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都的晨雾还未散尽,一艘青鸾飞舟已划破云层。舟身由千年梧桐木打造,舷边雕刻着展翅的鸾鸟,羽翼间流转着淡淡的金光——这是圣学宫特意为众人准备的座驾,既能抵御妖气侵袭,又能随时降落,恰好合了墨守成重走来时路的心意。
“真要绕这么远?”周莽趴在船舷上,望着下方渐远的神都城郭,玄铁槊在他手边泛着冷光,“从神都直飞镇妖关,三日便能到,这么绕一圈,怕是得耽误半月功夫。”
墨守成正站在舟尾调试画笔,闻言回头一笑。他手中握着一支翠竹笔,笔杆莹润如玉,笔尖泛着淡淡的青光——这是龙门大宴后,敖广额外相赠的神器,笔锋能引天地灵气,配合他的画道修为,可画出“假成真”的奇景。“来时路太仓促,好多风景都没来得及细看。”他铺开一张宝纸,纸页泛着珍珠母贝的光泽,是用东海灵贝的内膜制成,能承载画道神通,“况且,画道修行,本就该师法自然。”
吴云清正将新炼的丹药分装在玉瓶中,闻言莞尔:“墨兄说得是。修行不止于打坐练气,行路亦是修心。”她将一瓶“清心丹”递过来,“这药能宁神静气,作画时或许用得上。”
黄金折扇轻摇,目光落在墨守成的画具上。那方砚台形似玄龟,龟甲纹路间流转着墨色光晕,正是神器砚龟;一旁的墨锭化作个梳着双丫髻的少女虚影,正踮脚往砚台上添水,乃是墨女之灵。“圣学宫古籍记载,翠竹笔、灵贝纸、砚龟、墨女,本是上古画圣的一套神器,没想到竟齐聚在墨兄手中。”他眼中闪过好奇,“只是这一路作画,你似乎并未刻意追求境界突破?”
墨守成提笔蘸墨,笔尖在纸上轻点,一朵含苞的玉兰便跃然纸上,花瓣上还沾着晨露般的光泽。“画道贵在‘真’,刻意求境,反落了下乘。”他望着纸页上的玉兰,指尖的龙气与笔锋的灵气交织,“我只想画出所见所感,至于境界,该来时自会来。”
飞舟缓缓西斜,朝着天州云清山脉飞去。云层在脚下流转,如波涛般起伏。墨守成铺开画纸,翠竹笔在他手中流转,时而疾如闪电,时而缓若流水。不过半柱香功夫,一幅《云清晓雾图》便已完成——画中山峰如剑,刺破晨雾,林间的清泉仿佛能听到叮咚声响,连飞过的灵鸟都忍不住停在画旁,对着自己的倒影鸣叫。
“好笔力!”周莽看得咋舌,伸手想去触碰画中的泉水,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挡住,“这画……竟有了几分灵智?”
墨守成笑着摇头,将画纸卷起:“只是引了山中灵气入画,算不得真灵。”话虽如此,众人却分明感觉到,飞舟周围的灵气都变得温润起来,连周莽体内躁动的龙气都平复了许多。
飞舟每到一地便会降落。在襄州太襄城,墨守成画下了护城河上的晨光,画中舟楫往来,渔歌互答,竟引来了城中百姓的围观,以为是仙人降世;在禹州的稻田旁,他对着金黄的稻浪作画,笔锋扫过之处,稻穗上的露珠纷纷滚落,引得田中的稻草人都微微晃动,仿佛活了过来。
最奇的是在香州万花城。城中正值牡丹盛放,墨守成坐在花田中央,一画便是整日。当他放下笔时,画中的牡丹竟纷纷飘出纸面,在众人身边绽放,香气弥漫了整座城池。更诡异的是,这些纸花落地后并未消散,反而扎下根来,化作了真正的牡丹,引得满城百姓惊呼连连。
“你这画道,竟已能干涉现实?”云彩凰的青蛇绕着纸花盘旋,蛇鳞泛着惊奇的光泽,“巫族的蛊术讲究‘以灵控物’,你的画,却像是在‘以意造世’。”
墨守成望着自己的手掌,翠竹笔在指尖轻轻颤动。他能感觉到,每画一幅画,天地间便有某种力量与自己共鸣,砚龟吐墨更勤,墨女的虚影也越发清晰,只是体内的画道气息依旧停留在七境,毫无突破的迹象。“或许……还差了点什么。”他喃喃自语,目光投向远方的图塔泊漠。
图塔泊漠的黄沙在风中呼啸,如万马奔腾。墨守成站在沙丘上,望着远处的落日,提笔作画。他没有画沙漠的苍凉,反而画了一片绿洲——清泉潺潺,胡杨葱郁,连沙丘都化作了青草地。画成的刹那,周围的风沙竟真的小了许多,几株枯槁的骆驼刺旁,竟冒出了嫩绿的新芽。
“这是……以画御境?”黄金的折扇停在半空,眼中满是震撼,“圣学宫记载的画道神通,最高也只是‘画物成真’,从未有过‘画境改命’的先例。”
墨守成却微微蹙眉。他能感觉到,这幅画消耗的灵力远超之前,砚龟的龟甲都泛起了淡淡的白痕,墨女的虚影也有些透明。“不对。”他望着画中的绿洲,“这不是御境,是强行借来的生机,终究会消散。”话音刚落,画中的清泉便开始干涸,胡杨的叶子也渐渐泛黄,最终化作一张废纸,被风沙卷走。
众人沉默无言。他们终于明白,墨守成的画道看似神奇,实则暗藏凶险——每一次“假成真”,都是在与天地法则博弈,稍有不慎,便会伤及自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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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舟继续前行,穿过死寂沙海,抵达云州泰安城空港。这里曾是蚀骨教残余势力作乱的地方,如今虽已平定,街道上仍能看到战斗的痕迹。墨守成画下了空港的重建景象:工匠们修补城墙,孩童们在广场上放风筝,巡逻的士兵扶着老人过街……画中的阳光格外温暖,落在断壁残垣上,竟真的驱散了几分血腥气。
“原来画也能疗伤。”吴云清轻抚画纸,指尖传来淡淡的暖意,“这画中的灵力,竟能安抚人心。”
墨守成点头,将画稿收好:“画由心生,心若向阳,画自温暖。”他的目光投向东北方,那里是小青山临湖村的方向,“下一站,该去看看老朋友了。”
临湖村的湖水依旧清澈,只是湖边的房屋还带着几分破败——这里正是当初墨守成与夜游小队联手斩杀六境邪修的地方。村民们正在重建家园,见到墨守成时,纷纷放下手中的活计,对着他躬身行礼。
“墨先生,您可算来了!”村长是个白发老者,颤巍巍地递上一壶新酿的米酒,“自从您上次除掉那邪修,湖里的鱼都多了起来,托您的福啊!”
墨守成接过米酒,走到湖边的平地上。他想起那晚的血战,周莽的玄铁槊劈开邪雾,吴云清的药粉护住村民,阿竹的罗盘指引邪修方位……一幕幕在眼前闪过。他提笔作画,将那晚的战斗场景画了下来,只是画中没有血腥,只有众人并肩作战的背影,以及黎明时第一缕照在湖面上的阳光。
画成的瞬间,湖边的断木突然抽出新枝,枯萎的芦苇也泛出绿意。村民们惊呼着跪拜下来,以为是神迹。墨守成却望着画中的众人,心中微动——原来自己一路追寻的“真”,不仅是风景,更是与同伴共度的时光。
离开临湖村,飞舟驶向卧龙山。卧龙镇外的山道依旧蜿蜒,路边的老树还留着当年被剑气劈开的痕迹——这里是墨守成第一次遭遇修士暗杀的地方。他站在山道上,画下了如今的景象:往来的商队哼着小调,砍柴的樵夫背着柴火下山,连当年藏身的巨石旁,都开满了不知名的野花。
“那时你可真狼狈。”周莽拍着他的肩膀大笑,“被十几个刺客追得跳崖,若不是我及时赶到,你早成了崖底的孤魂了。”
墨守成也笑了,笔锋一转,在画中添上了一个扛着巨槊的身影,正从云雾中跃出。“是啊,多亏了你。”他望着画中的身影,突然明白,自己的画道之所以停留在七境,或许正是因为少了这份“同行”的感悟。
飞舟继续南下,朝着丽玉城飞去。途经一片密林时,墨守成突然停下笔,目光投向林间的一处空地。“你们等我片刻。”他提着翠竹笔下了飞舟,径直走向空地中央。
那里立着一截树枝,约莫手指粗细,表皮光滑,竟没有丝毫腐朽的迹象,与周围的腐殖土格格不入。周莽凑过去看了半天,挠着头道:“这破树枝有啥稀奇的?”
“这是我第一次‘画假成真’的东西。”墨守成的声音带着几分感慨。他想起刚入画道时,为了试验神通,对着空气画了一截树枝,没想到竟真的凝聚成形,一直留到了现在,“那时总想着画出惊天动地的景象,却忘了,最难得的是这份‘初心’。”
他提笔对着树枝作画,这一次没有引动灵气,只是单纯地勾勒线条。画中的树枝渐渐与现实中的树枝重合,一道淡淡的金光从两者连接处升起,融入墨守成的体内。砚龟突然发出一声轻鸣,墨女的虚影也露出了笑容,仿佛在祝贺他终于勘破了某种关窍。
抵达丽玉城外的破庙时,夕阳正将庙顶的断瓦染成金色。这里曾是墨守成躲避追杀的地方,庙墙上还留着他当年用木炭画的涂鸦——一幅歪歪扭扭的镇妖关。他站在涂鸦前,铺开画纸,重新画了一幅镇妖关,笔锋沉稳,气势雄浑,与当年的稚嫩判若两人。
“快到了。”黄金望着北方的天际,那里的妖气已如实质般凝聚,“过了这片平原,就是镇妖关后千里路。”
镇妖关后的千里路,是一片荒凉的戈壁,散落着无数断戟残剑,都是历代战争留下的痕迹。墨守成一路走,一路画,将那些锈迹斑斑的兵器、掩埋在沙中的骸骨、迎风不倒的战旗,一一画入纸上。他的画中没有悲伤,只有一种沉甸甸的力量,仿佛能听到千军万马的呐喊。
周莽望着画中的战旗,突然挺直了脊梁:“我爹说过,镇妖关的兵,骨头都是铁打的。死了也是站着死,绝不会让妖族前进一步。”他的玄铁槊在沙地上顿了顿,“等这次大战结束,我要把这些画挂在镇妖关的城楼里,让新兵蛋子们都看看,前辈们是怎么守关的。”
墨守成没有说话,只是提笔在画中添上了一行字:“一寸山河一寸血。”
终于,雄伟的镇妖关出现在地平线上。城墙如一条黑色的巨龙,横卧在极北之地的边缘,玄铁铸就的关楼直插云霄,上面飘扬的“镇妖”大旗在妖风中猎猎作响。关北的妖野呈现出诡异的血红,妖气与关楼的金光碰撞,在半空形成一道翻滚的气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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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守成站在关前的山坡上,深吸一口气。他铺开最大的一张灵贝纸,翠竹笔在砚龟中饱蘸墨汁,墨女的虚影在他肩头踮脚张望,眼中满是期待。这一次,他要画下这座久经杀戮却屹立不倒的雄关。
笔锋落下,如惊雷乍响。他没有先画城墙,而是先画了关前的土地——那片被鲜血浸透的红土,在画中泛着深沉的光泽;接着画了守城的士兵,他们的面孔模糊,却透着坚毅的神情;最后才画关楼,一笔一划,如刻如凿,将每一块城砖、每一道裂痕都清晰地呈现出来。
当最后一笔落下时,整幅画突然爆发出璀璨的金光。翠竹笔从墨守成手中飞出,悬在画纸上空,笔锋流转着七色霞光;砚龟在地上旋转,吐出的墨汁化作奔腾的江河;墨女的虚影腾空而起,化作漫天墨色光点,融入画中。
“这是……”吴云清捂住了嘴,眼中满是震惊。
天地万象骤变。原本晴朗的天空突然被七彩霞光覆盖,赤橙黄绿青蓝紫,如打翻了的调色盘,绚烂得令人目眩。但这绚烂中又透着诡异——远处的山峦在霞光中扭曲,化作巨象、猛虎、鲲鹏等神兽的模样;空中的云彩凝聚成仙人的身影,有的抚琴,有的舞剑,有的静坐悟道,光怪陆离,仿佛天地间的一切都成了墨守成的画中景。
“大道悸动!”黄金的声音带着颤抖,折扇指向天际,“墨兄的画道,竟引动了天地法则!”
这一刻,整个天下的大道都在共鸣。沉沙狱的佛塔发出钟鸣,清源道谷的阵法泛起金光,圣学宫的文心鉴自动展开,四海龙宫的龙气冲天而起……无数正在调整状态的大能纷纷将目光投向镇妖关,眼中满是震撼。
“是画道飞升的异象!”一位隐居在天外天的老怪物喃喃自语,拂尘上的银丝剧烈颤动,“百万年来,从未有人能以画道引动如此异象!”
“不止画道……”另一位身披战甲的大能目光锐利如刀,“你们看他体内的气血,正在沸腾!”
众人这才注意到,墨守成的周身正燃烧着赤金色的火焰,那是武道气血燃烧到极致的迹象。他的骨骼发出“噼啪”的声响,每一寸肌肉都在膨胀又收缩,体内的灵力如海啸般奔腾,冲击着十二境的关隘。画道飞升的同时,他的武道竟也在同步破境!
无数劫难随之而来。天空中降下黑色的雷火,那是心魔劫;地面上钻出狰狞的恶鬼,那是业力劫;虚空中传来诱惑的低语,那是道心劫……但墨守成始终站在原地,目光平静,握着画纸的手稳如磐石。诸般劫难加身,不能移其志;诸般魔头幻梦,不能屈其心。
“给我凝!”他一声低喝,画中的镇妖关突然飞出一道虚影,悬在他的头顶。虚影迅速扩大,最终化作一座三千六百丈宽、七千六百丈高的天关之门,门楣上雕刻着一百零八位神仙、神兽的纹路,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分守四门,元始天尊、太上老君、如来佛祖等神像端坐其上,气势磅礴,镇压万古。
这是墨守成以画道勾勒、武道淬炼、心道光晕凝聚而成的自身道法——天下雄关,手足同心!后世称之为“雄关同心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