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初八，绍兴奕府。
连续三四日的家宴欢聚后，院中显得格外宁静。
奕帆这几日陪着各位夫人说话，看着襁褓中的孩子们，心中那份征战海疆的锐气暂且收敛，化作满室的温馨。
这日清晨，奕帆练完功，在书房静坐片刻，对侍立一旁的管家奕辰道：“去请章老爷、陆二爷、王员外到议事厅。
还有，叫钱师爷和文书来于廷也来。”
奕辰应声而去。
不过一炷香，章太炎、陆苗锋、王鹏宇三人联袂而至。
章太炎一袭紫缎棉袍，捻须笑道：“贤婿，这几日阖家团圆，怎的又想起我这个老头子来了？”
陆苗锋搓着手，哈着白气道：“四弟，是不是又有什么大动作？
二哥我这几天闲得骨头痒！”
王鹏宇则沉稳些，拱手道：“大哥召见，定有要事。”
奕帆引众人入座，笑道：“不急，等钱师爷和于廷。”
正说着，钱炜与来于廷抱着厚厚的账册匆匆赶来。
两人眼下泛青，显是熬夜多日，但精神却异常亢奋。
“爵爷！章老爷！陆二爷！王员外！”
钱炜拱手行礼，道：“鹤浦岛今年总账算出来了！”
来于廷在旁补充道：“三位东家的账房先生也已复核完毕，分毫不差！”
奕帆眼神一亮道：“好！细细说来。”
来于廷深吸一口气，翻开那本沉甸甸的账册。
纸张翻动的声音在静室里格外清晰，众人的呼吸都屏住了。
“截至腊月初七，鹤浦岛已建成如下产业”来于廷声音清朗，如数家珍：
“一亩地房屋三百栋，半亩地房屋八百栋，小面积房屋两千六百栋。”
“一亩地仓库二十五座，半亩地仓库四十座。”
“玻璃厂、水泥厂、砖窑厂、陶瓷厂、蚊香作坊、钢铁厂、枪炮厂、船厂各一座，总计工厂宿舍两千六百间。”
“海军学院、医学院、教学学校各一处其中医学院与教学学校尚在建设，预计明年五月完工。”
“总领府一座、镇公所办公楼一处、垃圾处理厂一座。”
“大水库一座、小水库一座、蓄水池三座、水塔三十二座、污水沉淀处理厂一座
大水库预计明年三月底完工，届时全岛供水可供八万余人使用。”
这一连串数字报出，厅内已是一片寂静。
陆苗锋瞪大了眼，王鹏宇手指无意识地在桌上敲击，章太炎捻须的手也停了下来。
“接下来是营收”
来于廷翻页，声音陡然提高，道：“房屋售卖与租赁收入！”
他顿了顿，似是要让众人有个心理准备：
“一亩地房屋已售一百八十栋，每栋售价三万六千两，收入六百四十八万两。”
“嘶”
陆苗锋倒抽一口冷气，椅子都往后挪了半寸。
来于廷继续道：“另有一亩地房屋出租六十栋，月租三百两，累计五百八十个月，收入十七万四千两。”
“半亩地房屋已售四百三十栋，每栋一万八千两，收入七百七十四万两。
王鹏宇手中的茶盏“哐当”一声放在桌上，茶水溅出几滴。
“半亩地房屋出租一百一十栋，月租一百五十两，累计九百七十六个月，收入十四万六千四百两。”
“仓库方面：
一亩地仓库售十八座，每座一万两，收入十八万两；
出租六座，月租一百两，累计五十八个月，收入五千八百两。”
“半亩地仓库售六座，每座五千两，收入三万两；
出租二十四座，月租五十两，累计一百二十一个月，收入六千零五十两。”
来于廷终于报完这一长串，合上册子，抬眼看向众人，一字一句道：“以上房屋仓库售卖租赁，总计收入
一千四百六十八万两千五百五十两。”
“”
死寂。
绝对的死寂。
章太炎捻断了一根胡须。
陆苗锋张着嘴，半晌才喃喃道：“多、多少？
一千四百万？”
王鹏宇直接站了起来，在厅内踱了两步，又坐下，又站起来，最终苦笑道：“我这辈子经手的银子加起来，也没这个数”
奕帆端起茶盏，轻轻啜了一口，心中却也是波涛汹涌。
他想起后世那句名言房地产，果然是暴利行业。
在这大明，鹤浦岛作为新兴港口，房屋需求旺盛，加上精心规划、配套设施完善，这个价格虽高，却物有所值。
来于廷待众人稍微平复，继续道：“此外，水泥厂、玻璃厂、砖窑厂、陶瓷厂四厂，因岛上建设已近尾声，多余材料外售，今年总计收入八十万两。”
“港口税收，除我方船队外，各地商船停泊交易，收税十八万两。”
“故鹤浦岛今年总收入为一千五百六十七万五千二百五十两。”
又是一个让众人心跳骤停的数字。
“支出方面”
来于廷翻开另一册，道：“建港之初投入的一百五十万两早已在万历二十一年四月用完。
！五月至今继续投入如下：
“船厂投入一百一十万两，建造船只十九艘，已完成十四艘，其中四艘改造版福船，十艘改进版盖伦帆船。
另有五艘改造版福船在建，预计明年二月完工。”
“投入二十五万两建造蚊香作坊、教学学院、海军学院、医学院。”
“蚊香作坊七月投产，启动资金二万三千两，四个月售出四万八千两，扣除成本人工一万二千两，实际盈利一万三千两。”
“枪炮制造投入三十万两：
采购铁矿石煤炭二十六万两，人工和运输二万一千两，研究试验一万九千两。”
“海军学院九百学员、二十教头，四个月生活费、建材费总计三千二百两。”
“水库投入三十五万两，排水管道十万两。”
“岛上各管理机构——镇公所、清洁队、巡捕房、消防队、市场监管、船厂、钢铁厂及各工厂管理，薪资四十六万两，设备材料三万四千两。
来于廷终于合上册子，抬眼道：“故今年鹤浦岛总支出为二百二十九万七千二百两。”
他顿了顿，吐出一个让所有人心脏几乎停跳的数字道：
“总盈利一千三百三十七万八千零五十两。”
“”
厅内落针可闻。
窗外的鸟鸣、远处的孩童嬉笑，都仿佛隔着一层厚厚的琉璃。
许久，陆苗锋猛地一拍大腿，爆发出震天大笑道：“哈哈哈哈！一千三百多万两！
老子这辈子值了！值了！”
王鹏宇扶着额头，喃喃道：“我是不是在做梦于廷，你掐我一下。”
来于廷苦笑道：“王员外，三位东家的账房都核过了，千真万确。”
章太炎长长吐出一口气，缓缓道：“老夫活了六十载，从未想过
这海疆之上，竟能生出如此巨利。”
奕帆此时才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感慨道：“诸位，这盈利大头在房屋售卖。
鹤浦岛作为新兴港口，土地有限，房屋紧俏，价格自然水涨船高。但——”
他话锋一转，神色郑重道：“随着建设告一段落，岛上空地越来越少，今后房屋售价不会再有这般涨幅。
未来盈利，要靠港口税收、各厂产出、船队贸易。
所以，咱们更要加快步伐，把产业做扎实，让鹤浦岛真正成为大明东海第一港！”
“说得好！”
陆苗锋霍然起身，道：“四弟，你说怎么干，二哥我绝无二话！”
章太炎捻须道：“贤婿深谋远虑。
这巨利虽喜人，却不可因此懈怠。
海疆基业，根基在实业，在航运，在人心。”
王鹏宇终于平静下来，沉吟道：“大哥，这笔银子如何分派？”
所有人的目光投向奕帆。
奕帆微微一笑，看向来于廷。
来于廷会意，翻开最后一页，朗声道：
“按当初契约：
爵爷占四成，即五百三十五万一千二百二十两。”
“章老爷占二成五，即三百三十四万四千五百一十二两五钱。”
“陆二爷占二成三，即三百零七万六千九百五十一两五钱。”
“王员外占一成二，即一百六十万五千三百六十六两。”
“”
又是一阵沉默。
但这沉默里，已不是震惊，而是一种近乎虔诚的肃穆。
陆苗锋忽然眼眶发红，哑声道：“四弟二哥我
我陆家几代行商，从未见过这么多银子”
王鹏宇深深一揖道：“大哥提携之恩，鹏宇没齿难忘。”
章太炎则缓缓起身，对奕帆郑重一礼道：“贤婿，老朽这一把年纪，能参与这般伟业，此生无憾矣。”
奕帆连忙扶住道：“岳父大人折煞小婿了。
鹤浦能有今日，是诸位同心协力的结果。”
他转向钱炜和来于廷，笑道：“钱师爷，于廷，你们连日核算，辛苦了。
我提议从盈利中拨出两万两，作为二位奖赏。
四位东家各出五千两，如何？”
“应当应当！”
陆苗锋第一个赞成，道：“别说五千两，就是五万两也该！”
章太炎和王鹏宇也点头称是。
钱炜和来于廷慌忙摆手，钱炜道：“爵爷，诸位东家，这、这太多了”
“不多。”
奕帆正色道，“账目清晰，分毫不差，这是大功。
今后鹤浦、琼州、东番三地账目会更加繁杂，还需二位继续劳心。”
二人这才躬身谢过，眼中满是感激。
分银之事议定，钱炜与来于廷退下去准备银票。
奕帆与三位合伙人又叙谈片刻，约好明日一同去钱庄办理交割。
送走三人后，奕帆独自回到书房。
他关好门窗，心念一动，那神秘空间在意识中展开。
他将装着银票的木箱一一收入，又清点了空间内原有的积蓄：
银票五百一十一万七千两，黄金四千两。
加上今日分得的五百三十五万余两，总计银票一千零四十六万八千二百二十两，黄金四千两。
！这还不算今年绍兴、西安、北京、成都等地的产业收入，以及各地镖局的盈利。
奕帆站在窗前，望着庭院中凋零的冬枝，心中却是一片火热。
这个财力明年，可以真正大干一场了。
加强海军，扩建船队，开发东番，巩固琼州，连通南洋
“相公。”
轻柔的呼唤从身后传来。
奕帆回头，见章虞婕端着一盏参茶走进来。
“几位夫人都说你这几日议事辛苦，让我送茶来。”
章虞婕将茶盏放在桌上，温言道，“方才见陆二爷他们出去时，一个个脚下发飘，脸上却红光满面，可是有什么大喜事？”
奕帆揽过妻子，在她耳边轻声道：“鹤浦岛今年盈利一千三百多万两。”
章虞婕手中的帕子险些落地道：“多、多少？”
“一千三百多万。”
奕帆笑道，“咱们分得五百三十五万。”
章虞婕呆了半晌，忽然捂住嘴，眼中泛起泪光道：“相公这、这”
“别哭。”
奕帆拭去她眼角的泪，道：“这是好事。
有了这些银子，咱们的基业就能更快铺开。
孩子们将来，也会有个更稳固的根基。”
章虞婕靠在丈夫肩头，轻声道：“妾身不是哭，是高兴
只是想起当初相公刚来绍兴时，白手起家，四处奔波如今竟有这般成就”
“这才刚刚开始。”
奕帆望向窗外远山，目光深邃，道：“海疆万里，咱们的脚步，不会停在鹤浦，也不会停在琼州。”
正说着，门外又传来脚步声。
蓝漩秋、余倩、苏显儿、刘清茹、马钰洁、杨芳、杨莉、张绮几位夫人竟都来了，个个脸上带着好奇与关切。
“听说于廷把账算完了？”
蓝漩秋笑问，道：“方才陆二爷在院里差点绊一跤，还哈哈大笑着说什么‘值了值了’，到底怎么回事？”
奕帆与章虞婕相视一笑。
奕帆示意众人坐下，将鹤浦盈利之事简要说了一遍。
“一千三百多万两？！”
苏显儿惊呼出声，手中的橘子滚落在地。
杨芳捂住了嘴，杨莉和张绮面面相觑，刘清茹和马钰洁则是目瞪口呆。
余倩最是冷静，但握着鞭柄的手也微微发颤道：“这么多银子恐怕朝廷一年的税银也不过如此”
“所以此事必须保密。”
奕帆正色道，道：“对外只说盈利尚可，具体数字不可泄露。
树大招风，如今朝中盯着咱们的眼睛不少。”
众夫人纷纷点头。
蓝漩秋沉吟道：“相公，这么多银子，你打算如何安排？”
“一部分投入琼州、东番建设，一部分扩大船队，一部分储备应急。”
奕帆道，“另外我想在各地多设善堂、医馆。
咱们赚钱，也要惠及百姓。”
“该当如此。”
章虞婕柔声道，“取之于民，用之于民。”
正说着，奶娘们抱着孩子们进来请安。
一岁半的瀚海在奶娘怀里咿呀学语，嘉琪、穗琪、澜琪、瀚文等幼童也都被抱来。
最大的瀚海还站不稳，最小的玥琪才五个月，被刘清茹小心抱着。
看着满堂妻儿，奕帆心中涌起无限暖意。
这千里海疆，万家灯火，便是他奋斗的意义。
当夜，奕府设家宴。
席间虽未提具体银钱数目，但人人脸上都洋溢着喜气。
孩子们尚在襁褓，不知大人为何高兴，却也被这喜庆气氛感染，少有哭闹。
宴罢，奕帆与几位夫人在院中漫步。
冬夜寒星点点，廊下灯笼晕开暖黄的光。
“相公，”杨芳轻声道，“腊月都过了一半，眼看着就要过年了。
今年是我和你在绍兴过的第一个年。”
苏显儿笑道：“可不是么，去年这时候，你和相公都回西安了。
今年孩子们都来了，府里人气旺得很。”
蓝漩秋温言道：“只是达哥儿在东番，小洁也在那边他们小两口头一次在外过年，也不知适不适应。”
“达哥儿是个能担事的。”
奕帆道，“东番那边建设正紧，他走不开。
等开春天暖了，咱们可以坐船过去看看。”
余倩接口道：“对了相公，前几日听程潇波说，海军学院第一批学员明年四月就能结业。
到时候咱们的船队又能添不少好手。”
刘清茹轻声道：“只是朝中近来似乎不太平。
前日钱师爷还说起，京城那边有风声”
“无妨。”
奕帆淡然道，“咱们做的都是正事，陛下心里清楚。
只要海疆基业稳固，那些闲言碎语动摇不了根本。”
众夫人这才宽心。
夜深，奕帆独自在书房，摊开海图。
烛光下，大明漫长的海岸线蜿蜒延伸。
从辽东到琼州，从长江口到北部湾，一个个港口、一处处的标记。
他的手指划过鹤浦，划过琼州各湾，最后停在台湾岛的位置。
“东番明年，该有大动作了。”
窗外，冬夜寂静，海疆无垠。
而这片海域上的故事，才刚刚翻开新的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