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淡水河口,晨雾如乳。
奕帆与奕达并肩站在陵堡墙基的高处,眺望着眼前这条蜿蜒壮阔的大河。
河水在此处转了一个大弯,河面陡然开阔,宽达百丈有余,水色深碧。
“公子您看,”奕达指向河心,道“据本地老渔民说,这转弯处水深能有八丈。
河中央那片沙洲,水退时露头,水涨时隐没,方圆足有二十余亩。”
奕帆举起千里镜细看良久,忽然击掌道:“妙啊!
达哥儿,那片沙洲,正是天赐的船厂地基!”
唐江龙在一旁听了,疑惑道:“四弟,沙洲上建船厂?这水涨水落的…”
“正是要借这水势!”
奕帆眼中闪着光,道:“你们看,沙洲四周水深足够,大船可直接靠泊。
咱们可以在沙洲边缘筑一道环形石堤,堤内填土垫高,建干船坞、船台、工棚。
水涨时,船只进出方便;
水退时,沙洲与河岸间会露出浅滩,正好趁此检修堤坝、清理河道。”
王刚掏出炭笔和本子飞快记录。
李刚沉吟道:“爵爷,这工程不小。
先得勘探水情,设计堤坝,还要从两岸运石料土方…”
“所以要一步步来。”
奕帆胸有成竹,道:“先建水泥厂、砖窑厂,有了材料,再动工。
我的打算是”
他回身,手指在虚空中划出两条弧线,道:“在这河道转弯处的两岸,各建一座陵堡。
两堡隔河相望,炮火可覆盖整段河面与河口。”
他又指向河口方向道:“入海口两侧的高地,要设炮台和军营。
炮台须坚固,每座至少能置十门卡隆炮;
军营要宽敞,能驻五百兵。
这是个三年计划,不急,但必须扎实。”
薛凯听得心潮澎湃道:“总镖头,如此一来,这淡水河口岂不成了铜墙铁壁?”
“还不够。”
奕帆目光深远,道:“工坊区要沿河往上铺开。
水泥厂、砖窑厂、玻璃厂、陶瓷厂、蚊香作坊…
每个厂子周边,都要开垦农田,田里养鲤鱼,河边设畜养场,养鸡鸭鹅豚。
河里用拦网分片养鱼,就跟绍兴的模式一样,自给自足,循环利用。”
他看向奕达,语气郑重道:“达哥儿,这座港,我单独投资经营,要把它建成咱们在东海真正的大本营。
今年年底前,我会再派三千人过来。
你要确保到年底时,完成足够一万人居住的屋舍。
明年六月,屋舍要能容三万人;
明年年底前,我会陆续送超过两万人来此。
担子不轻,但你必须扛起来。”
奕达深吸一口气,单膝跪地道:“公子重托,达儿万死不辞!”
众人正商议完毕,只见河滩上小洁手持木剑,正练着一套剑法,奕达走到她身侧,发声指点。
阳光将两人身影拉得修长,少女额角的汗珠晶莹剔透。
唐江龙瞧着,忽然用胳膊肘碰碰奕帆,压低声音笑道:“四弟,你看这两个小的,倒是投契。”
奕帆也笑了,看了片刻,扬声道:“小洁,达哥儿,过来。”
两人收了势,快步走来。
小洁脸蛋红扑扑的道:“公子,您看我刚才那招‘破枪式’使得可对?”
“形有了,神还差些火候。”
奕帆温和道,转而看向奕达,道:“这几日,都是你在教她剑法?”
奕达恭敬道:“是。
小洁姐聪慧,学得很快。”
小洁俏皮地眨眨眼道:“是达哥儿教得好!
他把独孤九剑后面五式的诀窍拆解得可明白了!”
奕帆看着眼前这对少年少女,心中微动,清了清嗓子道:“小洁,你今年十七了吧?”
“是呀,过了年就十八了。”小洁不明所以。
“达哥儿,你呢?”
“回公子,十六。”
“都不小了。”
奕帆点点头,忽然语出惊人,道:“我看你二人投缘,又都是自小跟着我的。
不如这样
待这一亩地的房屋建成,就在这儿,我替你们把婚事办了。如何?”
“啊?!”
小洁惊呼出声,木剑“哐当”掉在地上。
奕达也懵了,张着嘴说不出话。
唐江龙抚掌大笑道:“妙啊!青梅竹马,正该成就佳话!”
王刚也凑趣道:“奕达公子年轻有为,小洁姑娘聪慧伶俐,确是良配。”
小洁羞得跺脚,被蓝漩秋笑着拉住。
余倩抿嘴笑道:“咱们府上又要添喜事了。”
奕达回过神来,看了小洁一眼,见她虽羞却无恼意,心中一定,单膝跪地道:“全凭公子做主!”
小洁扭捏半晌,声如蚊蚋道:“…听公子的。”
“好!”
奕帆大笑,道:“那就这么定了!
达哥儿,好生把这儿建起来,到时候,我亲自给你们操办婚礼!”
接下来的日子,奕帆带着众人沿淡水河细致踏勘。6妖墈书蛧 更欣醉哙
从入海口溯流而上,直至河道尽头,两岸方圆二十里内的每一处水深、滩涂、崖岸、汉民村落、高山族部落,皆被详细记录,绘成精细地图。
!转眼到了九月下旬。
这日傍晚,众人再次巡视。
夕阳将河水染成金红,工地上依旧繁忙。
李刚捧着最新的进度册禀报道:“爵爷,水泥厂已建成,昨日试烧成功。
砖窑厂完成了七成,预计再有一个月就能投产。
往后,咱们这儿的水泥和砖块就能自给自足了。”
薛凯指着远处新起的一片屋舍道:“半亩地的房屋又添了一百五十栋,加上原先的五十栋,眼下有二百栋能住人。
仓库也多盖了一个。”
王刚补充道:“新到的工匠力工都已安顿。
就是蚊虫多了些,蓝夫人配的驱蚊药膏快用完了。”
蓝漩秋笑道:“药材还有,我明日再多配些。”
众人走到高处,极目四望。
暮色中,这座新生港口的轮廓愈发清晰。
唐江龙感慨道:“四弟,这大半个月,变化真不小。”
奕帆负手而立道:“万事开头难。
开了头,后面就顺了。”
他转向奕达,道:“达哥儿,我们明日便要返航鹤浦。
这里,就全交给你了。”
奕达深深一揖道:“公子放心。”
“小洁留下,”奕帆看了眼不远处正在帮忙分派药材的少女,道:“这丫头机灵,又能帮各医师料理些医药事务,正好陪着你。
婚事,等一亩地的房屋建成,我必回来主持。”
小洁红着脸跑过来,小声道:“公子…我会帮着达哥儿,也会跟着蓝夫人和各医师好好学医理…”
奕帆温和地看着她道:“成了亲,就是大人了。
要学着持家,也要继续长本事。”
他又看向奕达,道:“达哥儿,小洁我就交给你了。好生待她。”
奕达郑重道:“达儿定不负所托!”
翌日清晨,码头上挤满了人。
十一艘大船装满了东番特产的木材、山货,以及十几筐新鲜瓜果。
小洁站在奕达身侧,眼圈微红。
奕帆拍拍她的肩道:“好好帮着达哥儿,也照顾好自己。”
“公子放心。”
小洁声音哽咽。
蓝漩秋将一只小药箱塞给她,余倩则解下一柄短匕递给奕达。
帆船缓缓离岸。
奕帆站在船尾,望着岸上那对年轻身影越来越小。
唐江龙走到他身边,递过一杯茶道:“四弟,可是不舍?”
奕帆接过茶道:“雏鹰总要离巢。
达哥儿能独当一面,是好事。”
他啜了口茶,道:“只是这担子不轻…五年成堡,三年建港,千头万绪。”
“但咱们已经开了头。”
唐江龙笑道,“有了鹤浦,有了琼州各港,如今又有了东番。
四弟,你这盘棋,越下越大了。”
船队驶出河口,进入蔚蓝海域。
奕帆忽然道:“三哥,回去后,得让王徵先生他们加紧研制新式织机。
东番这头一旦工坊齐备,纺织厂得尽快跟上。
还有,船队训练要加码…海上的事,说到底得有硬实力。”
四日航程,风平浪静。
第三日午后,了望塔上传来呼声:“看见鹤浦岛了!”
众人涌上甲板。
海天之际,那座熟悉的海岛轮廓渐渐清晰。
苏媚儿拉着赵箐箐的手道:“总算回来了!
这些天在船上,骨头都晃松了!”
赵箐箐抿嘴笑道:“姐姐不是说要多练练下盘功夫么?”
沈芊慧早已支起画架道:“这趟东番之行,我可画了厚厚一本!”
船队缓缓入港。
王骅率人在码头等候,见到奕帆下船,快步上前道:“总镖头!一路辛苦!
府上一切安好!”
奕帆点头道:“王镖头辛苦。
岛上近日可有事?”
“一切正常。”
王骅回道,“就是前日收到绍兴飞鸽传书,说朝廷似有动静,都察院又有人上奏…钱师爷已去信北京,请崔总镖头打探消息。”
奕帆眉头微皱,旋即舒展:“知道了。”
王骅点头道:“对了,绍兴那边来信,说吴总管已于九月初五到达西安。
信里还说,他已秘密安排人员,将杨芳、杨莉、张绮三位夫人及孩子们、奶娘送出西安,往绍兴方向来了。”
奕帆脸上露出温柔神色道:“这次她们到来,我该多陪陪她们…”
他转身对程潇波道:“程大哥,船队卸货后,照常保养。
船员放三日假,好生休息。
三日后,开始下一轮训练。”
“遵命!”
回到府邸,孩子们早已在院中等候。
瀚海摇摇晃晃扑过来,奶声奶气喊“爹爹”;
嘉琪被奶娘抱着,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
瀚洋、瀚宇在毯子上爬得正欢。
章虞婕、马钰洁、苏显儿迎上前,蓝漩秋和余倩忙着安置行李,刘清茹则含笑看着这一幕。
家,就是这个味道。
当晚,奕帆在书房召见王刚、王能、王骅。
王刚先报工程进度道:“水库堤坝已完成九成,排水管道全线贯通。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第三批一千栋小面积房屋,八月底已全部完工。
新村落进展顺利。”
王能接着报账目道:“各厂本月总计盈利十一万两。
港口税收另计八千两。”
王骅最后报军务道:“枪炮厂新产三十四磅卡隆炮十门、燧发枪三百支,已半数配给炮台,半数入库。
船队训练按计划进行,现有合格船员五百二十人,新训二百三十人。”
他顿了顿,补充道,“还有一事,海军学院昨日已全部完工,请总镖头视察核验。”
奕帆眼睛一亮道:“好!明日便去!”
翌日,奕帆携众人来到海军学院。
但见背山面海的院落气派非凡,三栋教学楼白墙灰瓦,窗明几净;
操场宽阔平整,跑道环绕;
宿舍楼、公共浴室、食堂一应俱全。
走进教室,黑板、桌椅整齐排列,墙上悬挂着各型船只的精细模型。
操场上,箭靶、木桩等训练设施已安装到位。
奕帆细细查看每一处,满意点头道:“做得很好。
黑板、桌椅、船模,样样齐全。
操场也够大,宿舍、浴室、食堂都考虑周到了。”
他转身对王骅道:“传令:十月初十,学院正式开学。
这几日便在鹤浦、绍兴、宁波等地张贴告示,招收学生二百名。
要求:男性,十六岁到二十一岁,身体健康,父亲和祖父的履历都须干净清白。”
他略一沉吟,继续道:“入学后,免费学习半年。
毕业后正式上船,各岗位薪资按正式船员的八折实习半年,半年后转正。
若无法毕业,须罚银十两,可留院再学半年。
若第二次仍不合格,罚银三十两,且永不录用。”
王骅肃然记下道:“属下明白!”
离开学院时,海风正劲。
奕帆望着远处千帆竞发的港口,心中豪情激荡。
这片海疆上的基业,正一点点壮大。
而明天,还有更多的事要做,更远的路要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