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缓缓伸出右手，那座天关虚影化作一道流光，落在他的掌心，缩成巴掌大小，正是镇妖关的模样。随后，虚影陡然射出，如流星般朝着天际的天门飞去。飞行途中，虚影不断扩大，最终化作与真正镇妖关一般大小的巨物，关楼上的“镇妖”大旗猎猎作响，无数身着赤峰军铠甲的士卒虚影出现在城墙上——那是历代战死在镇妖关的英魂！
“杀！”英魂们齐声呐喊，箭矢如暴雨般射出，刀气、剑气、枪气纵横交织，化作一道金色的洪流，与镇妖关虚影一同撞向天门！
轰隆——！
天门剧烈震颤，无数符文在门扉上亮起又破碎。不过刹那之间，天门洞开，一道纯净的接引之光落下，如瀑布般笼罩住墨守成的全身。金光中，他的气息飞速攀升，七境、八境、九境……一路突破，最终停留在十二境巅峰，气息雄浑如渊似海，却又收放自如，没有半分外泄。
飞舟上的众人早已看得目瞪口呆。周莽张大了嘴，玄铁槊都掉在了地上；吴云清的药瓶滚了一地，却浑然不觉；阿竹握着父亲的令牌，令牌上的玄武纹路与天门的金光共鸣；云彩凰的青蛇直立起来，对着墨守成的方向朝拜……他们虽察觉出这一路行来的不凡，却没想到竟是如此——一步登临叩天关境之巅！
无数投向此地的大能目光中，除了震撼，更多的是惊艳。
“以画道入武道，以雄关证本心，这小子……创造了一条前所未有的路！”
“十二境巅峰！看他的气息，分明还能继续突破，却硬生生停住了，好强的控制力！”
“守而不发，是为了稳固根基，更是为了即将到来的血战。这等心性，未来不可限量！”
墨守成缓缓睁开眼睛，眸中仿佛有两座雄关在对峙，一座是外在的镇妖关，一座是内心的道心关。他对着天门微微拱手，并非感谢接引，而是致敬那些守护山河的英魂。随后，他转身走向飞舟，翠竹笔、砚龟、墨女已回到他的画具中，只是灵气比之前浓郁了百倍。
“愣着干什么？”他对着众人笑道，语气平静如常，仿佛刚才引动天地异象之人不是他一般。
墨守成的笑声落在飞舟甲板上，像一滴清泉汇入静水，瞬间抚平了众人心中的激荡。周莽最先回过神，捡起地上的玄铁槊，大步迎上来，铁掌拍得他肩膀“哐哐”作响：“你这小子，藏得也太深了！早知道你要突破，我刚才就该在旁边护法，省得那些杂七杂八的雷火扰了你！”
吴云清弯腰拾起散落的药瓶，指尖还在微微发颤：“十二境巅峰……墨兄如今的修为，怕是能与镇妖关的赵指挥使比肩了。”她望着墨守成周身流转的金光，那光芒看似柔和，却带着不容侵犯的威仪，像是一座无形的关隘，将所有躁动的气息都稳稳镇住。
黄金折扇轻叩掌心，眼中闪过思索：“寻常修士突破十二境，总要借助天门接引之力再冲一冲，你却刻意停在巅峰，是为了……”
“为了 upg 的斗法。”墨守成接过话头，目光投向远处的镇妖关。关楼的黑影在暮色中愈发沉凝，妖气与金光的碰撞已近白热化，隐约能听到妖族的嘶吼从妖野传来，“十万年前的规则说得明白，底层斗法以十三境为界。我若踏入十三境，便只能参与高境之战，可眼下最需要守住的，是年轻一辈的阵脚。”
阿竹握着父亲的令牌，突然明白过来：“你是想留在十二境，亲自带队应对妖族的年轻天骄？”令牌上的玄武纹路轻轻发烫，像是在认同这份担当。
墨守成点头，抬手召来那幅刚画完的《镇妖关图》。画中的关楼在灵气滋养下竟微微颤动，城墙上的士兵虚影似要迈步走出画纸。“镇妖关守了千年，靠的从不是某个人的高境修为，而是一代又一代修士前赴后继的坚守。”他指尖拂过画中的赤峰军英魂，“我留在这里，不是为了逞能，是想让他们知道，十二境的修士，也能站在最前面。”
云彩凰的青蛇突然对着妖野的方向昂首吐信，蛇鳞泛起警戒的青光。“妖族好像察觉到了动静。”她吹响骨笛，笛声穿透暮色，在关前的戈壁上荡起涟漪，“妖野的妖气比刚才浓了三倍，怕是在调兵。”
众人齐齐望向北方。妖野的血红雾气中，隐约有巨大的阴影在移动，像是某种鳞甲覆盖的巨兽正在集结。镇妖关的钟声突然响起，“咚——咚——咚——”，沉稳的钟鸣穿透云层，那是示警的信号，每一声都敲在人心上。
飞舟缓缓降落在镇妖关的瓮城之内。赵烈指挥使早已带着亲兵等候在城门下，这位老将铠甲上的锈迹比上次见面时又多了几分，眼角的皱纹里嵌着风霜，却依旧腰杆笔直，如同一杆永不弯折的枪。
“墨大人。”赵烈抱拳行礼，目光在墨守成身上停留片刻，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化作了然的敬佩，“刚接到探马回报，妖野那边集结了十万妖族大军，为首的是狐族少主白伶，据说已达十二境巅峰，还有狼族的苍牙、翼族的黑鹰……都是妖族这一代最顶尖的年轻天骄。”
他递过一份卷宗，羊皮纸泛黄的边角上还沾着血迹：“这是我们搜集的妖族名单，每个名字后面都标着修为和擅长的术法。白伶最是棘手，不仅幻术通神，还继承了狐族的‘惑心术’，据说能动摇修士的道心。”
墨守成接过卷宗，指尖刚触碰到羊皮纸，翠竹笔突然在画具中轻颤。他低头看去，只见砚龟吐出的墨汁在纸上晕开，竟自动勾勒出白伶的画像——画中男子身着白衣，面容俊美无俦，眼角的朱砂痣泛着妖异的红，身后九条狐尾在雾气中若隐若现。
“画道还能这么用？”周莽看得咋舌，“连妖族的模样都能提前画出来？”
“不是提前画。”墨守成盯着画像中白伶的眼睛，那双眸子看似含笑，深处却藏着刺骨的寒意，“是卷宗里的血气和怨念，引动了画中的灵力。这白伶手上，怕是沾了不少人族修士的血。”
赵烈叹了口气：“十年前，他带队攻破过我们三座边陲小镇，杀了七百多百姓。镇妖司一直在追查他的踪迹，没想到这次竟亲自带队来了。”他指向瓮城中央的点将台，“各族的年轻修士已在台上集结，就等墨大人你来主持大局。”
点将台由青色岩石砌成，台上插着各族的旗帜：人族的“镇妖”旗、妖族叛徒组成的“归义”旗、巫族的“万蛊”旗、佛门的“慈悲”旗……旗帜下，数百名年轻修士列队而立，年纪多在二十到三十岁之间，修为从七境到十一境不等，个个眼神坚毅，握着兵器的手紧了又紧。
看到墨守成走上台，队列中响起一阵骚动。
“那就是墨守成？听说他刚突破到十二境巅峰！”
“我在龙门大宴上见过他，当时就觉得他不简单，没想到这么快就……”
“有他带队，这次斗法怕是有胜算！”
墨守成抬手示意安静，声音透过灵力传遍全场：“诸位想必都清楚，三日后，妖族的年轻天骄会在关前挑战。这不是切磋，是生死战，是为了守住身后的山河百姓。”他展开那幅《镇妖关图》，画中的关楼在阳光下熠熠生辉，“我知道你们中有人怕，毕竟对手是吃人的妖族。但看看这幅画——镇妖关守了千年，靠的从来不是不怕，而是明知怕，还要站出来。”
他的目光扫过队列，在每个年轻修士脸上停留片刻：“我不会要求你们做超出能力的事。七境对七境，八境对八境，十一境由我亲自应对。但有一条——一旦站上斗法台，就不能退。因为你们退的每一步，都是百姓要流的血。”
“不退！”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随即变成整齐的呐喊，“不退！不退！不退！”
喊声震得点将台的岩石微微颤动，连关楼的钟声都被盖了过去。赵烈站在台下，看着这一幕，浑浊的眼睛里泛起泪光——他守关三十年，见过太多年轻修士的热血，却从未见过像墨守成这样，仅凭几句话就能将众人的心拧成一股绳的。
夜幕降临时，镇妖关的城楼上燃起了篝火。墨守成与众人围坐在火堆旁，吴云清在分发疗伤丹药，黄金在讲解妖族的战术弱点，周莽则在演示破阵剑的用法，青蛇缠绕在云彩凰的指尖，时不时吐出信子，提醒众人避开地上的火炭。
“白伶的幻术最是麻烦。”黄金折扇指着卷宗上的记载，“他能化作对手最亲近的人，勾起心底的执念。十年前死在他手上的修士，有一半是被自己的心魔所困。”
墨守成正在给画具上油，闻言抬头：“执念未必是坏事。”他拿起翠竹笔，在地上画了一道门，门内浮现出众人各自的模样——周莽在保护同袍，吴云清在救治病人，阿竹在归墟祭拜父亲……“若能守住执念的本心，幻术便无从下手。”
他画的门突然发出金光，将每个人的虚影都笼罩其中。周莽的虚影中，冰原的幻象再次浮现，却被他手中的破阵剑一剑劈开；吴云清的虚影里，燃烧的医馆化作了生机勃勃的药田；阿竹的虚影中，黑衣人的刀刺来，却被父亲的令牌挡在半空……
“这是……”吴云清惊讶地看着自己的虚影，“你在帮我们演练破幻？”
“画由心生，心若如关，何惧幻魔？”墨守成收起画笔，篝火的光芒在他眼中跳动，“这三日，我们就用画道推演斗法，让每个人都找到自己的‘关’。”
接下来的三天，镇妖关成了巨大的演武场。墨守成每日都画出不同的幻境，模拟妖族可能使用的术法：狐族的惑心术、狼族的狂化术、翼族的风刃术……年轻修士们在幻境中厮杀，起初还有人被心魔困住，后来渐渐摸到了门道——周莽以守护之心破狂化，吴云清以仁心破惑术，阿竹以玄武血脉镇邪祟，连最胆小的药童都能举起药杵，砸向幻境中的妖影。
第三日傍晚，妖野的方向传来一阵悠长的号角声。那号角声带着诡异的韵律，能引动人心底的恐惧，关前的戈壁上，突然出现了一座由白骨搭建的斗法台，台柱上缠绕着锁链，锁链上挂着骷髅头，每个骷髅的眼眶里都燃烧着绿色的鬼火。
白伶的声音透过妖气传来，带着慵懒的笑意，却又透着刺骨的寒意：“墨守成，三日后的斗法，我在台上等你。希望你别像十年前那些废物一样，连我的幻术都破不了。”
墨守成站在关楼上，望着那座白骨台，掌心的翠竹笔微微发烫。他知道，真正的考验，从这一刻才开始。但他并不担心，因为他身后，不仅有十二境巅峰的修为，有能画万物的神通，更有一群与他并肩的同伴，有一座用信念铸就的——比任何关隘都坚固的人心雄关。
夜色渐深，镇妖关的篝火依旧明亮。墨守成铺开一张新的宝纸，提笔蘸墨，这一次，他画的不是关楼，不是幻境，而是数百个年轻修士的面孔，每张面孔都带着坚定的笑容，背景是万里河山，日月星辰。
画成的刹那，所有的面孔都动了起来，对着他齐声喊道：“守关！”
墨守成收起画纸，转身走向营房。明天，就是斗法的日子了。他需要好好休息，因为十二境巅峰的力量，要留到最关键的时刻。而他知道，无论对手有多强，无论幻境有多险，只要守住心中的关，便无惧任何挑战。
关楼的钟声再次响起，这一次，不再是示警，而是出征的号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