疯狂汇聚!
整个大厅,乃至整个江东王府的上空,风云微动!一股新生的、突破桎梏的磅礴气息,隐隐扩散开来!
林自强一指点出,助其稳固那初生的暗脉气机,淡淡道:“静心感悟,引气入体,冲关破境。此地灵气稀薄,待你稳固境界,可至红草堡潜修。”
“谢…谢国师!谢帝师再造之恩!老朽…老朽…”刘玄老祖激动得无以复加,老泪纵横,对着林自强深深拜伏下去,这一次,是发自肺腑的臣服与感激!他知道,自己百年的瓶颈,今日终于松动了!暗脉之门,已为他开启了一道缝隙!此恩,如同再造!
皇帝刘升和女相沈清秋看着气息节节攀升、仿佛瞬间年轻了数十岁的刘玄老祖,心中震撼无以复加!一指!仅仅一指,便让一位明脉巅峰的老祖触摸到了暗脉的门槛!这是何等通天彻地的手段?!
“国师、帝师恩泽,惠及南汉武道!实乃万民之福!社稷之幸!”沈清秋反应极快,立刻深深拜下,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恭敬与激动。她知道,林自强此举,不仅收服了供奉堂,更是在南汉国所有武者心中,种下了无上的威望!从此,南汉武道之心,尽归江东!
刘升也如梦初醒,连忙跟着拜下,语无伦次地表达着感激。
林自强微微颔首,目光转向刘升,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志:“本王既受国师、帝师之位,自当为南汉长远计。江东道虽为本王封土,然其南境莲花山脉,地势险要,易守难攻,然其北麓之敬州、齐昌府,控扼要冲,却与江东道往来不便,更兼物产丰饶,灵气稍盛,于南汉整体布防与资源调配,多有掣肘。”
他目光平静地看着刘升:“陛下以为,此二府之地,划归江东道治下,由本王统筹经营,是否更为妥当?”
来了!真正的重头戏!
沈清秋心头一紧,暗道果然。割地!这是真正的割地!虽然林自强说得冠冕堂皇,什么“布防掣肘”、“资源调配”,但核心就是——他看上了敬州和齐昌府!要将其纳入江东道的版图!
敬州,扼守南汉北出五岭的咽喉要道,商贸繁荣!齐昌府,更是南汉国除江东道外少有的富庶之地,矿藏丰富!这两地一旦划出,新南汉国的版图和经济命脉,将再遭重创!几乎被拦腰斩断!
“陛下!国师所言,事关重大!”沈清秋再也忍不住,也顾不得畏惧,急声开口,“敬州、齐昌府乃我南汉腹心之地,物阜民丰,更兼…”
“嗯?”林自强目光微转,落在沈清秋身上,并未说话,只是鼻间发出一声淡淡的轻哼。
嗡!
一股无形的威压瞬间降临!
沈清秋只觉得如同被万丈高山当头压下,胸口一闷,后面所有的话都被硬生生堵了回去!她俏脸煞白,娇躯微晃,体内真元一阵紊乱,竟连站立都变得困难!她骇然地看着林自强,那平淡的目光下,蕴含的是如同神只俯瞰蝼蚁般的漠然与不容置疑!
“女相!”刘升吓得魂飞魄散,生怕沈清秋触怒了这尊杀神,连忙厉声呵斥,“国师、帝师高瞻远瞩,为南汉千秋计!岂容你置喙!”他转向林自强,脸上挤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声音带着谄媚与急切:“国师、帝师英明!弟子愚钝,竟未察觉此二府归属竟有如此不妥!划归江东道,由国师、帝师统筹,实乃上上之策!利国利民!弟子…弟子这就下旨!即刻起,敬州、齐昌府,永归江东道治下!其一切军政要务,悉听国师、帝师裁处!”
刘升语速极快,生怕慢了一秒就会大祸临头。他此刻只想保住性命和刘氏宗庙,哪里还顾得上什么国土疆域?别说两个府,就算林自强现在要整个新南汉国,他恐怕也会毫不犹豫地双手奉上!
“陛下圣明!”林自强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似乎对刘升的识趣颇为满意。
“吴珣!”刘升立刻尖声叫道。
一直如同隐形人般瑟缩在角落、恨不得把自己缩进地缝里的内侍总管吴珣,如同受惊的兔子般猛地一哆嗦,连滚带爬地扑了出来:“奴才…奴才在!”
“速速取南汉疆域全图来!加盖传国玉玺!敬州、齐昌府,即刻划归江东道!”刘升几乎是吼出来的。
“嗻!奴才遵旨!”吴珣连声应道,手脚并用地爬起来,跌跌撞撞地冲向侧厅,途中还因为腿软绊了一下,差点摔个狗啃泥,狼狈不堪。
很快,一张巨大的南汉疆域图被两名小太监战战兢兢地抬了上来。吴珣双手哆嗦着,捧起那方沉重的传国玉玺,蘸满了鲜红的印泥,在刘升的指点和林自强平静目光的注视下,颤抖着,在代表着敬州和齐昌府的疆域上,重重地盖了下去!
“嘭!”
一声沉闷的声响,如同敲打在刘升和沈清秋的心头。
两个鲜红的、象征着无上皇权的玺印,清晰地烙印在地图之上。从此,敬州、齐昌府,近万里的膏腴之地,连同其上百万生民,彻底与南汉国割裂,成为了江东王林自强治下版图的一部分!
“国师、帝师…请…请过目…”吴珣捧着那幅新鲜出炉、墨迹与印泥未干的疆域图,如同捧着一块烧红的烙铁,哆哆嗦嗦地呈到林自强面前。
林自强目光扫过地图上那两个刺目的红印,微微颔首。他并未伸手去接,只是淡淡道:“收起来吧。此图副本,即刻昭告天下。”
“是!是!”吴珣如蒙大赦,连忙退下。
厅中再次陷入沉寂。只有刘玄老祖身上那不断攀升、试图冲击暗脉瓶颈的微弱气机波动,如同微弱的潮汐,在厅内起伏。
林自强不再言语,目光投向厅外。夕阳的金辉透过窗棂,洒落在他玄黑色的龙袍上,勾勒出冷硬的轮廓。他指间把玩着那枚温润的江东王印,感受着其中涌动的、因新得两府之地而更加雄浑凝练的气运之力。
厅堂一角,刘玄老祖盘膝而坐,周身气息如同沸腾的火山,明灭不定。那层困扰他百年的明脉巅峰壁垒,在精妙法门的指引和新生的气运滋养下,终于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
轰!!!
一声只有他自身才能听到的、仿佛来自灵魂深处的轰鸣巨响!
一股远比之前强大、精纯、仿佛沟通了天地更深层次力量的磅礴气息,如同挣脱了枷锁的怒龙,猛地从他干枯的躯体中爆发出来!
暗脉境!
成了!
虽然只是初入,气息尚需稳固,但那一瞬间泄露出的、属于暗脉境强者的独特威压,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瞬间打破了厅堂的死寂!
皇帝刘升、女相沈清秋,以及刚刚抱着地图退下的吴珣,全都骇然转头,看向那枯槁身影上冲天而起、搅动风云的磅礴气势!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撼!
供奉堂老祖…突破了!真的突破了!暗脉境!南汉国数百年来第一位暗脉境强者!就在他们眼前,诞生了!
而这奇迹的缔造者,仅仅是指尖轻弹,赐下了一篇法门!
林自强依旧端坐,仿佛对身后那冲天的气势毫无所觉。他目光平静地穿过洞开的厅门,越过匍匐的宫阙,投向了遥远的北方——那是莲花山脉的方向,也是新纳入版图的敬州、齐昌府的方向。
夕阳如血,将他玄黑色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仿佛与这新生的江东王庭融为一体。
厅堂一角,突破的气息渐渐收敛、稳固。刘玄老祖睁开眼,浑浊的老眼此刻精光四射,充满了新生的力量与对林自强无边的敬畏。他对着林自强的背影,再次深深拜下,无声。
厅内,只剩下皇帝刘升粗重的喘息,女相沈清秋复杂难言的眼神,以及吴珣捧着地图、几乎要瘫软在地的细微颤抖。
江东王府外,一轮红日,正缓缓沉入新划归的、属于江东道的辽阔疆域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