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对方用此法困住她们,而非当场击杀,那就说明对方有所图谋,或是忌惮什么。
她只需静心等待,不信对方不会主动现身。
时间在死寂中流逝。
一个时辰,两个时辰。
殿内光线随着日头升高而渐亮,雕花长窗透入的光斑在青玉地砖上缓慢移动。
可那股阴森诡异的气氛却有增无减。
颜汐梦依旧如雕塑般立在原处,眼神空洞。
颜天正的无头尸体端坐椅上,那颗人头静静躺在地上,笑容诡异。
云清月起初心中惊惧,但在杨柳平静的气场影响下,渐渐稳住了心神。
她自幼聪慧,学什么都快,此刻冷静下来,也已想通了其中关窍。
知晓此时着急无用,唯有稳住心神,才能寻得一线生机。
她索性在杨柳身后盘膝坐下,闭目调息,运转《飘絮剑诀》心法,将恐惧与杂念一一摒除。
又过了一盏茶时间。
“嗡——”
殿前蟠龙椅后方,那面巨大的山河屏风,忽然泛起赤红色的光华。
光华流转,越来越亮,最终化作一道光门。
门高约丈许,宽可容两人并行,门内赤红光芒吞吐不定,看不清景象。
一道窈窕的身影,缓步从光门中走出。
来人一袭正红宫装,裙摆曳地,上用金线绣着百鸟朝凤图,每一只鸟雀都栩栩如生,仿佛下一刻就要振翅飞出。
她长发披肩,未戴冠饰,只用一根赤玉簪松松绾着。
面容姣好,眉如远山,目似秋水,唇若涂丹,气质高雅雍容——正是朝夕王朝皇后,芈氏。
杨柳的目光如剑,瞬间锁定对方。
如此近距离,她能清晰感知到芈氏身上的气息——依旧是玉臻境,与她表露的修为一致。
可杨柳嘴角却泛起一丝冷笑。
她绝不相信这是芈氏的真实修为。
在整个彼岸界,掩盖修为境界的手段多如牛毛。
不是修士们喜欢故弄玄虚,而是被这残酷的修仙环境硬生生逼出来的自保之道。
这芈氏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在养心殿布下“封灵锁神大阵”,能操控颜汐梦心神,能悄无声息地杀害颜天正——若说她只有玉臻境修为,鬼都不信。
芈氏缓步走到蟠龙椅旁,目光落在颜天正的无头尸体上。
她先是娇媚一笑,那笑容在如此场景下显得格外诡异。
然后在云清月骤然收缩的瞳孔注视下,芈氏竟就这样——施施然坐到了颜天正的大腿上!
她一手环住无头尸身的后背,一手轻放在自己膝上,姿态亲昵,仿佛怀中是活生生的夫君。
可她的眼神,却冰冷如霜,毫无感情,甚至带着一丝淡淡的讥诮。
芈氏用好奇的目光打量着下方的杨柳,声音轻柔婉转,却带着令人不适的漠然:“其实,你们原本不用死。”
她顿了顿,继续道,仿佛在自言自语:“可惜,大势所趋,你我皆是棋盘上的棋子。生死,早已不能自己掌控。”
杨柳剑眉微挑,声音清冷如冰:“阁下何人?意欲何为?”
芈氏却避而不答,自顾自地说着,宛如魔怔:“杨峰主,本宫给你一个选择,放弃抵抗,再将你身边的这个小弟子交出来。若你肯配合,或许……本宫可以考虑留你一命。”
听闻这与痴人说梦无异的言语,杨柳只是冷笑,甚至懒得回应。
她握剑的手稳如磐石,周身翠色剑光流转不息,已将云清月护得严严实实。
芈氏见对方执意不配合,似乎也失去了谈下去的耐心。
她转过身,开始认真且娇媚地为身边的无头尸身整理衣襟——抚平衣领的褶皱,拉直袖口的纹路,动作温柔细致,宛如一个贤惠的妻子在侍奉夫君。
可若仔细看她的眼睛,便能瞧出,此女眼中毫无感情,冰冷得令人心悸。
相较杨柳这样的清冷仙子,芈氏的冷漠已到了毫无人性的地步,那是一种视万物为蝼蚁的极致漠然。
终于,芈氏整理完毕。
她站起身,莲步轻移,走出几步,回头看了杨柳和云清月一眼,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那就陪你们……再多玩一会儿好了。”
话音落,她身形一晃,化作点点红光,消散在空气中。
那面屏风上的光门也随之黯淡、消失,仿佛从未出现过。
殿内重归死寂。
杨柳与云清月对视一眼,皆是黛眉紧蹙,心中那股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又过了一盏茶时间。
“轰隆隆——”
养心殿厚重的大门,忽然缓缓向两侧打开。
盛夏正午炽烈的阳光,如瀑布般倾泻而入,瞬间将昏暗阴森的大殿照得亮如白昼。
殿内那股令人窒息的诡异气氛,被这炽热的光明冲散了些许,却也照得地上那颗人头愈发狰狞可怖。
而殿门外,此刻已传来密集杂乱的脚步声,听起来人数极多,且颇为急促慌乱。
率先冲进来的,正是皇后芈氏。
她此刻已换了一副模样——凤钗歪斜,发髻凌乱,几缕青丝散落颊边,眼眶通红,脸上泪痕斑驳,梨花带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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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上那袭正红宫装沾满了灰尘,裙摆甚至撕破了一角,显然是一路奔来,仓皇失措。
一进殿,目光触及蟠龙椅上那具无头尸体,她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
“陛下……陛下!没有你臣妾一个人以后该怎么活啊!”凄厉的哭喊划破长空,撕心裂肺,闻者动容。
芈氏扑倒在地,连滚带爬地扑到颜天正尸体旁,双手颤抖地捧起那颗滚落在地的人头,紧紧抱在怀中,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嚎:“陛下!陛下你醒醒啊!你看看臣妾啊!是谁……是谁害了你!!”
她哭得肝肠寸断,眼泪如断线珍珠,大颗大颗滚落,在脸上冲出两道清晰的泪痕。
那悲痛欲绝的模样,那颤抖的肩膀,那绝望的眼神,任谁看了都会心生怜悯,为之扼腕。
可云清月看在眼里,心中却只有刺骨寒意。
她从小和哥哥云有信“演戏”演到大,对演技颇有心得。
芈氏此刻的表演,在她看来堪称登峰造极——表情、动作、声音、眼泪,无一不真,无一不像。
可正是这种“太真”,反而显得虚假,做作。
这姑娘甚至还在心中腹诽,想到对方连头都没了,真要醒来看看你,就问你这个罪魁祸首的小心脏受不受得了吧!
因为芈氏的眼底深处,没有真正的悲痛,只有一片冰冷的算计,以及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快意。
云清月恨得银牙紧咬,白皙的十指握得咯咯作响,指甲深深陷入掌心,沁出血丝。
她知道凶手就是眼前这个哭得死去活来的女人,可此刻,她说什么都没有用。
杨柳一如既往地清冷如仙。
以此女的心智,自然清楚此时辩解毫无意义,只会火上浇油,让她们死得更快。
即便她与云清月心知肚明,知道真凶是芈氏,可此刻又能如何?
难道指望朝夕的满朝文武与修士相信她们这两个“外人”,去怀疑他们尊贵的皇后娘娘?
说“颜天正不是我们杀的,是芈氏”——这话估计任谁都不会信,说出来只会让自己显得更加滑稽可笑。
不如不说。
紧接着,更多人涌了进来。
大皇子颜汐雷,面容刚毅,穿着赭黄色蟠龙袍,此刻双目赤红,死死盯着殿中二人;二公主颜汐凰,穿着绛紫色宫装,但眉眼更显凌厉,此刻面罩寒霜;三皇子颜汐云,穿着月白儒衫,手持折扇,看似文弱,眼中却满是疑惑;五公主颜汐娇,穿着绯红骑射服,马尾高束,英气勃勃,此刻满脸怒容;七皇子颜汐风,穿着宝蓝色锦袍,脸色苍白,眼中满是阴沉……
皇室子弟几乎到齐。
而最让云清月心中一痛的,是九公主颜汐梦。
颜汐梦走在最后,脚步踉跄,脸色惨白如纸,不见半点血色。
她走进殿中,目光先落在杨柳和云清月身上,愣了愣;随即移向芈氏怀中的头颅,又愣了愣;最后,她的视线定格在蟠龙椅上那具熟悉又陌生的无头尸体上。
“父……皇?”颜汐梦喃喃出声,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仿佛怕惊醒了什么。
她一步步走上前,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走得极慢,极艰难。
走到近前,她低头看着芈氏怀中那颗头颅——那确实是她的父皇,朝夕王朝的皇帝,从小最疼爱她的人。
可此刻,这张脸上只有诡异的笑容,没有往日的威严与慈爱。
颜汐梦觉得整个世界都在旋转。
耳边是芈氏凄厉的哭嚎,是几位皇兄皇姐愤怒的叱骂,是随后涌进来的文武群臣惊恐的议论……可她什么都听不清了。
她只觉得冷,刺骨的冷。
这座冰冷皇宫中,唯一真心疼爱她的那座山,塌了。
心中最后的一丝亲情与温暖,也随着这颗人头,彻底消散了。
剩下的,只有周围这些虚情假意、争权夺利的“亲人”。
颜汐梦缓缓闭上眼,全身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眼泪无声滑落,不是嚎啕大哭,而是那种深彻骨髓的绝望与悲痛。
她咬紧下唇,几乎要咬出血来,才勉强抑制住喉间的呜咽。
良久,她缓缓睁开眼,看向殿中站立、一脸警惕的云清月。
颜汐梦上前几步,用冰凉得没有一丝温度的声音,轻声问道:“清月姐姐……说啊。说不是你干的,说凶手另有其人……你说啊。”
她急切地想从云清月口中得到一个肯定的答案。
她并非痴傻之辈,这殿中疑点重重——为何父皇会死在养心殿?
为何杨柳和云清月会在此?
为何殿门紧闭,有阵法残留的痕迹?
芈氏为何来得这么“巧”?
可理智是一回事,情感是另一回事。
颜汐梦过不了自己心里那道坎,她此刻表现得如此落寞与绝望,是因为她极度渴望一个答案——哪怕对方的话是在骗她,也好。
至少,能让她在这冰冷绝望中,抓住一根稻草。
云清月看着颜汐梦,目光复杂,神色同样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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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她还是开口了,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若我说不是……你会信吗?”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殿中数百张或愤怒、或惊恐、或怀疑的面孔,苦涩一笑:“在场所有的人……会信吗?”
这一刻,颜汐梦觉得整个天都塌了。
她蹲下身,抱住膝盖,将脸埋在臂弯里,发出压抑到极致的、如同受伤小兽般的呜咽。
那不是为父皇之死而哭——父皇已死,哭也无用。
那是为自己的弱小与无能为力而哭,是为这世道的残酷与人心的险恶而哭。
身后,颜汐娇、颜汐风等人的怒骂与指责,她已经听不见了,也不想听了。
“妖女!还我父皇命来!”
“父皇待你们如上宾,你们竟下此毒手!”
“今日定要将你们千刀万剐,以慰父皇在天之灵!”
颜汐梦是聪慧的。
她知晓,无论真相是哪一边,今日之事都已深深刺破了她的心房。
一边是她最要好的伙伴,一边是这群毫无亲情的“家人”。
她突然觉得,人活着就是来受苦的。
这一生太累了,太冷了。
若是这样,修炼还有何意义?
活上百年千年,难道就为了受这份罪?
那她宁愿就此死去。
芈氏的哭声渐渐止歇。
她抱着颜天正的头颅,缓缓起身,转身面向殿中众人。
她脸上泪痕未干,眼眶红肿,可眼神已变得冰冷而威严,宛如换了一个人。
“诸位都看见了。”
芈氏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陛下……驾崩了。凶手——”
她伸手指向杨柳和云清月,手指因“愤怒”而颤抖,“就是她们!渝国清云剑宗玄剑峰峰主杨柳,及其弟子云清月!”
殿中一片哗然!
“什么?!”
“杨峰主?这……这怎么可能!”
“陛下待她们以上宾之礼,她们为何要下此毒手?!”
“弑君之罪,不可饶恕!”
愤怒的声浪几乎要将殿顶掀翻。
文武群臣群情激愤,几位皇子公主更是目眦欲裂,恨不得立刻冲上来将二人碎尸万段。
芈氏抬手,压下喧哗。
她目光扫过众人,悲声道:“我朝夕对她们以礼相待,不仅让云清月与小女一同参加花神秘境,助她得了‘万花源种’的传承至宝,还设宴款待,没曾想竟是引狼入室,招来这等丧尽天良、人神共愤之徒!”
她顿了顿,声音转厉:“如今人赃并获,证据确凿!杨柳、云清月,你们还有何话说?!”
所有人的目光,如刀子般射向殿中央的两人。
云清月气得浑身发抖,却知此时辩解无用。
杨柳则始终神色冰冷,手握剑柄,周身剑意隐而不发,如一座随时可能绽放剑芒的法阵。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内侍尖细的通报:“洛花宗上官长老到——天符宗桑长老到——”
两道身影并肩走入殿中。
左侧是一位女子,看起来约莫二十七八,实则修行岁月又岂可用表象来评判。
她身姿高挑,气质清冷如月下寒梅,穿着一袭以深紫色为主色调的华丽宫装襦裙,裙摆曳地三尺,上以银线绣着大朵大朵的曼陀罗花,行走时花瓣层叠,宛如紫云流动。
眉目如画,肤若凝脂,唇不点而朱,眉心一点嫣红花钿,更添几分艳色。
正是洛花宗太上二长老、养剑殿首座上官玄玉,十一境中期炼气士。
右侧是一位男子,看起来三十出头,面容俊雅,风度翩翩。
他身着月白色广袖儒衫,外罩青纱大氅,大氅上以银丝绣着云纹鹤影,手持一柄白玉折扇,扇面则绘有一幅大江东去图。
正是天符宗天符阁首席长老桑白羽,同样十一境中期炼气士。
二人一进殿,目光扫过场中情形,皆是面色微变。
上官玄玉柳眉微蹙,目光落在杨柳身上,又掠过地上那颗人头,最后看向芈氏,沉声道:“皇后娘娘,这是怎么回事?”
桑白羽折扇轻摇,眼中闪过精光,却未开口,只是静静观察。
紧接着,又有数十道身影陆续赶来——皆是城中修仙世家中的高层,修为最低也是元婴境。
有须发皆白的老者,有气势沉稳的中年,也有锋芒毕露的青年。
原本占地颇广的养心殿前广场,此刻竟涌入了上千人!
有皇室宗亲,有朝廷重臣,有宗门长老,有世家家主……黑压压一片,将殿外围得水泄不通。
皇城禁军统领已下令,调集五千中五境兵甲炼甲士,封锁整个朝都城及皇宫,许进不许出。
违令者、强闯者,一律当场击杀!
此刻殿外甲胄碰撞声、脚步声、呼喝声不绝于耳,显然已布下天罗地网。
芈氏见人已到齐,知道时机成熟。
她抱着颜天正的头颅,缓缓走向杨柳和云清月,在距离三丈处停下。
这个距离,既在“封灵锁神大阵”的压制范围内,又足够安全,即便杨柳暴起发难,她也有足够时间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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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柳,”芈氏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却带着刺骨的寒意,“本宫最后给你一次机会:放下剑,束手就擒。否则——”
她目光扫过上官玄玉、桑白羽,以及那两位一直沉默立于边上的护国长老(皆是十一境中期炼气士),冷冷道:“此刻在场四位自在境大修士。你虽为同境剑修,但在皇宫大阵压制之下,又能发挥出几成实力?更何况,你身边还有个拖累。”
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冷笑:“三息时间。若不放弃抵抗,那么一旦大阵开启,在四位同境的围攻下,哪怕你是纯粹剑修,又能撑多久?至于你身边这名小弟子……”
芈氏的目光落在云清月身上,那眼神,如同在看一件珍贵的货物:“本宫保证,她会比你……死得更惨。”
此话显然是在威胁,这些人的目的杨柳可说心知肚明,故而嘴角泛起一抹冷笑,殿中气氛骤然降至冰点。
上官玄玉上前一步,紫色长剑“铮”然出鞘,剑身如一泓秋水,剑尖吞吐着尺许紫芒,在空中划出凄厉的尖啸。
桑白羽轻叹一声,收起折扇,双手结印,周身瞬间浮现出上百道黄纸符箓,气势很足,却也很……便宜。
芈氏见此是忍不住的瞥了对方一眼,估计是认为这家伙是在节省仙家宝钱,简直抠得“有盐有味”!
两位护国长老也同时释放威压,一左一右,封死了杨柳所有退路。
其中一位黑袍老者袖中滑出一对乌黑短戟,戟尖寒光闪烁;另一位白袍老妪则手持一柄蛇头杖,杖头蛇口大张,隐有绿雾吞吐。
芈氏负手而立,凤目含煞,开始倒计时:
“三。”
杨柳握剑的手,纹丝不动。
她将云清月完全护在身后,周身翠绿色剑意流转,越来越亮,在昏暗殿中宛如一轮冷月。
剑意所过之处,空气凝结出细密冰晶,簌簌落下。
“二。”
上官玄玉剑势已起,漫天紫气开始凝聚,在她身后化作一朵巨大的曼陀罗花虚影,花瓣缓缓旋转,每转一圈,剑气便凌厉一分。
桑白羽则从上百张廉价符箓中象征性地抽出五张,符箓在空中分别排开,化作金、木、水、火、土五行光团,交织结成符阵。
两位护国长老的气机已将杨柳牢牢锁定,黑袍老者短戟交叉,白袍老妪蛇头杖点地,地面泛起圈圈涟漪。
“一。”
芈氏眼中寒光爆射,朱唇轻启,吐出最后通牒:“既然你冥顽不灵——那就,去死吧!”
“轰——!!!”
五道恐怖至极的气息,同时爆发!
整座养心殿,开始剧烈震颤!
梁柱吱呀作响,灰尘簌簌落下,地面青砖寸寸龟裂!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杨柳首先想的还是保护好云清月,甚至伸手将她护至身后。
养心殿废墟之上,夏日的阳光炽烈如焚,将满地琉璃瓦的碎片照得刺眼。
烟尘尚未散尽,在热浪中缓缓升腾,混合着血腥气、焦木味和灵力爆裂后的辛辣气息。
残存的几根梁柱歪斜地立着,其中一根还在噼啪燃烧,黑烟滚滚。
杨柳挡在云清月身前,淡紫色劲装已被鲜血浸透数处,最深的一道伤口在左肩,皮肉翻卷,深可见骨。
方才硬抗上官玄玉那式“百花剑诀”,本命剑印破碎的反噬让她五脏六腑都移了位,丹田元婴更是如遭重锤,灵力运转滞涩难行。
她以本命飞剑“折烟”拄地,剑身插入青砖三寸,才勉强稳住身形。
剑身上的裂纹如蛛网蔓延,灵光黯淡,每一次轻颤都牵动她的心神,带来钻心的痛楚。
可她的背脊依旧挺得笔直,如绝崖青松,任尔东西南北风。
“或许今日……我们都要陨落于此了。”杨柳的声音清冷如常,甚至带着一丝超然的平静。
她没有回头,目光如寒潭深水,冷冷扫过前方五人——芈氏雍容华贵却眼神冰冷,上官玄玉满面嫉恨,桑白羽神色复杂,两位护国长老面无表情。
更远处,黑压压的人群如潮水围拢,千百道目光或愤怒、或冷漠、或贪婪,如芒在背。
“怕吗?”她轻声问,声音很轻,却清晰传入云清月耳中。
云清月原本煞白的脸蛋听到这话,先是微微一怔。
她看着杨柳染血的背影,看着那挺直却微微发颤的脊梁,心中某处被狠狠撞了一下。
从小到大,她经历过野兽扑杀、同门切磋、秘境争锋,可没有一次像今日这般绝望。
四位上五境大修士,上千名围观者,皇城大阵压制,天罗地网,插翅难飞。
然而,绝境往往最能照见人心。
云清月深吸一口气,那口气带着焦灼与血腥,灼得喉咙发痛。
她抬手,用力抹去眼角的湿意,指甲在脸颊上留下浅浅的白痕。
然后,她上前半步。
只是半步。
以她假丹境的修为,这半步在四位大修士面前,渺小如蝼蚁抬足。
可她的目光,却在这一刻亮得惊人,如暗夜中最亮的星辰,清澈,坚定,无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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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怕。”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在灼热的空气中荡开。
“能和……杨师叔一起陨落,清月何其幸哉。”说到最后,她竟还弯了弯嘴角。
那笑容里没有凄苦,没有绝望,反而带着这个年纪少女特有的、面对绝境时强作镇定的俏皮,以及一份看开后的洒脱。
杨柳闻言,侧过头,深深看了云清月一眼。
她从未如此仔细地打量过这个小姑娘。
此刻的云清月,发髻早已松散,几缕青丝被汗水与血污黏在颊边,浅青色襦裙沾满灰尘,袖口被剑气划破,露出白皙的小臂,上面还有几道擦伤。
狼狈,脆弱,如风雨中飘摇的小草。
可就是这样一株小草,此刻却挺直了脊梁,眼中光芒璀璨。
“嗯。”杨柳轻轻点头,唇角竟也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
那笑容在她染血的苍白面容上绽开,如雪地红梅凌霜而开,凄美,惊艳,决绝。
“不过,”她忽然开口,声音比方才柔和了许多,甚至带着一丝罕见的温度,如春风拂过冰面,“还是喜欢你称呼我一声‘杨姐姐’。‘师叔’太老气,我不喜。”
说完,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再睁眼时,眸中已是一片清明如镜,映着破碎的日光与逼近的杀机。
“今日,便让这些人看看——”
话音未落,前方攻势已至!
上官玄玉最先出手。
嫉妒如毒蛇啃噬她的心,因上届小论道会败于杨柳剑下的耻辱,此刻化作滔天杀意。
她双手急速掐诀,周身紫气如火山喷发,冲天而起,在空中凝聚成八十一朵巨大的紫色剑莲。
每一朵莲花直径三尺,花瓣锋利如刃,莲心雷霆轰鸣,电光游走。
此招名为“乱花渐欲”,以八十一朵剑莲同时绽放来攻击对手,其威力不可轻视。
只见漫天紫色剑光如暴雨倾盆,朝着杨柳与云清月所在之地呼啸而下!
剑气撕裂空气,发出尖锐的嘶鸣,所过之处,虚空扭曲,地面青砖被余波掀起,化作齑粉!
与此同时,芈氏也动了。
她依旧那副悲戚皇后的模样,眼眶微红,可眼中寒光如万载玄冰。
她双手结印,速度陡然提升,地面“嗡”地一声,浮现出密密麻麻的血色锁链!
这些符文如活物般蠕动,瞬间凝聚成九条小臂粗的血色锁链,锁链表面布满倒刺,尖端化作九个狰狞兽首,獠牙滴着腥臭的液体,分别从九个方向袭向杨柳!
两位护国长老配合默契,一左一右,同时出手。
左侧长老须发皆张,剑指点出,指力浑厚如千丈山岳压下,指风过处,地面塌陷三尺!
右侧长老身形如鬼魅,双掌翻飞,拍出漫天掌影,每一道掌影都虚实难辨,专攻人周身各处要穴!
桑白羽轻叹一声,终究也出手了。
他这次祭出了十二道黄纸符箓,符箓在空中排列成“小天元阵”,阵法旋转,降下十二道明黄色光柱,每道光柱粗如水缸,声势浩大,却感受不到任何杀机。
几大高手,数种杀招,同时落下!
这一刻,整片废墟都被各色灵光淹没。
紫莲剑雨、血色锁链、如山指力、漫天掌影、金色光柱……五股毁灭性的力量交织成天罗地网,死亡的气息浓郁如实质,方圆百丈内的空气都被抽干,令人窒息。
退无可退,避无可避。
杨柳紧握“折烟”,剑身轻颤,发出清越而悲壮的剑鸣。
她将丹田元婴内最后三成灵力,连同本命精血,尽数灌入剑中!
“嗡——!”
本命飞剑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翠色光芒!
剑芒暴涨至十余丈,在身前化作一道璀璨的、半透明的剑气屏障。
屏障上,有细密的柳叶纹路流转,剑意流淌,将灼热的空气都阻隔在了光罩外面。
“铛铛铛铛——!!!”
密集如万鼓齐鸣的撞击声,震耳欲聋!
紫色剑莲撞在光罩上,一朵朵爆开,每一朵爆开都震得杨柳身躯剧颤,嘴角溢血。
血色锁链缠上剑光,如九条毒蟒绞杀猎物,锁链上血色符文亮起妖异光芒,疯狂侵蚀、腐蚀剑气屏障。
两道掌力一刚一柔,轰在屏障两侧,震得屏障剧烈晃动,表面浮现层层涟漪。
十二道明黄光柱如天柱倾塌,看似气势汹汹地砸在罩子顶部,可每砸一下,屏障似乎……没太大变化……
“噗——!”
杨柳再喷出一大口鲜血,鲜血喷在折烟上面,竟被剑身贪婪吸收,其上裂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
她单膝跪地,以剑死死拄地,虎口崩裂,鲜血顺剑身流淌。
可身前那道翠色剑盾,已布满蛛网般的裂痕,明灭不定,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杨姐姐!”云清月失声惊呼,眼泪夺眶而出。
她想上前,可上五境大修士的威压如山如岳,压得她骨骼咯吱作响,寸步难移。
她只能眼睁睁看着,看着杨柳挡在她身前,以残破之躯,硬抗四位同境炼气士的绝杀围攻!
“螳臂当车!”上官玄玉面容狰狞,厉喝一声,双手猛然下压。
最后九朵紫色剑莲合而为一,化作一朵直径五丈的巨型紫莲!
莲心雷光汇聚成球,电光刺目,带着毁灭之势,朝着已濒临破碎的翠色光罩,悍然砸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