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黎屏住呼吸,伸手轻轻拉开那扇半掩的储物柜门——
柜子里空空如也,只有几件沾着油污的旧工作服。那块深色布料,只是无意间夹在门缝里的一块抹布。
他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又骤然松开,带来一阵失重的恐慌。
江云寒不在这里?他去哪儿了?是不是已经……开始行动了?
就在他心神剧震之际,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几不可闻的、带着极度惊讶的低呼:“……池黎?”
池黎猛地转身!
只见休息室另一端的阴影里,一道熟悉的身影不知何时悄然出现,正是江云寒!
他穿着船上服务生的深色制服,脸上带着明显的惊愕,显然没料到会在这里见到池黎。
“你怎么在这里?!”江云寒快步上前,一把抓住池黎的手臂,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掩饰不住的焦急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快跟我走,我送你下船!”
池黎反手抓住他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眼神锐利如刀:“该走的是你!跟我下去,现在!”
“不行!”江云寒想抽回手,却发现池黎握得很紧,他眉头紧蹙,语气决绝,“我有必须做的事情!”
“必须做的事?就是一个人去送死吗?”池黎的声音因为压抑的怒火和担忧而微微发颤。
“我都知道了!黑石!还有那个什么安姐!他们让你来当诱饵,甚至可能……”他咬咬牙,没有说出那个可怕的猜测,“你不能去!”
江云寒被他眼中的急切和毫不掩饰的关心震了一下,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复杂的、近乎脆弱的神色。
他没想到,在听说了那些甚至可能猜到了自己最初接近他的原因之后,池黎还会不顾一切地追上来,只为……带他离开险境。
他微微别开脸,避开池黎过于灼热的目光,声音却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清晰:
“池黎,你听好。我活着,就是为了报仇,为了我自己。”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这里太危险了,黑石不是你能对付的。我不希望你卷进来。现在,马上离开!”
“我不会丢下你一个人!”池黎的回答斩钉截铁,没有丝毫犹豫。他用力拽着江云寒,试图将他拖向门口。
江云寒又急又怒,同时也被池黎这固执的守护弄得心头酸涩难言。
两人在昏暗的休息室里无声地拉扯、僵持。
就在这时——
“砰!!!”
休息室的门被人从外面猛地一脚踹开!厚重的门板撞在墙上,发出巨响!
不等池黎和江云寒做出任何反应,几颗圆滚滚的东西从门口被扔了进来,落地瞬间,“嗤”地一声,爆开大团浓密刺鼻的白色烟雾!
是强效烟雾弹和麻醉气体!
池黎和江云寒只来得及捂住口鼻,眼前便一片模糊,强烈的眩晕感伴随着窒息感瞬间袭来。
池黎下意识地想将江云寒护在身后,但手脚已经开始发软,视线迅速被烟雾吞噬……
意识,沉入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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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过了多久,池黎在一阵冰冷和颠簸中恢复了些许意识。
头痛欲裂,喉咙干涩发痛。
他和江云寒背靠背被捆在一起,双手反剪在身后,用的是坚韧的塑料扎带。
他们被扔在一个类似游轮货舱或储藏室的地方,四周堆着一些杂物,空气中弥漫着灰尘和铁锈的味道。
舱室中央,放着一把高背椅。
一个穿着黑色定制西装、面容冷峻、眼神深邃锐利的男人正坐在椅子上,手里把玩着一把精致的银质拆信刀。他身后,站着几个面无表情、气息彪悍的保镖。
正是黑石的首领——林琛。
看到池黎醒来,林琛抬起眼,目光在他和还没完全清醒的江云寒身上扫过,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充满讽刺意味的弧度。
“醒了?”林琛的声音低沉平稳,却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压迫感,“不用费力挣扎了,这里的隔音很好,也没有人会来打扰我们‘叙旧’。”
他放下拆信刀,身体微微前倾,目光落在江云寒那张因为麻醉而显得格外苍白的脸上,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江云寒,没想到吧?你忠心耿耿、为之卖命的‘安姐’,早就把你卖了个好价钱。”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池黎,那眼神像是在评估一件商品,带着一丝贪婪和意外之喜:“不过如果不是你能来,我还真不一定会来游轮。”
“用你来跟你那位固执的父亲换几块他捂得紧紧的地皮,想必他不会再有什么犹豫了吧?”
池黎的心猛地一沉。
江云寒此时也完全清醒过来。
他听着林琛的话,池黎是因为自己才会被安姐算计,他早该想到的,都怪自己太蠢。
是他……是他把池黎拖进了这个深渊!
林琛见江云寒沉默不语,脸上的嘲弄更甚:“怎么?无话可说了?为了一个早就把你当成弃子的女人卖命。”
两个保镖立刻上前,手里拿着沉重的金属棍。
保镖举起了铁棍,对准了江云寒的膝盖。
江云寒闭上了眼睛,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将所有的力量都凝聚起来,准备承受那即将到来的剧痛。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轰隆——!!!!!”
一声震耳欲聋、仿佛天崩地裂般的巨响,毫无预兆地从船体深处传来!
整个舱室剧烈地晃动、倾斜!货箱倾倒,灰尘簌簌落下,刺鼻的硝烟味瞬间弥漫开来!
紧接着,是接二连三、更加猛烈、仿佛要将整艘船撕碎的爆炸声!
火光透过舷窗和破损的舱壁,瞬间将昏暗的舱室映照得一片通红!
爆炸!是炸弹!
剧烈的冲击波将林琛和他的保镖掀翻在地!捆住池黎和江云寒的椅子也翻倒在地。
池黎和江云寒被摔得七荤八素,耳边嗡嗡作响,呛人的浓烟涌入肺部。
但他们都意识到——机会来了!
江云寒猛地睁开眼,眼中爆发出惊人的求生欲和狠厉。
他借着爆炸造成的混乱和舱室的倾斜,不顾一切地用肩膀顶撞身边倒下的货箱,试图寻找尖锐的物体割断扎带!
池黎也咬紧牙关,忍着身上旧伤和新撞出的疼痛,奋力扭动身体,试图挣脱。
外面,惊恐绝望的尖叫、哭喊、奔跑声、以及更猛烈的爆炸声混成一片,“翡翠号”这艘海上宫殿,瞬间变成了烈焰焚烧的人间地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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码头远处,刀疤男站在阴影里,手里的遥控器已经被汗水浸湿。
他最后看了一眼通讯器——依然没有江云寒的任何回应。
他闭了闭眼,脑海中闪过阿赫的笑容,闪过江云寒幼时倔强的眼神,闪过池黎不顾一切冲上游轮的背影……
最终,他按下了那个冰冷的按钮。
看着远处海面上冲天而起的巨大火球,听着那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刀疤男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片死寂的麻木。
他最后望了一眼那片燃烧的海域,低声说了一句:“阿赫,对不起……云寒,还有那个小子……黄泉路上,别怪刀哥。”
说完,他转过身,头也不回地,快步消失在了浓重的夜色和码头的阴影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