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
府衙后院的喧嚣与血腥，早已被晚风涤荡干净。烛火在窗纸上投下摇曳的人影，一如庐陵王李显此刻那颗七上八下的心。
他坐在桌前，韦氏在一旁为他轻轻揉着太阳穴，试图抚平他眉宇间的褶皱。李重润没有去睡，就坐在不远处的脚踏上，怀里抱着一个枕头，眼睛却一瞬不瞬地盯着父亲。
那场短暂的家宴，却仿佛一场漫长的审判。陆羽说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锥子，扎破了他过去所有自欺欺人的幻想，露出了血淋淋的现实。
原来，最想他死的，不是高居御座的母亲，而是他视作手足的亲弟弟，是那些口口声声要匡扶李唐的宗亲。
这种被至亲背叛的痛楚，远比贬谪流放的苦难，更让他肝肠寸断。
“夫人，”李显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你说……陆大人他……真的可信吗？”
韦氏的手微微一顿，她看着丈夫那张失魂落魄的脸，柔声道：“王爷，事到如今，我们除了信他，还能信谁？若非他，我们母子早已是两具冰冷的尸体。这份恩情，是实实在在的。”
李显沉默了。是啊，除了信他，还能信谁？
他转头看向自己的儿子，李重润那双过于平静的眼睛，让他心头一颤。他想起了儿子那句冰冷的话：“父亲，六叔要杀我们，为什么我们不先杀了他？”
一个七岁的孩子，竟能说出如此狠厉的话。这均州一夜，到底改变了什么？
或许，什么都没改变。只是揭开了那层温情的面纱，露出了皇室血脉里与生俱来的冰冷与残酷。
“去……把本王书房里那个紫檀木匣子取来。”李显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对韦氏说道。
韦氏没有多问，起身走入内室。不多时，她捧着一个古朴的木匣走了出来。
李显接过匣子，摩挲着上面的纹路，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他站起身，对韦氏道：“照顾好重润，我去去就来。”
……
陆羽的房间，烛火通明。
他并未休息，而是在研究系统刚刚奖励的那枚【龙气残片】。这东西入手温润，隐隐有流光闪烁，不似凡物。
“投资给李显，能小幅提升他的气运上限……”陆羽摩挲着下巴，心中盘算着。
这可不是简单的提升。对于一个【废龙】来说，气运上限的提升，意味着他未来“翻身”的可能性，哪怕只增加了一丝，也足以让他在未来的政治风暴中，多一分保命的本钱，成为一颗更有价值的棋子。
就在这时，门外响起了极其轻微的敲门声。
“陆大人，李显求见。”
声音压抑，带着一丝卑微的祈求。
陆羽嘴角微微上扬，该来的，终究是来了。
“殿下请进。”
门被推开，李显独自一人走了进来。他没有穿王爷的常服，而是一身素衣，进门之后，竟对着陆羽，行了一个近乎九十度的大礼。
“殿下，使不得！”陆羽连忙上前扶住他。
李显却执意拜下，起身后，他将那个紫檀木匣子，用双手捧着，递到了陆羽面前。
“陆大人，此物……请您代我，转呈天后陛下。”
陆羽没有立刻去接，只是目光落在匣子上。
李显苦笑一声，主动打开了木匣。匣内铺着明黄色的锦缎，上面静静地躺着一枚小巧的玉印。那玉印质地非凡，是上等的羊脂白玉，上面雕着一只栩栩如生的盘龙，龙口中，仿佛含着一声无声的叹息。
“这是……先帝在我被立为太子时，私下赐予我的。他说，见此印，如见他。”李显的声音里，带着无尽的悲凉，“如今，物是人非。我李显，罪孽深重，不配再拥有此物。唯有母后，才有资格执掌。还请大人，成全我这份……孝心。”
陆羽心中了然。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示好，这是在纳投名状。
李显在用这种方式，彻底斩断自己的过去，将身家性命，完完全全地交到了武则天，或者说，是交到了他陆羽的手中。
【触发选择：】
【一：严词拒绝，并斥责其心意不诚。：获得李显的【敬畏】，帝师点数+200。】
【二：收下玉印，并对其进行安抚。完成奖励：获得李显的【死心塌地】，帝师点数+500。】
【三：收下玉印，并反向投资，恩威并施，彻底将其收服。完成奖励：获得李显的【绝对忠诚】，帝师点数+1000，解锁特殊羁绊【废龙的低语】！】
这还有什么好选的？陆羽心中一笑。
他伸出双手，郑重地接过了那个木匣，沉声道：“殿下的这份孝心，陆某一定原封不动地，带到天后陛下面前。”
得到肯定的答复，李显整个人都松弛了下来，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陆羽却没有就此结束。他话锋一转，脸上露出一丝神秘的微笑：“殿下，陛下对您，其实另有赏赐。”
“赏赐？”李显愕然。
只见陆羽从袖中，取出了那枚【龙气残片】。
残片一出，整个房间的温度似乎都升高了几分，烛火的光芒都被它散发的微光压了下去。
“此物，乃是陛下寻访高人，为您求来的护身符。”陆羽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庄重，“陛下说，您是李氏血脉，身有龙气，但近年多有损耗。此符，可为您固本培元，抵御宵小。”
说着，他上前一步，将那枚龙气残片，轻轻贴在了李显的眉心。
【是否对目标‘李显’使用道具‘龙气残片’？】
“使用。”陆羽心中默念。
嗡——
一声轻微的鸣响，仿佛只在李显的脑海中响起。那枚残片化作一道温暖的金光，瞬间没入他的体内。
李显只觉得一股从未有过的暖流，从头顶百会穴直贯而下，流遍四肢百骸。这些年因担惊受怕而亏空的身体，仿佛被注入了新的生机。那种感觉，真实不虚，远比任何言语都更具说服力。
他“噗通”一声，再次跪倒在地，这一次，是五体投地，泪流满面。
“母后……母后天恩！儿臣……儿臣无以为报啊！”
【叮！您对‘废龙’李显的投资，已完成！】
【其气运上限获得小幅提升！核心情感状态已转化为【绝对忠诚（金）】、【感恩戴德（金）】！】
【恭喜宿主！！解锁特殊羁绊【废龙的低语】！】
【废龙的低语】：羁绊效果，您可以随时通过意念，与李显进行简单的沟通，并感知其大致情绪。
陆羽满意地点了点头。这下，李显这颗棋子，算是彻底焊死在自己的棋盘上了。
他扶起李显，温声道：“殿下，陛下最想看到的，不是您的眼泪。而是一封家书。”
……
送走感激涕零的李显，陆羽推开房门，准备去院中透透气。
一出门，却看到一个小小的身影，正站在廊下的阴影里，似乎已经等了很久。
是李重润。
那孩子见他出来，也不说话，只是用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看着他。
陆羽笑了。他走到李重润面前，蹲下身，与他平视。
“睡不着？”
李重润摇了摇头，然后，从自己小小的袖子里，拿出了一样东西，递到陆羽面前。
那是一枚黑色的围棋子。
“先生，这是武器。”李重润用一种近乎复述的语气，平静地说道，“要忍耐，要等敌人看不见的时候，再出手。”
陆羽微微一怔，随即失笑。他没想到，自己白日里随口的一句教导，这孩子竟记得如此清楚。
他伸出手，没有去拿那枚棋子，而是轻轻合上了李重润的小手，将棋子包裹在他的掌心。
“记得就好。”陆羽的声音，变得柔和了些许，“不过，光有武器和耐心，还不够。真正的猎人，还要学会一件事。”
“什么事？”李重润的眼中，终于透出了一丝属于孩童的好奇。
陆羽凝视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
“伪装。”
“你要学会笑，学会在心里想杀一个人的时候，对他笑得比谁都灿烂。要让他觉得，你是一只温顺的绵羊，而不是一头会咬人的狼。”
“因为，只有绵羊，才能活到最后，也只有绵羊，才能在最意想不到的时候，亮出自己的獠牙。”
李重润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他捏紧了手心里的那枚棋子，只觉得那冰冷的触感，异常的让人安心。
【叮！您的教导，为‘潜龙在渊’开启了全新的大门！其核心词条【权术】得到强化，新增核心词条【伪装（灰）】！】
【帝师之路，又添一块坚实的基石。】
陆羽站起身，揉了揉李重润的头，转身离去。
夜风吹过庭院，海棠花落了一地。
均州的这场大戏，已经落幕。而他亲手点拨的这两条龙，一条废龙，一条潜龙，将在未来的岁月里，为他搅动起何等的惊天风云。
陆羽抬头望向东方，那里，是神都长安的方向。
李显那封饱含着血泪、悔恨与“忠诚”的家书，此刻，应该已经上路了。
不知道天后陛下看到自己儿子这份情真意切的“悔过书”时，头顶上，又会浮现出怎样精彩的词条呢？
他很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