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初九,绍兴城最大的“通源钱庄”后院密室。
厚重的铁门缓缓关闭,将外界的喧嚣隔绝。
室内炭火融融,四盏琉璃灯照得满室通明。
长条桌上,钱庄大掌柜孙秉义亲自奉茶,额角却渗着细密汗珠。
他面前坐着四位客人----奕帆、章太炎、陆苗锋、王鹏宇。
四人身后,钱炜、来于廷及三位账房肃立,再往后是八名镖师按刀而立,眼神锐利如鹰。
这阵仗,孙秉义经营钱庄三十年从未见过。
“孙掌柜,”奕帆啜了口茶,温和笑道,“今日要办些银钱交割,劳烦了。”
孙秉义忙躬身道:“爵爷言重了!
能为爵爷和诸位东家效劳,是小店的荣幸!只是”
他瞥了一眼桌上那厚厚一摞银票,喉咙发干,道:“这数目实在巨大,小店一时周转”
“不必全部兑现。”
奕帆摆手,解释道,“这么多银票,若全部提现,莫说你这钱庄,便是整个绍兴城的现银加起来也不够。
况且如此巨款搬运,太过惹眼。”
他顿了顿,继续道:“我的意思是:
大部分转为钱庄存单,按最高利息计。
只需提现一百万两其中八十万两换金锭,二十万两换现银。
金锭体积小价值高,便于隐匿运输;
现银则用于日常开支和应急。”
“一百万两现银?!”
孙秉义腿一软,扶住了桌沿,道:“爵爷,这这也需要时间调度”
陆苗锋哈哈大笑道:“孙掌柜,你这钱庄号称‘通源’,东南第一,不会连一百万两都拿不出吧?”
“拿得出!拿得出!”
孙秉义抹了把汗,道:“只是需要时间调度最快也要三日。”
“那就三日。”
奕帆点头,道:“另外,存单要分开开具。
章老爷、陆二爷、鹏宇贤弟各一份,我单独一份。
每份再细分为多张,面额从一万两到十万两不等,方便使用。”
“是是是!”
孙秉义连连应声,心中却翻江倒海,这么细致的分法,分明是要将这笔巨资化整为零,隐匿踪迹。
这位奕爵爷,不仅会赚钱,更懂如何守财。
交割事宜议定,孙秉义退下去安排。密室中只剩自己人,气氛才松弛下来。
陆苗锋翘起二郎腿,咂嘴道:“四弟,你说咱们这笔银子要是露出去,会不会把京城那些阁老尚书们吓出病来?”
王鹏宇笑道:“何止吓出病,怕是眼红病要犯一大片。”
章太炎捻须沉吟道:“所以贤婿安排得妥当。
钱庄存单分散,现银换金锭,不易追踪。
只是百万现银搬运,动静不小。”
“无妨。”
奕帆胸有成竹,道:“我已让司徒雄安排好了。
八十万两金锭装十箱,二十万两现银装二十箱,都用杂货箱子伪装。
分五批,走不同路线,由镖师押送,分别存于绍兴、宁波、杭州三地的秘密仓库。”
他顿了顿,补充道:“仓库地点只有咱们几人知晓,每处由不同镖师把守,彼此不通消息。鸿特晓税网 哽歆蕞快
钥匙分三份,我、钱师爷、于廷各执一份,需两人同时到场才能开库。”
陆苗锋拍案叫绝道:“妙!这样就算有人盯上,也摸不着头脑!”
正说着,孙秉义去而复返,手中捧着厚厚一叠文书道:“爵爷,诸位东家,这是初步拟定的存单样本,请过目。”
奕帆接过细看,忽然指着其中一处道:“利息这里,再提半厘。”
孙秉义苦脸道:“爵爷,这已经是最高”
“我存的不是一笔,是四笔。”
奕帆微笑,语气却不容置疑,道:“而且今后琼州、东番的银钱往来,也会走通源钱庄。
孙掌柜,眼光放长远些。”
孙秉义一咬牙道:“好!就依爵爷!”
他知道,抱住奕帆这条大腿,钱庄未来不可限量。
手续办妥已是午后。
众人从钱庄后门悄然离开,分乘数辆不起眼的青篷马车,消失在绍兴街巷中。
马车里,陆苗锋摸着怀中那张轻飘飘却重如泰山的存单,忽然叹道:“四弟,二哥我忽然想起当年在嘉兴跟你结拜时说的话‘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如今这福气太大了,大得我有点慌。”
奕帆正色道:“二哥,这才哪到哪?
海疆万里,商路无垠,往后还有更大的福气。
咱们兄弟齐心,什么担子扛不起?”
王鹏宇接口道:“陆二哥是实在人。
说实话,我昨晚一宿没睡,不是兴奋,是琢磨这么多银子,该怎么花,才能花在刀刃上,不辜负大哥这片基业。”
章太炎缓缓道:“鹏宇此言,正是老朽所思。
银子多了是好事,也是考验。
用之得当,可成千秋基业;
用之不当,便是祸根。”
奕帆点头道:“岳父大人说得是。
所以今日回去,咱们还要细议。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琼州要加大投入,东番要加快开发,船队要扩张,海军要训练
每一处都是吞金兽,但每一处都不能省。”
马车驶入奕府,众人刚下车,就见唐江龙匆匆迎上来,脸色凝重。
“四弟,出事了。”
密室中,唐江龙摊开一封密信,沉声道:“绍兴镖局刚才收到北京飞鸽传书
都察院左都御史赵焕联合十三名御史,联名上奏弹劾四弟‘擅开海禁、私建港口、聚集流民、图谋不轨’。
奏章里还提到说四弟在鹤浦‘聚敛巨利,富可敌国’。”
室内气温骤降。
陆苗锋霍然起身道:“放屁!
咱们赚的银子,每一两都有账可查!”
王鹏宇皱眉道:“‘富可敌国’这顶帽子太大陛下怎么说?”
“陛下留中不发。”
唐江龙道,“但张诚公公密信里说,这次不同以往。
赵焕是清流领袖,门生故旧遍布朝野。
他这一动,后续恐怕还有动作。”
章太炎捻须的手停住,缓缓道:“赵焕此人,老夫知道。
清廉刚直,却固执保守,视开海为祸国之举。
他若盯上贤婿,确实麻烦。”
奕帆沉默片刻,忽然笑了道:“‘富可敌国’他们倒是会扣帽子。
可惜,咱们的账目清清楚楚,每一文钱都用在正处。
陛下是明君,不会被几句空话蒙蔽。”
“可众口铄金”唐江龙忧虑道。
“所以咱们要加快。”
奕帆眼中闪过锐光,道:“三哥,你立刻去鹤浦,督促船厂加紧建造那五艘福船。
我要在开春前,看到十九艘船全部完工下水。”
“好!”
“二哥,”奕帆转向陆苗锋,“你回琼州时,多带工匠、物资。
亚龙湾伯爵府要加快建,炮台要再加三座。
我要琼州固若金汤。”
“包在二哥身上!”
“鹏宇贤弟,”
奕帆看向王鹏宇,道:“绍兴各厂加紧生产,尤其是棉衣、药品。
北上收纳流民的船队,开春就要启航。”
“明白!”
奕帆最后看向章太炎道:“岳父大人,朝中之事,还需您老坐镇绍兴,与各方周旋。”
章太炎颔首道:“贤婿放心。
老夫虽致仕,几分薄面还是有的。”
分派已定,众人各自忙碌。
奕帆独坐密室,望着墙上那幅巨大的海疆图,手指轻轻敲击桌面。
“富可敌国他们说得倒也没错。”
他嘴角勾起一丝笑意,眼中却是冷光闪烁。
“但这国,不是大明的国,是我奕帆在这万里海疆上,正在缔造的新天地。”
腊月的寒风吹过庭院,卷起枯叶。
而海疆之上的风云,已悄然汇聚。
三日后,通源钱庄。
三十辆装载“杂货”的马车分批驶出,融入绍兴城繁忙的车流。
每辆车旁都有三五名精悍汉子随行,眼神警惕。
城东一座不起眼的货栈,后院地窖的铁门缓缓打开。
十口包铁木箱被抬进去,箱盖开启,金光晃眼——全是十两一锭的官金。
看守地窖的是司徒雄亲自挑选的八名镖师,个个都是九阳真经练到第三层的好手。
见金子入库,为首的镖头金国华锁上铁门,将钥匙贴身藏好,对同伴肃然道:
“从今日起,咱们八人吃住在此,不得外出。
每两个时辰轮岗,任何时候地窖口不得少于四人。”
“是!”
同样的场景在绍兴、宁波、杭州三地秘密上演。
奕帆的百万现银,如溪流入海,消失在这东南繁华之地。
腊月二十,陆苗锋准备返回嘉兴安排家族事务。
临行前,赵文杰特地赶来送行。
四人:奕帆、陆苗锋、唐江龙、赵文杰,齐聚绍兴最有名的“咸亨楼”。
雅间内,炭火正旺,酒菜丰盛。
赵文杰举杯道:“陆二哥此番回嘉兴,开春后又要一起南下琼州,小弟敬二哥一杯,祝二哥一路顺风,祝我们琼州基业更上一层楼!”
陆苗锋哈哈大笑,一口饮尽道:“文杰贤弟客气!”
奕帆笑道:“二哥说的是。
琼州虽热,却有椰林海风,别有一番风味。”
唐江龙接口道:“只是蚊虫多了些。
幸亏漩秋配的那些药膏管用。”
四人谈笑风生,从琼州建设聊到海军训练,从东番开发谈到朝中动向。
酒过三巡,陆苗锋忽然叹道:“说起来,咱们兄弟几个,从相识到如今,也有三年了吧?”
奕帆心中一动,默默算来——自万历十八年夏从西安进京开始,至今已是万历二十一年腊月。三年多时光,弹指而过。
不,若从穿越那日算起
万历十四年春穿越,练武三年,出山时已是万历十七年夏。
到如今万历二十一年腊月,自己来到这个世界,已经整整七年零九个月了。
近八年光阴。
从十二岁身躯,到如今二十岁青年;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从孤身一人,到妻儿满堂、兄弟成群;
从白手起家,到如今坐拥万里海疆、千万家财。
这八年,每一步都走得踏实,每一处基业都浸透着心血。
“四弟想什么呢?”唐江龙见他出神,笑问道。
奕帆回过神,举杯笑道:“想起以前,那时我在西安打山贼,二哥在嘉兴做丝绸生意,文杰还在洛阳做通判如今,都聚在这海疆事业上了。”
“缘分啊!”
陆苗锋感慨,道:“来来来,再喝一杯!”
宴至深夜方散。
陆苗锋明日便要启程,众人珍重道别。
腊月二十八,年关将至。
这日下午,唐江龙和司徒雄匆匆来到奕府书房,身后跟着八名风尘仆仆的镖师四名来自西安,四名来自北京。
“四弟,”唐江龙神色郑重,“吴荣大哥和崔百华总镖头各派精干镖师日夜兼程,送来了宝箱。”
司徒雄补充道:“八个镖师分两拨,西安来的走了十二天,北京来的走了九天。
两个宝箱外口胶泥都密封完好,一路不敢有丝毫耽搁。”
奕帆看去,只见厅中放着两个三尺见方的铁皮包角木箱,箱口处的火漆封印完整无损。
他点点头,对司徒雄道:“司徒大哥,带这八位兄弟去歇息,每人赏二十两银子,安排在绍兴镖局好生款待。”
“是!”司徒雄领命而去。
待厅中只剩奕帆、唐江龙二人,奕帆才亲手打开第一个宝箱西安来的那个。
箱内整整齐齐码放着银票,上面压着两本厚厚的账簿。
奕帆拿起账簿翻看,只见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西安、汉中(含林员外商铺)、大散关三处所有产业:镖局、工程行、各厂分红的收入和支出。
截止万历二十一年十二月初五,三地产业合计盈利一百四十二万三千两!
账簿后附有吴荣的亲笔信:
“四弟如晤:西安、汉中、大散关三处产业,今年盈利一百四十二万三千两。
因去年留有二十余万两未用完,今年各项开支又余九万八千两,故现存银二十二万一千两,留作明年使用。
现送来一百三十万两银票。
秦王四厂分红七十六万两,已于十二月初五由王府总管朱禄亲自提走。
另,成都、襄阳、洛阳、南京各地镖局账簿已陆续送出,预计年后可到绍兴。
望四弟查收。
兄吴荣顿首。”
奕帆点点头,又打开第二个宝箱北京来的。
箱内同样是银票和账簿。
账簿上详细记录着北京中华商号、中华镖局分局、张家口镖局商号的各项盈利。
奕帆总计收入四十五万九千两,其中:
北京中华商号分红:三十六万两
北京镖局独立经营盈利:七万七千两
张家口镖局商号经营盈利:二万二千两
账簿后也有崔百华的信:
“爵爷钧鉴:
北京今年各项收入如上。
京中打点各关系需用三万两一年,故留三万两银票备用。
张家口镖局商号盈利二万两全数奉上,另二千两留给张程等人作为明年开支。
总计奉上银票四十一万两。
属下崔百华谨呈。”
奕帆将两个宝箱内的银票清点完毕,西安一百三十万两,北京四十一万两,合计一百七十一万两。
加上这个月鹤浦岛分得的五百三十五万余两,最近他便入账七百零六万余两!
这还没算绍兴这边的产业呢!!!
饶是奕帆心志坚定,此刻也不禁深吸一口气。
唐江龙在旁看着,苦笑道:“四弟,你这赚钱的速度二哥我今天算是开了眼了。”
奕帆将银票收入胸怀(实际收入空间),正色道:“三哥,银子越多,责任越大。
这些钱不是咱们兄弟几个的私产,是海疆基业的根基。
每一文,都要用在刀刃上。”
“我明白。”
唐江龙点头,道:“开春后琼州、东番都要大建,船队要扩张,海军要训练处处都要银子。”
“正是。”
奕帆走到窗前,望着庭院中开始飘落的细雪,道:“所以咱们要精打细算。
该花的不能省,该省的不能花。”
腊月二十八,绍兴城已弥漫着浓浓的年味。
奕府张灯结彩,仆役们忙着洒扫庭除。
奶娘们抱着孩子们在暖阁里玩耍,一岁半的瀚海已能扶着墙蹒跚走几步,引得弟弟妹妹们咿呀欢笑。
奕帆站在院中,看着这一切,心中涌起难言的感慨。
八年了。
从万历十四年穿越至今,整整七年零九个月。
在山谷中苦练三年神功,出山后白手起家,四处奔波到如今的万里海疆基业、妻儿满堂、兄弟成群、富可敌国。
这条路,走得艰辛,却也值得。
“相公,发什么呆呢?”
章虞婕为他披上大氅,道:“该写春联了。”
奕帆回过神,笑道:“好,这就去。”
书房里,红纸已铺好。
奕帆提起笔,略一沉吟,挥毫写下:
“海纳百川容千帆竞发,疆开万里任百舸争流。”
横批:“基业长青”
墨迹未干,窗外忽然传来悠长的号角声,那是港口的归航信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