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最终驶入一片看似普通的商务区,停在一栋不起眼的写字楼地下车库。
刀疤男领着池黎,通过几道需要刷卡或密码的门禁,最后进入一间位于高层、视野开阔却装修风格冷硬的办公室。
办公室中央的宽大实木办公桌后,坐着一个女人。
她的眼神锐利如鹰,带着久居上位的审视感和一种不怒自威的气势。这便是“安姐”。
见到池黎,安姐并未起身,只是微微抬了抬手,示意他坐下。
她的目光同样在池黎脸上停留了片刻,那眼神和刀疤男如出一辙,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比对和评估。
“像。”她终于开口,声音比电话里听起来更清晰,也更冷感,如同她指尖轻叩桌面的声音,“确实不太像阿赫的长相,但这股子劲儿……”
她的目光落在池黎下意识蹙起的眉峰和抿紧的唇线上,“简直一模一样。”
又是“像”。又是“阿赫”。
池黎胸口那股憋闷的烦躁和刺痛感再次翻涌上来,几乎要冲破他强行维持的冷静。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腾的负面情绪,抬眼直视安姐,眼神里带着不加掩饰的不耐和冷意。
他抬手,有些粗鲁地拨了拨额前散落的碎发,语气生硬:“安姐是吧?有什么话,不妨直说。不用一直提醒我,我长得像谁,或者不像谁。”
他顿了顿,声音更冷,“我不是来听你们回忆故人的。”
安姐被他这毫不客气的态度弄得微微一怔,随即眼中掠过一丝意外的兴味,但并未动怒。
她放下手中的钢笔,身体微微后靠,姿态放松了些,却依旧带着掌控全局的气场。
“年轻人,火气别这么大。”安姐淡淡地说,“我见你,确实是受人之托。江云寒离开前,给了我你的信息,让我……在你醒来后,确保你的安全,并且,有些事,他觉得应该让你知道。”
听到“江云寒”的名字,池黎的眼神几不可察地闪烁了一下,但他没有打断,只是绷紧了身体,等待着下文。
安姐观察着他的反应,继续说道:“江云寒今天离开,是去处理一件……他不得不处理的事情。这件事,牵扯到一个叫‘黑石’的组织。”
“黑石的势力,比你想象的要庞大和复杂得多。”她顿了顿,目光锐利地看着池黎,“黑石更是是个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且极其护短、睚眦必报的人。江云寒这次,动了他妹妹,等于是在他脸上划了一道口子。”
池黎的心渐渐沉了下去。他意识到,江云寒所谓的“处理事情”,恐怕远比他想得更危险。
“江云寒和黑石之间,有旧怨。”安姐没有具体说明是什么旧怨,但池黎联想到刀疤男提到的“阿赫”,心里已经有了模糊的猜测。
“他去了哪里?”池黎的声音有些发紧。
安姐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知道这些,你还想掺和进去吗?黑石不是善茬,江云寒走的路,也从来不是阳光大道。你现在抽身,或许还来得及。”
池黎抬起眼,直视安姐,那双刚才还因为“像谁”而烦躁不耐的眼睛,此刻却变得异常清明和坚定,甚至带着一丝锐利的锋芒。
“告诉我,”他一字一顿,清晰地说,“他在哪里?”
安姐看着池黎那双瞬间变得锐利而坚定的眼睛,沉默了片刻。
她轻轻叹了口气,像是在惋惜一个不听劝的年轻人,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既然你执意要知道……”安姐终于开口,语气听不出喜怒,“阿刀,你带他过去吧。”
她抬手示意了一下站在一旁的刀疤男,补充道:“记住,只是带他到地方。之后的事情,他自己决定。”
池黎没有再多说一个字,只是对着安姐微微颔首,算是谢过。
厚重的办公室门在身后合拢。
安姐独自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她端起手边早已凉透的黑咖啡,抿了一口,目光投向窗外繁华的城市景象。
几秒后,她的嘴角,极其轻微地、几乎难以察觉地,向上勾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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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疤男开车载着池黎,一路沉默地驶离市区,朝着港口方向开去。
窗外的景色逐渐从高楼大厦变为开阔的海岸线和停泊着各式船只的码头。
最终,车子在一处相对僻静的私人码头外围停下。
隔着一段距离和栏杆,能看到一艘灯火通明、造型奢华庞大的白色游轮,正静静地停泊在泊位上。
刀疤男熄了火,指了指那艘游轮:“就是那里。‘翡翠号’,今晚黑石会在这里参加一个私人拍卖会,规格很高,进出都要凭特殊邀请函。”
他顿了顿,看向池黎,“云寒可以在拍卖会期间,找机会……解决掉黑石,我们也给他提前放好了武器……”
池黎的目光牢牢锁定在那艘灯火辉煌的游轮上,闻言,他转过头,锐利的目光直直刺向刀疤男:“你的意思是,只有他一个人行动?”
刀疤男被他这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识地避开了视线,脸上闪过一丝尴尬和无奈。
他搓了搓手,声音低了些,带着点为自己、或者说为他们这一方开脱的意味:“……这也是没办法的事。黑石那边戒备森严,所以人越少越好……”
他没能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所以,他们就心安理得地看着,或者说,半推半就地,让江云寒独自去冒这个险?因为江云寒和黑石有旧怨,因为他最“合适”,也因为……他们“不敢”?
池黎的心底涌起一股冰冷的怒意,几乎要冲垮他仅存的理智。
他感觉自己的血液都因为这番说辞而变得冰冷。
这就是江云寒所谓的“认识的人”?这就是他可能信任和依赖过的“故人”?
在需要有人冲锋陷阵、承担最大风险的时候,他们选择了退后,将江云寒一个人推了出去。
美其名曰“机会”,实则不过是利用他的仇恨和决绝,去达成他们自己可能也想要的、却不愿亲自出手的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