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风带着咸湿的凉意吹拂在脸上,却吹不散池黎眼底凝聚的冰冷和决绝。
他不再看刀疤男那副欲言又止、推诿责任的尴尬模样,直接推开车门,站在了码头略带腥味的风里。
“带我去找他。”池黎的声音在海风中显得异常清晰,不容置疑。
刀疤男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池黎会提出这个要求:“找他?现在?可是云寒他可能已经……”
“我说,带我去找他。”池黎打断他,转过身,目光如同冰冷的刀锋,切割着刀疤男最后那点犹豫,“现在,立刻。”
刀疤男看着他眼中那种近乎偏执的坚定,还有周身散发出的、不容置喙的气势,忽然意识到,这个看起来年轻、甚至因为伤病和昨晚的放纵而显得有些苍白的男人,骨子里有着和江云寒如出一辙的执拗和……危险。
他张了张嘴,最终颓然地叹了口气,认命般地点点头:“……跟我来。”
刀疤男显然早有准备。
他带着池黎,没有走普通宾客登船的通道,而是绕到了游轮侧面一处相对隐蔽的舷梯。
那里有穿着船员制服的人在值守,刀疤男上前,低声交谈了几句,又出示了某种凭证,对方打量了池黎几眼,便放行了。
两人登上“翡翠号”。内部奢华至极,水晶吊灯流光溢彩,昂贵的波斯地毯吸走了所有脚步声,空气里弥漫着高级香氛和隐约的雪茄味道。
宾客们衣香鬓影,低声谈笑,与外面紧张凝重的气氛格格不入。
刀疤男显然对这里很熟悉,他避开主要通道,领着池黎在迷宫般的舱内走廊穿梭,最后停在一扇标有“员工休息区/非请勿入”字样的门前。
“就是这里。”刀疤男压低声音,“云寒应该在里面准备或者观察情况。我……还有其他事情要处理,得先离开。”
他看着池黎,眼神复杂,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拍了拍池黎的肩膀,“你自己……小心。”
说完,他转身,迅速消失在了走廊拐角。
池黎没有在意刀疤男的离开。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了眼前的这扇门上。
他没有犹豫,直接推门走了进去。
门内是一个不大的休息室,光线比外面昏暗许多,摆放着几张简易的桌子和储物柜,空气中飘散着淡淡的机油和清洁剂味道。
这里像是船上低级船员或服务生临时休息的地方,此刻空无一人。
池黎的心沉了一下。江云寒不在这里?
他警惕地扫视了一圈,目光最终落在角落里一个半开的储物柜上。
柜门边缘,似乎夹着一小块深色的布料,颜色和江云寒早上离开时穿的衣服很像。
池黎走过去,正准备查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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码头上,刀疤男快步走下舷梯,直到远离了游轮上璀璨的灯火,他才停下脚步,背靠着冰冷的集装箱,点燃了一支香烟。
海风很快吹散了烟雾,却吹不散他眉宇间的沉重和一丝……愧疚。
手机在他口袋里震动起来,屏幕上闪烁着“安姐”的名字。
刀疤男看着那名字,沉默了很久。烟头在指间明明灭灭,最终燃尽,烫到了手指,他才恍然回神,将烟蒂扔在地上,用力碾灭。
他深吸了一口带着咸腥味的冰冷空气,按下了接听键。
“安姐。”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人带上去了?”电话那头,安姐的声音依旧平静无波,听不出情绪。
“嗯。”刀疤男应了一声,顿了顿,还是忍不住问道,“安姐,我们这样……真的对吗?阿赫如果还在,他不会希望云寒……还有那个池黎……”
“阿赫已经不在了。”安姐的声音冷了几分,打断了他的话,“阿刀,我说过,心软和所谓的情义,在这个世界里最不值钱。黑石挡了我们的路,江云寒和他有旧仇,这是最好的刀。至于那个池黎……”
她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一丝冷酷的算计,“他不是像阿赫吗?正好。有他在,江云寒这把刀,才会更锋利,也更……不计后果。”
刀疤男握着手机,听着话筒里传来的、近乎残忍的冷静分析,只觉得海风吹在身上,刺骨地冷。
他想起了阿赫爽朗的笑容,想起了江云寒小时候倔强又依赖的眼神,也想起了池黎刚才那双坚定到近乎燃烧的眼睛。
可他最终,只是垂下头,对着话筒低低地应了一声:“……我知道了。”
电话挂断。
码头上只剩下呼啸的海风和远处游轮上隐约传来的、仿佛另一个世界的靡靡之音。
刀疤男站在原地,良久,才拖着沉重的步伐,慢慢消失在夜色深处。
电话那头,安姐的声音依旧平稳,甚至带着一丝掌控一切的淡然:“炸弹已经按照计划放置好了。引爆器和遥控信号确认无误。你就在那里守着,不要离开太远。等看到游轮爆炸,火光起来,确认黑石死亡的消息传出来,再回来复命。”
她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在吩咐一件再普通不过的日常工作。
但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的钉子,狠狠钉进刀疤男的耳膜和心脏。
炸弹……爆炸……
所以,从一开始,安姐就没打算让江云寒真的去和黑石正面搏杀?他们想要的,是用一场“意外”的爆炸,将黑石连同这艘船上的许多人一起埋葬?而江云寒……不过是吸引注意力的诱饵。
刀疤男感到一阵寒意从脊椎窜起,直冲天灵盖。
他们都只是……棋盘上的棋子。而执棋的人,冷酷地计算着每一步的得失,不在乎棋子的死活。
“安姐……”刀疤男喉咙发紧,还想说些什么。
“阿刀,”安姐打断了他,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容置疑的警告和最后的耐心,“别忘了,是谁把你从黑石的赌场里捞出来的,又是谁给了你现在的一切。也别忘了,阿赫……是怎么死的。是黑石,和他手下那些鬣狗。”
刀疤男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那点挣扎和愧疚已经消失殆尽,只剩下一种近乎麻木的冰冷和服从。
“我明白了,安姐。”他对着话筒,声音恢复了平板的镇定,“我会守在这里,确认结果。”
“很好。”安姐似乎满意了,没有再多说一个字,直接挂断了电话。
忙音在耳边响起。刀疤男缓缓放下手机,目光重新投向远处那艘灯火辉煌、如同海上宫殿般的“翡翠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