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种子与尖刺(1 / 1)

大火带来的短暂缓冲期并未持续太久。疤脸和刀螂之间剑拔弩张,互相指责,险些在聚集地中心爆发了几十人的械斗,最后被陈队长带人强行弹压下去。但两人之间的梁子算是彻底结下,各自的地盘壁垒更加分明,小摩擦不断。这种紧张局势下,疤脸似乎暂时顾不上继续逼迫苏禾交出林雨,但他的贪婪和疑心并未消失,只是换了一种方式。

几天后的一个下午,疤脸再次亲自来到集装箱,这次他没带耗子,只带了一个看起来相对木讷的手下。

“木槿啊,”疤脸这次的态度甚至称得上“和气”,他搓着手,脸上横肉堆出勉强的笑容,“之前呢,是哥考虑不周,话有点冲。你也知道,这世道,大家都不容易。”

苏禾站在门口,平静地看着他,没有接话。

疤脸也不在意,自顾自地说下去:“哥知道你带两个孩子难。这样,哥给你指条明路。”他指了指苏禾角落里那几盆长势明显优于聚集地任何其他作物的植物,“你这手艺,是真不错!李老都夸过。现在聚集地缺粮缺得厉害,光靠出去搜刮,不是长久之计。”

他图穷匕见:“我想过了,我那点‘自留地’,还有旁边几块荒地,反正也种不出什么东西。不如交给你来弄!你负责种,需要人手、需要看护,我出人!种出来的东西,咱们三七分,你三,我七。怎么样?这可是稳赚不赔的买卖!你有了固定产出,养活两个孩子绰绰有余,还能攒下点家底。哥我也能多份收成,大家都有好处!”

听起来似乎是个不错的提议。提供土地和保护,换取稳定的粮食产出。对于普通的、有种植能力的幸存者来说,这甚至是求之不得的依附机会。

但疤脸是什么人?他的“三七分”绝不会是纸面那么简单。所谓的“看护”,就是监视和控制;所谓的“需要人手”,就是进一步渗透和榨取;而一旦苏禾真的让那几块地高产,等待她的绝不会是安稳的收获,很可能是彻底的吞并,甚至将她本人也变成疤脸的“种植工具”。到那时,双胞胎就更成了随意拿捏的筹码。

这是一颗裹着蜜糖的毒药,一个更加隐蔽、更加长远的陷阱。

集装箱内,正在整理草药的林风停下了动作,眼神冰冷。林雨也紧张地抬起头。

苏禾脸上适时地露出了一丝犹豫和为难:“疤脸哥,你这提议……是好。可我就这点催生的本事,时灵时不灵的,也就伺候好眼前这几盆。那么大块地,万一糟蹋了,我可担待不起。而且,小雨这孩子身体弱,离不了人……”

“诶!这就是你见外了!”疤脸大手一挥,“本事都是练出来的!有我的人帮忙,你怕什么?至于孩子,”他瞥了一眼林雨,眼神深处依旧带着衡量货物的光芒,“这不还有风小子吗?让他多干点活,养活妹妹也是应该的!实在不行,我那边也能找人搭把手看着。”

他步步紧逼,看似给足了“优待”,实则不容拒绝。拒绝,就是不给面子,就是“不识抬举”,之前的逼迫很可能换种形式卷土重来。答应,就是一步步踏入泥潭。

苏禾垂下眼帘,似乎在做艰难的思想斗争。片刻后,她抬起头,脸上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混合着感激和惶恐的表情:“疤脸哥这么看得起我……那我试试?不过,地我恐怕照看不了太多,而且我得先看看是什么地,土质怎么样……还有,小雨真的离不了人,风小子干活没问题,但照顾妹妹这块,我得自己来。”

她没有完全拒绝,但提出了种种限制和条件,显得胆小、没把握、顾虑重重。这是符合“木槿”人设的反应——一个有点小本事但胆小怕事、拖家带口的女人。

疤脸皱了皱眉,对苏禾的“不上道”有些不耐烦,但苏禾的态度又挑不出大错。他想了想:“行!那就先试试!明天我让耗子带你去看看地!就这么说定了!”他不再给苏禾讨价还价的余地,仿佛敲定了一桩大买卖,带着手下志得意满地走了。

疤脸刚走没多久,李老又拄着拐杖出现了。老人似乎总能“恰好”在关键节点出现。

“疤脸来找你了?”李老开门见山,浑浊的眼睛里带着了然,“是不是让你去种地?”

苏禾点头,将疤脸的提议和自己的反应简单说了。

李老沉吟片刻:“他这是要把你彻底绑在他的船上。种地是幌子,看中你那点催生的本事,还有……你这两个孩子,恐怕也是他长远算计的一部分。”老人的眼光毒辣,一眼看穿本质。

“我知道。”苏禾低声道,“但我暂时没法硬拒。”

“硬拒确实不明智。”李老点头,“不过,未必没有转圜余地。”他顿了顿,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这样,你明天跟耗子去看地的时候,想办法往我药圃那边绕一圈。我那片药圃,地方不大,但土质还行,就是缺人精心伺候。我年纪大了,精力不济。你就跟疤脸说,李老的药圃愿意分一小块地给你试手,还能就近跟我学点草药搭配,对你将来帮他种地也有好处。疤脸再横,这点面子还是要给我的。而且,在我的眼皮子底下,他多少会收敛些。”

这无疑是一个极好的缓冲方案!李老的药圃在聚集地算是半独立的存在,有一定超然地位。在药圃“帮忙”,既能应付疤脸,又能获得李老的直接庇护,还能借此机会光明正大地接触更多草药知识,为以后可能需要的医疗手段做铺垫。更重要的是,药圃的位置相对独立安静,比在疤脸直接控制下的荒地,更便于隐藏双胞胎的一些特殊之处。

“李老,这……太麻烦您了。”苏禾这次是真心感激。李老这是在用他自己的声望,为他们撑起一把保护伞。

“没什么麻烦的。”李老摆摆手,目光掠过正在仔细倾听的林风,和安静坐在一旁的林雨,“我老头子一个,没什么牵挂。这点草药本事,能传下去一点是一点。这世道,多一门手艺,就多一条活路。尤其是孩子。”他话语中透着深沉的苍凉和一丝未泯的希望。

有了李老的介入,疤脸咄咄逼人的“招揽”,瞬间变成了一个可以周旋、甚至可能化被动为主动的机会。

夜里,确认安全后,苏禾开始了新一轮的训练。

针对林雨,训练内容升级。除了日常的精神力收束和情绪“颜色”分辨,苏禾开始引导她进行更精细的操控尝试。不再是单纯地感知,而是尝试用精神力去“触碰”和“移动”极小的物体——比如一片晒干的、最轻薄的草叶。

“想象你的精神力,是一双无形却最轻柔的手。”苏禾将草叶放在林雨面前,“不要用力,只是去‘感觉’它,然后,试着让它微微颤动,或者……翻个身。”

这要求对精神力的稳定性和微操能力提出了极高要求。林雨试了很多次,要么精神力一接触草叶就溃散,要么用力过猛将草叶直接吹飞。她急得额头冒汗,眼中又浮现出自我怀疑的泪光。

“不急,小雨。”苏禾耐心指导,“忘记‘控制’,先‘连接’。就像你呼吸时,空气自然而然进入你的身体。试着和这片叶子建立一种……温和的联系。”她将自己的精神力化作最细微的引导,帮助林雨稳定频率。

终于,在失败了数十次后,那片干草叶,在林雨全神贯注的凝视下,极其轻微地、颤抖着……翻动了一下。

成功了!虽然只是一下,却让林雨苍白的小脸上瞬间绽放出难以置信的光彩,那是一种源自掌控自身、而非被力量左右的微弱喜悦。

“很好!”苏禾立刻给予肯定,“记住这种感觉。每天练习,从一片叶子开始,到两片,到更重一点的……”

对林风的训练,则更加“接地气”。苏禾不再讲高深的理论,而是结合他每天干活的实际情况。

“搬石头的时候,感受你手臂、腰腿发力的肌肉走向,感受呼吸的节奏。”苏禾示范了几个最基础的、能最大限度利用身体结构、节省体力的搬运和发力姿势,“用最小的力气,完成最大的效果。这不仅是为了省力,更是为了在任何突发情况下,你的身体都能做出最有效、最迅速的反应。”

“感知风,不仅仅是为了控制它。也要学会利用它。”她让林风站在集装箱内稍微通风的缝隙前,“感受气流的方向、速度的变化。这能帮你判断天气,也能帮你……在复杂环境中,判断声音和气味的来源,甚至预判某些危险。”

她甚至开始教授最粗浅的陷阱布置和野外追踪反追踪知识,用的都是最普通、最容易获取的材料和手段。这些知识不依赖异能,却是末日生存的宝贵经验,也能极大地增强林风的自信和独立生存能力。

林风学得如饥似渴。他第一次发现,除了那狂暴的、难以控制的风刃,世界上还有如此多精妙而实用的技巧。这些技巧让他感觉自己在实实在在地变强,而不仅仅是体内封印着一头危险的猛兽。

几天后,在疤脸半信半疑和李老看似随意的“建议”下,苏禾最终没有去疤脸的荒地,而是在李老药圃的角落,获得了一小片不到十平方米的“试验田”。疤脸虽然不太乐意,但李老的面子不能不给,而且他也想看看,木槿在李老指点下,到底能种出什么名堂,再做进一步打算。为此,他“大方”地表示,药圃这块地的产出,暂时都归木槿自己所有,算是支持她“学习”。

这片小小的土地,成了苏禾三人新的立足点和缓冲带。在这里,苏禾可以相对从容地施展她远超“低阶催生”的植物操控能力,让这片土地上的草药和少量耐贫瘠的作物,长势明显优于他处。这既能部分兑现对疤脸的“价值”,又能为家庭提供更稳定和优质的补给(尤其是对林雨身体有益的草药),还能借着向李老“请教”的名义,系统地学习这个世界的草药知识,并将其与自己的知识体系融合。

更重要的是,药圃相对独立安静的环境,为双胞胎的训练提供了更好的掩护。林雨可以更专注地练习精神力微操,而不必过度担心被外人感知到细微波动。林风则能在帮忙照料药圃、采集草药的过程中,实践苏禾教导的各种生存技巧,同时观察药圃周围的人际往来——李老虽然孤僻,但前来求药或交易的人三教九流都有,是观察聚集地生态的绝佳窗口。

疤脸的威胁并未解除,刀螂的敌意依然存在,巡逻队的审视也未放松。但有了李老药圃这方小小的“飞地”,苏禾她们终于不再是完全暴露在饿狼环伺下的肥羊。她们有了一点可以回旋的空间,一点可以积蓄力量的根据地。

种子已经播下,在看似贫瘠的土地上。尖刺也在悄然生长,并非只有张扬的异能,还有日益娴熟的生存技巧、逐渐拓宽的人脉视野,以及心中愈发清晰的生存信念。前路依然艰险,但她们终于不再是随波逐流的浮萍,而是有了根须,开始尝试抓住泥土,准备迎接更猛烈的风雨。真正的考验,或许将在她们展现出更多“价值”时,才会真正到来。但现在,她们至少有了一个可以暂时喘息、并为之奋斗的立足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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