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吧!果然就一点都不记得!”
静御前气得捶了他胸口一拳。
“我是不是跟你说过,等北海庄这边稳定了,就交给你来打理?让你多来这边看看,熟悉熟悉?结果你人呢?”
隼人这才想起来,好像确实有这么回事。
他点点头:“是说过。”
“那你人哪儿去了?是不是完全没把我的话当回事?觉得我是在开玩笑?”
“没有没有,”隼人连忙否认,“我一直记在心上,本来本来正打算就来找你商量这件事呢。”
“是吗?”
静御前显然不信,睨着他。
“那你说说看,关于接手北海庄,你都做了哪些准备?了解了哪些情况?有什么初步的想法?”
“”
隼人沉默了。
他这些天要么忙着源紫苑的安排,要么就是带孩子、买船、钓鱼,哪有工夫去想什么料理亭的经营?
“看吧,你就是在忽悠我,你根本就没放在心上。”
静御前失望地别开脸。
隼人有些无奈:“我真的放在心上了,但是你也知道,我没做过生意啊,对料理亭经营更是一窍不通,你让我说什么?从何说起?”
“真是拿你没办法”
静御前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了一些。
“我等过两天参加完熏姐的婚礼,就要回神奈川了。到时候我不在稚内,你让我怎么放心把这里交给你?”
隼人闻言,立刻顺杆爬:“那要不你把这家店交给熏姐打理吧?她比我有经验多了。我还是觉得打渔更适合我。”
“那不行!”
静御前断然拒绝,瞪了他一眼。
“熏姐有她自己的事情。而且我把北海庄交给你,是想找个事情让你老老实实的待在稚内。你太能折腾了,还总是惹上麻烦。我担心你。把你放在北海庄,至少随时都能联系到你。”
隼人愣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
合着静御前突然要送自己一家店,是想把自己绑在稚内,免得自己又到处乱跑。
他感觉到有些意外,没想到静御前这么关心自己。
同时也些觉得这个想法天真,一家料理亭怎么可能拴得住他?
自己真遇到事情,该跑还是得跑。
不过,面对静御前的用心,他当然不会不识趣地直接说出来。
“原来如此”
隼人握住她的手,“谢谢你的关心,我明白了。那我答应你,尽量不乱跑。不过管理店什么的,我真不在行,要不我做个甩手掌柜?你再从组里安排个人呢,我偶尔来看看就行?”
“不行。”
静御前从水中站了起来,晶莹的水珠顺着她曲线跌宕的身体滚落。
她伸手把隼人也拉了起来。
“我另一方面,也是想培养一下你的能力。北海庄虽然不大,但麻雀虽小五脏俱全,正好可以锻炼你。”
“要是你连这么一家小小的料亭都管理不好,我以后怎么放心把更大的产业交给你?”
说着,她就拉着隼人往池边走:“起来,别泡了。趁着我现在还有时间,好好给你讲讲北海庄的情况。接下来两天,你也哪里都别去了,就待在这里,跟着我学!”
“喂,等等!让我再泡一会儿,我刚来,身子还没泡热呢!”
“不行!”静御前态度坚决,不由分说地把他拉出温泉。
接下来的时间,隼人被迫跟着静御前上起了一段商业课。
不上不知道,一上吓一跳。
静御前还真没有说的夸张,这地方还真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首先,北海庄的位置就很有讲究。
它虽然不在东京大阪这种繁华地带,看上去完全是屎壳郎跟着便秘的——来错地方了。
但实际上却不然。
稚内作为北海道北端的门户,虽然人口少,人大多也都穷的直呲牙。
但位置却格外关键。
许多的重要港口,加上和毗邻苏联的萨哈林州,导致位置极为敏感。
之前在隼人的眼里,这地方就只是偷渡客的天堂。
但实际上,这里的人员成分十分复杂。
驻军军官、政府官员、贸易商人、苏联和美国的各种访客,以及各种黑白两道的人物等等
此时战争结束才三年,整个日本百废待兴,物资短缺,黑市盛行,法律混乱,就导致美军占领当局、新旧势力、本土与外国资本各种关系错综复杂。
北海道这边,不仅是日本的边陲,又紧邻苏联,情况更加微妙。
而北海庄,表面是一家高级怀石料亭和温泉旅馆。
实际上,更是在这个复杂网络中,提供了各方都需要的‘灰色空间’。
“现在明白了吗?”
书房内,炭火烧得正旺。
静御前穿着一身丝质和服,对着面前一脸懵逼的隼人说。
“就像我上面说的那样,北海庄真正的价值,在于它是一个信息交汇点和非正式的交易场所。很多在正规场合不方便谈的事情,都可以在这里达成。”
“你要做的事情,就是在他们之间穿针引线,一方面可以建立属于你自己的人脉网络,同时还可以锻炼你的判断力、交际手腕,还有人情世故和权衡利弊方面能力。”
静御前的语气变得格外认真:“隼人,虽然之前很多事你都能完美解决,甚至还救过我的命,你的能力毋庸置疑。”
“但无论哪件事,你几乎都是靠的暴力。”
“暴力确实能解决一大部分问题,但它不能解决全部问题。”
“就像上次你在东京,你最后是靠暴力解决的吗?”
隼人听完,沉默了片刻,缓缓点头:“我明白了。”
静御前说的没错。
他自己也清楚,自己或许在随机应变和硬碰硬上不输于人。
但在需要经营、谋划、以及人情往来方面,确实不太擅长。
甚至可以说是过于不擅长了。
他习惯于直来直去,要么合作,要么干掉。
“不过,”
隼人想到一个问题,“既然北海庄扮演着这种灰色地带的枢纽角色,一般这种地方不都应该是由国家部门来设立的吗?怎么会落到稻川会手里?”
静御前闻言,耸了耸肩。
“是啊,按理说是这样。但谁让咱们现在的政府无能呢?”
“战争刚结束,一片混乱,他们自己都快顾不住了,内部倾轧,还要看占领军的脸色,哪儿有精力来管稚内这种远地方?”
她继续说:“不过,这未必是坏事。毕竟,政府越无能,留下的权力真空就越多,我们才能更好地发展。我倒是希望日本政府一直这样无能下去呢。”
隼人闻言,心中暗忖。
立场不同,看事情的角度也不同。
有人盼着日本能尽快站起来,也有人巴不得这潭水越浑越好,方便自己浑水摸鱼。
说到底,都是为了自己的利益罢了。
当然,隼人也是希望它越乱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