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元帝看向国书的内容,果然与高念所说一般无二。
字字如刀。
剜的是西凤的疆土,割的是西凤的元气,更是她高元帝王生涯的耻辱。
她努力挺直最后一分脊梁,迎着华曦帝的目光,声音沙哑却尽力清晰:
“华曦,朕此来,乃为两国止戈休兵,重定盟好。”
“然此等条款,实是苛刻,尚需细细商榷。”
“哦?既然如此,便不着急,高元前辈且在驿馆安心住下,慢慢考虑。”
“传朕旨意,多派些得力宫人前往驿馆,务必悉心照料西凤陛下、皇后及两位殿下的起居。”
“一应所需,皆按国宾最高规格备办,不得有丝毫怠慢。”
苏嬷嬷领命。
华曦帝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情真意切。
可满殿之人,谁听不出那弦外之音?
她就是明明白白告诉高元帝,不签国书,休想离开昭凰国。
高元帝的身形几不可察地晃了晃,面色更加惨淡。
她当然想立刻回国,但身为帝王,她也拉不下脸立刻就签。
况且在进宫之前,小九说,她找到了一个人,那人知道阮霏霏的秘密,此事或许会有转机。
“如此,朕便多谢贵国款待了!”
“前辈客气了,若您想四处走走,领略一番我昭凰国的风土人情,朕便委派冠军侯阮霏霏随行,保护您的安全。”
“臣领旨!”
“能为西凤陛下效劳,是本侯的荣幸!陛下放心,本侯定能让您宾至如归。”
“甚至待此间事了,本侯还可以开着飞机亲自把您原路送回西凤皇宫,让您免受奔波之苦。”
阮霏霏顿了顿,搓了搓手指,做出一个举世通用的手势:
“但是本侯做事,讲究一分力气一分报酬。”
“至于这‘护卫’兼‘返程’的报酬嘛……嘿嘿。”
“正巧,过几日便是小女,也就是我昭凰皇太孙殿下的满月喜宴。”
“届时,还请西凤陛下、皇后,以及两位殿下务必赏光。”
“都说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生子会打洞。”
“贵国的十六皇男舞技绝妙,想来西凤陛下与皇后的舞技也不会差,不如就在皇太孙的满月之礼上,四位尊贵的客人,一同献舞一曲,为吾女贺喜添福,如何?”
阮霏霏此言一出,整个朝政殿瞬间陷入一种诡异的死寂。
文武百官们齐刷刷倒抽一口凉气,全都用匪夷所思的眼神看向阮霏霏。
当事人却得意地翘起嘴角,继续说道:
“这诚意,这排场,必定流传千古,成为一段佳话!”
佳话?
让一国之君、一国之后,再加上两位皇室贵胄,在敌国皇太孙的宴会上当众献舞?!
这已不是简单的折辱或挑衅,这简直是把西凤皇室的脸按在地上摩擦。
就连华曦帝都觉得阮霏霏过分了。
但凡有点血性的皇帝,恐怕都得跟阮霏霏不死不休了!
果然,一直维持帝王威严的高元帝终于绷不住了,怒指着阮霏霏:
“阮霏霏!你……安敢如此辱朕?!”
高念和高景也怒瞪着阮霏霏,高景抢先喝道:
“狂妄之徒!我母皇万金之躯,岂容你如此轻贱折辱!”
“让帝后献舞?你那个皇太孙,她担得起吗?!”
“你就不怕这滔天折辱,反折了她的寿数,损了她的福报?!”
高念也是双目赤红,胸膛剧烈起伏,咬牙道:
“冠军侯!你这是要与我西凤结下不死不休之仇!”
面对西凤国四人几乎要吃人的眼神,和满殿骇然的目光,阮霏霏却只是慢条斯理地整了整自己的袖口。
她的语气平淡,但说出来的话却十分狂傲:
“本侯的女儿,乃天命所归,真正的九天明月,稀世明珠。”
“这寰宇之内,有何福泽是她受不起的?有何尊荣是她配不上的?”
她目光转向气得浑身发抖的高元帝,嘴角又勾起了那抹气死人的弧度:
“当然,若是西凤陛下不会跳舞,本侯也非不通情理之人。另有一个选择——”
“贺礼折现,不多,就一亿两白银。二选一,很公道吧?”
如果对方真的愿意出一亿两白银,系统发布的那个让高元帝当众跳舞的任务完不成就完不成吧,左不过一次抽奖机会,肯定不如一亿两白银香。
“一亿两?!阮霏霏!你这与明抢何异?!” 高景眼圈发红,尖声怒吼。
阮霏霏静静地看了高景一眼,然后缓缓地点头。
“十六殿下,你说得对。”
“本侯,就是明抢!”
“你——” 高景一口气噎在胸口,眼前阵阵发黑,几乎晕厥过去。
高念深吸一口气,试图与阮霏霏讲理:
“冠军侯,这贺礼要的,也未免太多了些!”
谁家孩子满月,让人随一亿两银子的礼啊?
这可相当于西凤整个国家几年的国库收入!
条款中的一亿两白银,她们尚需倾举国之力才能支付,若是再要一亿两,西凤国当真十年都恢复不了元气。
“那悦王的意思是,贵国陛下的舞技不值一亿两?”
高念被阮霏霏这句反问噎得一口气差点没上来,脸都憋红了。
“冠军侯此言差矣!我西凤陛下万金之躯,尊贵无匹,此非值或不值的问题,而是……”
“不!你就是觉得不值!或者说,你认为贵国陛下的尊严,不值一亿两!”
高念险些吐血。
她深吸一口气,隐约觉得哪里不对头。
她为什么要跟阮霏霏争论值与不值的问题?
这根本是两个概念!
“朕不需要冠军侯的护卫和送回,便不需要支付报酬!”
说完,她一甩袍袖,转身往外走。
倾国荡产,尚可慢慢恢复元气。
屈辱的条款,也可由高念背锅。
若她这个皇帝以舞娱敌,尊严扫地,回国后,还如何坐得稳皇位?
怕不是要被全天下人嗤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