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嚓——!!!”
清脆得令人心悸的碎裂声,响彻云霄。
翠色剑盾,碎了。
漫天翠绿光点如柳絮纷飞,在炽烈的阳光下折射出凄美的光华。
杨柳身躯如遭重锤,倒飞出去,在空中喷出一道血虹,重重摔在十丈外的废墟之中。
“杨姐姐!”云清月只觉山岳般的威压骤然撤去,束缚瞬间解除,她哭着冲了过去,扑到杨柳身边。
杨柳躺在碎砖乱瓦中,身下鲜血汩汩流出,浸红了一片。
淡紫劲装破碎不堪,露出数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她面色白得近乎透明,气息微弱如风中残烛。
手中仍紧握着折烟,可剑身裂纹已蔓延至剑柄,灵光黯淡如萤火,剑尖插入地面,支撑着她没有完全倒下。
她艰难地睁开眼,看着扑到身边的云清月,嘴唇翕动,想说什么,却只涌出更多鲜血,染红了苍白的唇瓣。
“别说话!别说话!”云清月眼泪如决堤,手忙脚乱地从储物袋中翻出疗伤丹药,可手指颤抖得厉害,玉瓶“啪”地摔碎在地,丹药滚落尘埃。
“没用的。”芈氏冰冷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她缓步走近,绣着金凤的宫装裙摆拂过碎瓦,发出簌簌轻响。
居高临下地看着倒在血泊中的两人,眼中没有丝毫怜悯,只有一片看蝼蚁般的漠然。
“本命剑印破碎,飞剑损毁,丹田气海皆遭重创。”
“杨柳,你已是半个废人了。”
她语气平淡,仿佛在陈述天气的好坏。
顿了顿,目光移向云清月,那眼神如同鉴赏一件稀世珍宝,带着毫不掩饰的贪婪。
“至于你……放心,本宫暂时还舍不得杀你。”
云清月猛地抬头,眼中燃起熊熊怒火,那怒火灼热,几乎要将眼泪蒸干。
她张开双臂,挡在杨柳身前,声音因极致的愤怒而颤抖嘶哑。
“要杀杨姐姐,先踏过我的尸体!”
“呵。”芈氏轻笑一声,仿佛听到了稚童妄语。
“就凭你?化灵境的小修,也配挡本宫的路?”
她抬了抬手,对那两位护国长老淡淡吩咐。
“封住杨柳气海丹田,废去修为,押入天牢,择日当众凌迟,以正国法,告慰陛下在天之灵。”
语气轻描淡写,却字字血腥。
“至于这小丫头……小心些,莫要伤了根本。”
“废去修为,锁了琵琶骨即可。”
“遵娘娘懿旨!”两位护国长老躬身应命。
黑袍老者面容枯槁,白袍老妪发丝雪白,两人眼神此刻却锐利如鹰隼。
他们一左一右,踏着废墟走来,周身磅礴灵力涌动,带起罡风,卷动烟尘。
右侧老妪面无表情,抬手随意一挥,一股无形气劲如怒涛拍岸,轰然扫出!
“砰!”
云清月如断线风筝般被扫飞出去,狠狠撞在五丈外一截断裂的汉白玉柱基上。
后背剧痛,喉头一甜,鲜血溢出嘴角。
可她咬着牙,眼神倔强,双手撑地,挣扎着又要爬起。
左侧老者冷哼一声,枯瘦如鸡爪的手指屈伸,凌空一点,一道淡金色的定身符文激射而出,没入云清月胸口膻中穴。
“呃!”云清月浑身一僵,只觉四肢百骸如被万钧玄铁浇筑,再动弹不得半分,连声音都发不出来,唯有一双眼眸,赤红如血,死死瞪着逼近的两人。
“清……月……”杨柳艰难地吐出两个字,眼中闪过深切的痛色与无力。
两位长老已走到她身前。
黑袍老者伸出枯瘦如柴、布满老年斑的右手,五指成爪,爪尖泛起幽蓝色的、充满封印与侵蚀意味的光芒,直取杨柳小腹元婴——这一爪若抓实,不仅毕生修为尽废,丹田崩毁,更会伤及生命本源,从此彻底沦为废人,与死无异。
杨柳闭上眼,长长的睫毛在苍白如纸的脸上投下淡淡光影。
心中一片冰凉的平静,如深潭止水。
到此为止了吗?
剑修死于剑,死于战,马革裹尸,也算死得其所。
只是……可惜了清月这孩子。
天纵之资,身负天剑灵根与无双剑体,本有望问鼎剑道绝巅,光耀清云门楣。
如今却要落入魔掌,被人生生抽灵取髓,沦为鼎炉……
不甘。
但,无力回天。
然而——
预料中的剧痛、丹田破碎的绝望,并未传来。
那只枯瘦的、泛着幽蓝光芒的手爪,在距离杨柳丹田仅有三寸之处,突兀地停住了。
不,不是停住。
是被两根手指,轻轻巧巧地,夹住了手腕。
两根手指,修长,白皙,骨节分明却不显粗大。
指甲修剪得整齐圆润,透着健康的淡粉色。
它们就那么随意地搭在护国长老枯瘦的手腕上,看起来轻飘飘的,没用半分力气。
可那位十一境中期的黑袍老者,此刻却脸色狂变!
他感到自己的手腕,不,是整个右臂,乃至半边身子,都像是被两座万丈神山死死夹住!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那两根手指上传来的力量,浩瀚如星海,深不可测!
他体内磅礴如江河的灵力,在这力量面前,竟如沸汤泼雪,瞬间消融溃散!
他想抽手,手腕纹丝不动。
他想爆发灵力震开,周身经脉却如被铁水浇铸,半点灵力都调动不得。
他甚至觉得口干舌燥,喉咙仿佛被一股无形之力给扼住,发声艰难!
“十……十二境?!”
左侧黑袍老者心中骇浪滔天,眼中终于露出惊恐之色。
右侧白袍老妪虽惊不乱,反应极快,左手五指成掌,一掌拍向那突然出现的不速之客眉心!
掌风凌厉,隐有风雷破空之声,掌心一点金芒凝聚,赫然是朝夕皇室惯用术法之一的“风雷掌”!
可他的手掌,也在半途停住了。
停在一只手掌前。
一只看起来颇为普通的手掌,掌心宽厚,指节略粗,虎口处有层薄茧,像是常年握持兵器留下的。
可就是这样一只手,轻轻抵住了右侧老妪递出的“风雷掌”。
然后,掌心“微微”发力。
“咔、咔嚓……”令人牙酸的、细密的腕骨断裂声,随之响起。
“啊——!!!”
白袍老妪发出凄厉不似人声的惨叫!
整只左手的掌骨、腕骨,竟被这“轻轻”一推,尽数击得粉碎!
剧痛钻心,他踉跄暴退,抱着已软塌塌、如烂泥般变形的左手,冷汗瞬间湿透全身白袍,面色惨白如鬼。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从两位长老出手,到被制,不过眨眼。
直到此时,满场上千修士,包括芈氏、上官玄玉、桑白羽在内,才终于看清那不速之客的模样。
那是个看起来二十余岁的年轻男子,身量颇高,肩宽腿长。
他穿着一身银色广袖长衫,衣料是上好的冰蚕丝,在日光下流淌着柔润的光泽。
腰间束着一条碧玉带,带上镶着一颗鸽卵大小的深海明珠。
外罩一件同色纱衣,衣袂飘飘,颇有出尘之态。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脸上戴着一张面具。
面具是银色的,不知何种材质打造,光滑如镜,将面容完全遮掩,只露出一双眼睛和薄削的嘴唇。
面具造型简洁,只在额头位置雕刻着一枚小小的、复杂的火焰纹章,纹章中心嵌着一粒极细的红宝石,在阳光下折射出妖异的血芒。
他左手负在身后,右手还保持着出掌的姿势。
此刻缓缓收回,随意甩了甩手,仿佛沾上了什么脏东西,看样子多少是带了些洁癖。
一头墨发未束,如流瀑般披散肩头,发梢随风轻扬。
几缕碎发从银色面具两侧垂下,更添几分神秘不羁。
他就那么随意地立在废墟之中,立在杨柳身前,立在两位狼狈不堪的护国长老与上千名目瞪口呆的围观者之间。
姿态从容,气定神闲。
仿佛刚才不是拍碎了一位十一境大修士的手骨,而是拂去了袖上一粒微尘。
全场死寂。
上千道目光,齐刷刷凝固在这个突然出现的银面男子身上。
所有声音——愤怒的呐喊、惊恐的低呼、兵甲的碰撞——全都消失了。
唯余夏风拂过废墟的呜咽,以及那根燃烧梁柱噼啪的爆裂声。
短暂的死寂后,芈氏最先回神。
她毕竟是执掌后宫、心机深沉的一国之后,虽惊不乱。
凤目含煞,死死盯着那银面男子,声音冰冷如三九寒风。
“这位道友,不以真面目示人也就罢了,竟还擅闯皇宫禁地,伤我朝夕护国长老,干扰朝廷擒拿弑君凶犯——该当何罪?!”
银面男子闻言,似乎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透过面具传出,略显低沉,带着一股懒洋洋的、玩世不恭的意味。
他缓缓转过身,面向芈氏。
银色面具在阳光下反射着冷光,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唯有那双露出的眼睛,明亮如星,此刻正带着毫不掩饰的戏谑,上下打量着芈氏。
“我是谁?”他慢悠悠地开口,声音清朗悦耳,却字字嘲讽。
“这个问题……你配问吗?”
顿了顿,他伸手指了指满地狼藉,指了指重伤濒死的杨柳,又指了指被定身术法定住、目眦欲裂的云清月,最后目光扫过黑压压的人群,扫过芈氏、上官玄玉、桑白羽等人,语气中的讥诮之意渐浓。
“你们如此多人,‘五名大修士’,居然围攻两个弱女子。一个重伤垂死,一个甚至都还未结丹。堂堂朝夕王朝,泱泱上宗,满朝文武,修仙世家……”
他摇了摇头,啧啧有声,一字一顿,声音传遍全场。
“行事作风,当真是——恬、不、知、耻!”
“放肆!”芈氏勃然变色,雍容不再,眼中杀机毕露。
“藏头露尾的鼠辈,也配妄议朝政,评判皇家?给我拿下此人,生死勿论!”
她一声令下,周围禁军、世家修士,虽心有余悸,但仗着人多,又见皇后震怒,只得硬着头皮,刀剑出鞘,灵光亮起,从四面缓缓围拢。
“且慢。”上官玄玉忽然开口。
她紧盯着那银面男子,尤其是他面具额上那枚火焰纹章,眉头紧锁,眼中惊疑不定之色越来越浓。
方才此人出手,她竟完全没看清动作!
那份举重若轻,那份对力量的绝对掌控,那份视十一境修士如稚童般的随意……绝非寻常上五境修士所能做到!
“阁下究竟何人?与清云剑宗是何关系?为何非要来趟这浑水?”
上官玄玉沉声问道,语气比芈氏谨慎了许多,甚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
银面男子闻言,转过头,面具对准了上官玄玉。
他静静“看”了她片刻,忽然——
“噗嗤。”他笑出了声。
笑声透过面具,显得有些闷,但那其中的促狭与玩味,却清晰可辨。
“小玉玉,”他开口,语气亲昵得令人头皮发麻,还带着几分回忆往事的感慨,“多年不见,你这脾气还是这么急,一点就着。”
“怎么,连我都不认识了?”
上官玄玉浑身剧震,美眸圆睁。
“你……你认得我?!”
心中那模糊的猜测,越来越清晰,一个几乎被遗忘的身影,渐渐浮上心头。
“何止认得,”银面男子踱了两步,折扇“唰”地展开,轻轻摇动,语气愈发戏谑,“十二年前,洛花宗后山,‘醉花荫’秘境之外。你偷喝了你们老宗主珍藏的‘千年百花醉’,抱着棵五百年的老桃树,又哭又笑,说什么‘此生非要嫁个能打赢自己的’……”
他顿了顿,折扇掩在面具唇前,似在忍笑。
“我当时巧恰路过,见你哭得梨花带雨,好不可怜,一时心软啊,就顺手给你擦起眼泪来,还摸了摸你那肉嘟嘟的小脸蛋……”
他边说着,边用折扇虚虚比划了一下,惟妙惟肖。
“你当时醉眼朦胧,脸蛋红得像熟透的蜜桃,嗯……手感甚佳。”
“你……你住口!”上官玄玉瞬间脸色涨红如血,随即又变得惨白!
羞怒、惊骇、难以置信……种种情绪在她眼中反复交织!
十二年前那桩糗事,是她此生最大秘密,被其视为羞耻!
她酒后失态,抱着桃树哭诉心事,第二日醒来只当是南柯一梦,或是自己醉后所产生的幻觉。
可、可这戴面具的陌生男子,又怎么会知道得如此清楚?!
连细节都分毫不差?!
还、还当众说了出来?!
“你这登徒子,我要亲手杀了你!”极致的羞愤瞬间冲垮了理智与忌惮。
上官玄玉怒斥一声,紫色长剑爆发出惊天紫芒,化作一道撕裂长空的紫色惊虹,不顾一切地朝着银面男子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