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疆的瘴气彻底散去时，墨守成掌心的三色补天石已化作一道流光，融入断龙崖的通天柱。柱身的上古符文泛起淡金色的涟漪，顺着地脉蔓延至三界各处——极北冰原的冰川不再崩裂，妖界圣山的裂缝重新合拢，万川蛰谷的毒虫退回巢穴。天地间仿佛有一声悠长的叹息，带着跨越万古的释然。
“封印稳固了。”云彩凰收回按在柱身的手掌，指尖还残留着符文的余温，“但地脉的震颤还没停，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深海里搅动。”
墨守成望向南方的天际，那里的云层呈现出诡异的灰黑色，与寻常的雨云截然不同。暖玉虽已失去赤灵月的气息，却依旧能感知到天地灵力的异常波动——那波动来自极远的海域，带着咸腥的水汽与龙族特有的威压。
周莽正用布擦拭玄铁槊上的血污，闻言抬头：“深海？难道是万妖窟的余孽跑到海里去了？”
“不像。”吴云清铺开新绘制的舆图，指尖点向东海的位置，“医书里记载，四海八大海眼是地脉与海脉的交汇点，若是海眼异动，整个三界的潮汐都会紊乱。”
话音未落，一阵清冽的龙吟突然响彻云霄。众人抬头，只见一只青色的巨龙从云层中俯冲而下，龙爪上握着一枚玄金色的鳞片，鳞片上流转着镇世王的灵力气息。
“是御龙城的信使！”云彩凰认出龙角上的族徽，“御龙城是四海龙族的圣地，掌管着海眼的异动预警。”
青巨龙在断龙崖上空盘旋一周，将玄金鳞片掷向墨守成，随即化作一道青光消失在天际。鳞片入手温热，里面传来镇世王沉稳的神念：
“墨守成，速带同伴前往玉龙城。四海八大海眼同时异动，海脉灵力逆流，似有上古海妖欲破封而出。妖族异动与此关联甚密，恐是影阁残党勾结深海势力。天下各大势力已动身，玉龙城将统筹调查，尔等需听从调遣，务必稳住海眼。”
神念消散时，鳞片上浮现出一幅海图，八大海眼的位置被朱砂标出，其中东海的“归墟”与南海的“烛龙渊”最为黯淡，显然异动最为剧烈。
“海妖破封？”阿竹捧着海图，手指在归墟的位置微微发颤，“张爷爷说过，上古海妖曾与邪神联手，后来被龙族镇压在海眼之下。”
周莽将玄铁槊扛在肩上，战意重燃：“管他是海妖还是影阁残党，敢出来作祟，老子一槊拍扁他们！”
吴云清却蹙眉看着海图边缘的注解：“天下各大势力镇世王的意思是，道门、魔教、佛门还有圣学宫，都会派人来？”
墨守成点头，将玄金鳞片收入怀中：“海眼异动关乎三界潮汐，各大势力不可能坐视不理。只是这些人素来不和，聚在一起怕是会再生事端。”
离开南娆前，云彩凰以巫族名义传讯各族，让南疆子弟镇守万川蛰谷与断龙崖，自己则执意随墨守成同行：“白巫一脉精通地脉之术，海眼与地脉相连，或许我能帮上忙。”
前往玉龙城的飞舟上，吴云清将收集到的情报整理成册：“道门这次派出的是天衍宗圣子李玄真与圣女苏清寒，据说两人修的是‘阴阳合璧术’，能引动天地灵气；魔教的是血影教圣子夜无殇和圣女姬瑶，擅长用毒与幻术，行事诡秘；佛门佛子法号玄慈，据说已修成‘金刚不坏身’，在西漠镇压过沙妖；圣学宫的黄金与孟青梅更不简单，一个以舌为剑，能破天下虚妄，一个以唇为枪，可定人心智，当年曾在朝堂上辩得三位藩王退兵。
“读书人也能打架？”周莽挠了挠头，显然对“舌剑唇枪”不太理解。
云彩凰指尖的青蛇吐了吐信子：“圣学宫的‘浩然正气’可破邪祟，比寻常灵力更难对付。只是他们与道门、魔教素来不和，怕是会在玉龙城起争执。”
墨守成望着舷窗外掠过的云海，心中隐隐不安。影阁虽灭，但能让八大海眼同时异动，背后必然有更庞大的势力。妖族的动作、深海的海妖、齐聚的各大势力这盘棋，比他想象的还要复杂。
七日后，飞舟抵达玉龙城。这座建在东海之滨的城池通体由白玉砌成，城墙蜿蜒如巨龙，城头上的龙族士兵身披鳞甲，手持三叉戟，目光锐利如鹰。港口停泊着数十艘楼船，其中最大的一艘悬挂着道门的太极旗，旁边紧挨着魔教的血色骷髅旗，两旗之间的空气仿佛都在凝滞。
“果然来了。”墨守成看着码头上剑拔弩张的两拨人，眉头紧锁。道门圣子李玄真穿着月白道袍，手持拂尘，正与一身红衣的魔教圣女姬瑶对峙，两人中间的地面裂开数道缝隙，显然刚交过手。
“道门杂毛，也敢挡我血影教的路？”姬瑶红唇轻勾，指尖缠绕着血色丝带，丝带末端的毒针闪着幽光。
李玄真拂尘一摆，道袍无风自动：“魔教妖人，玉龙城乃龙族圣地，岂容你放肆？”
“够了。”一个浑厚的声音响起，佛子玄慈穿着灰色僧袍，双手合十站在两人中间，佛光在他周身流转，竟将双方的气势同时压下，“海眼异动在即，诸位何必内斗？”
就在这时，圣学宫的船也靠了岸。黄金身着锦袍，手持折扇，眉目间带着书卷气，却自有一股凛然正气；孟青梅穿着湖蓝色长裙，手中握着一卷竹简，目光扫过众人时，码头的喧嚣竟瞬间平息——正是“唇枪”的威力。
“佛子说得是。”黄金折扇轻摇，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我辈当以天下为念，若海妖破封，道门的符箓、魔教的毒术、佛门的金身，怕是都护不住这万里江山。”
姬瑶冷哼一声，收回血色丝带：“算你说得有理。但若让我发现有人暗中勾结海妖，休怪我心狠手辣。”
李玄真也收起拂尘，目光落在刚下飞舟的墨守成身上：“这位便是镇妖司的墨大人？久仰。”
墨守成拱手还礼：“李圣子客气。”
“墨大人能集齐三块补天石，这份能耐，贫道佩服。”李玄真的目光在他腰间的暖玉上停留片刻，“只是不知墨大人对海眼异动有何见解？”
“不敢谈见解。”墨守成坦诚道，“我等刚到玉龙城，正要去见龙族族长，了解详情。
正说着，一名龙族将领快步走来，对着众人拱手：“族长有请各位去龙宫议事。海眼的异动越来越剧烈，归墟方向已出现海啸前兆。”
玉龙城的龙宫并非在海底，而是建在城内最高的玉山上，殿宇由珍珠与珊瑚砌成，梁柱上盘绕着金龙雕塑，处处透着龙族的威严。龙族族长敖广坐在殿上，他身着玄色龙袍，须发皆白，龙角隐在发髻中，眼神却锐利如少年。
“诸位能来，敖广感激不尽。”敖广的声音带着龙威，震得殿上的珍珠微微发颤，“八大海眼的封印是上古龙族与各大势力联手布下的，如今同时松动，绝非偶然。方才归墟传来消息，海眼处出现了‘蚀龙石’——那是能腐蚀龙族灵力的邪物，显然是有人故意放在那里的。”
“蚀龙石？”夜无殇突然开口，他穿着黑色劲装，脸上带着银色面具，“传闻影阁曾研究过这东西，用深海墨鱼的墨汁混合邪神骨粉炼制而成。”
孟青梅展开竹简，上面瞬间浮现出蚀龙石的图谱：“圣学宫的古籍记载，蚀龙石需以活人精血喂养才能生效。归墟附近的渔民已失踪三百余人，怕是都成了祭品。”
黄金折扇轻敲掌心：“如此说来，影阁残党并未覆灭，而是躲进了深海，勾结了对海眼封印虎视眈眈的势力。”
墨守成想起玄金鳞片上的神念，补充道：“镇世王推测，妖族异动与此有关。或许妖界有势力想借海眼破封，打通深海与妖界的通道。”
敖广叹了口气，挥手让龙族将领展开一幅巨大的海图：“八大海眼互为犄角，一处失守，其余七处都会动摇。我打算将诸位分为八组，每组前往一处海眼调查。归墟与烛龙渊最为凶险，需要实力最强的两组前往。”
李玄真上前一步：“道门愿去归墟。”
“魔教去烛龙渊。”夜无殇语气冰冷，显然不愿与道门同组。
玄慈合十道：“佛门愿去西海的‘沉沙狱’。”
黄金与孟青梅对视一眼：“圣学宫去北海的‘冰鳞窟’。”
敖广看向墨守成：“墨大人，剩下的四处海眼，还需劳烦你与云彩凰姑娘，以及镇妖司的同伴们。”
“我们去哪？”周莽摩拳擦掌。
“南海的‘鲛人湾’。”敖广指向海图上一处被珊瑚环绕的海湾，“那里的鲛人能听懂海妖的语言，或许能问出些线索。只是鲛人素来排外，你们需多加小心。”
云彩凰指尖的青蛇对着鲛人湾的方向点了点：“巫族与鲛人在上古有盟约，或许我能说动他们。”
分配完毕，各大势力即刻动身。离开龙宫时，墨守成注意到姬瑶看他的眼神带着探究，而李玄真的拂尘始终对着他的暖玉，似在探查什么。黄金与孟青梅则低声交谈着，竹简上的文字闪烁不定，不知在记录些什么。
前往鲛人湾的路上，吴云清将一瓶丹药递给墨守成：“这是‘避水珠’，能在水下呼吸。鲛人湾的海眼藏在海底溶洞里，我们可能需要潜入深海。”
阿竹捧着新绘制的海眼地图，指着上面的漩涡标记：“张爷爷说，海底溶洞里有‘回音石’，能记录过往的声音。若是影阁残党去过那里，或许能留下线索。”
周莽望着越来越近的海岸线，玄铁槊上的龙纹开始发烫：“管他什么鲛人还是海妖，敢挡路就一槊拍飞！”
墨守成却望着深海的方向，暖玉虽已沉寂，他却能感觉到一丝熟悉的波动——那波动与赤辰之心相似，却带着更古老的气息，仿佛来自海眼之下的封印深处。
“小心些。”他低声道，“这次的对手，或许比影阁更难缠。”
船行至鲛人湾时，海水突然变得清澈见底，无数色彩斑斓的鱼群围着船舷游动。海底隐约可见一座水晶宫殿，宫殿门口站着手持三叉戟的鲛人守卫，他们上半身是人形，下半身是鱼尾，皮肤在阳光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
“是鲛人王族的守卫。”云彩凰取出一枚刻着巫族图腾的贝壳，“这是上古盟约的信物，他们应该会放行。”
鲛人守卫见到贝壳，果然收起了三叉戟，为首的鲛人王子摆动鱼尾，用生硬的人族语言说道：“巫祝大人的使者，请随我来。族长在宫殿里等你们，只是”他的目光掠过墨守成一行人，带着警惕，“人族修士，不得靠近海眼。”
“我们是来调查海眼异动的。”墨守成解释道，“有邪物在海眼处放置了蚀龙石，若不及时清除，整个南海都会遭殃。”
鲛人王子的脸色变得凝重：“你们也感觉到了？最近海眼处的海水越来越冷，好多族人都染上了怪病，皮肤像被冻住一样僵硬。”
云彩凰心中一动：“是不是像被极寒的灵力侵蚀？”
“是！”鲛人王子急忙点头，“族长说，这是‘冰魄寒’，只有上古海妖的气息才能引发。”
众人跟着鲛人王子进入水晶宫殿，宫殿中央的珊瑚王座上坐着鲛人族长，他的鱼尾比其他鲛人更粗壮，鳞片呈淡金色，显然是王族血脉。见到云彩凰手中的贝壳，他缓缓起身：“巫族的小友，好久不见。”
“族长，此次前来是为海眼的事。”云彩凰说明来意，“我们怀疑有上古海妖欲破封而出，还请族长告知海眼的近况。”
鲛人族长叹了口气，指向宫殿后方的深海裂隙：“海眼就在那裂隙里。三天前，有一群穿着黑袍的人族修士潜入那里，回来后，海眼就开始异动，冰魄寒也随之出现。”
“黑袍修士？”墨守成追问，“他们是不是带着刻有玄鸟纹的法器？”
“玄鸟纹？”鲛人族长想了想，“他们手里拿着一块黑色的石头，石头上确实有鸟形的花纹，还散发着让我们难受的气息。”
“是蚀龙石！”周莽怒道，“果然是影阁残党干的！”
“他们还说了一句话。”鲛人王子突然开口，“我在裂隙外听到的，他们说‘只要拿到海眼的信物，就能打开通往妖界的门’。”
妖界？众人对视一眼，果然与镇世王的推测一致。
云彩凰追问：“海眼的信物是什么？”
鲛人族长的脸色变得复杂：“是‘定海神珠’，上古龙族放在海眼处镇压封印的至宝。难道那些黑袍人是为了神珠来的？”
墨守成心中一沉：“定海神珠若被夺走，海眼的封印会怎样？”
“会彻底崩裂。”鲛人族长的声音带着颤抖，“到时候，被镇压了万年的‘冰狱海妖’就会出来，整个四海都会被冰封！”
就在这时，宫殿外突然传来一阵骚动。鲛人守卫冲了进来，惊慌失措地喊道：“族长！不好了！海眼处的冰魄寒突然加剧，好多族人都被冻住了！”
众人赶到深海裂隙时，只见海眼周围的海水已凝结成冰，无数鲛人被冻在冰块中，表情痛苦而扭曲。裂隙中央的海眼处，悬浮着一颗黑色的石头，正是蚀龙石，石头周围缠绕着淡淡的黑气，与冰魄寒交织在一起。
更令人心惊的是，蚀龙石旁边站着几个黑袍人，为首者手持一柄骨杖，杖头镶嵌着一颗骷髅头，正对着海眼念念有词。
“影阁残党！”墨守成握紧清心剑，“他们在干什么？”
云彩凰的青蛇突然对着骨杖嘶鸣，声音带着恐惧：“那骨杖上有邪神的气息！他们在用蚀龙石和活人精血，祭祀海妖！”
黑袍人听到动静，缓缓转身，兜帽下露出一张布满皱纹的脸——竟是影阁的二长老，当年在神都密室逃脱的那个！
“墨守成，我们又见面了。”二长老阴恻恻地笑着，骨杖指向被冻住的鲛人，“这些祭品很新鲜，正好用来唤醒冰狱海妖。等海妖破封，妖界的大军就能通过海眼进入四海，到时候”
“你做梦！”周莽玄铁槊横扫，砸向蚀龙石。可冰魄寒突然爆发，将槊身冻住，寒气顺着槊身蔓延，瞬间冻住了他的手臂。
“周大哥！”吴云清急忙甩出解毒粉，却被黑气挡在外面。
二长老狂笑：“没用的！冰魄寒能冻结一切灵力，除非”他的目光落在墨守成腰间的暖玉上，“用赤辰血脉的灵力来暖一暖？”
墨守成心头一凛，原来他们早就知道暖玉的秘密！他将赤辰之心握在掌心，火焰纹的红光果然逼退了靠近的寒气：“吴云清，用你的药粉配合我的灵力！”
吴云清会意，将药粉撒向空中，墨守成催动灵力，红光裹着药粉形成一道火网，火网接触到冰魄寒，发出“滋滋”的响声，冰层开始融化。
“阿竹，找定海神珠的位置！”墨守成大喊。
阿竹展开海图，青铜阵盘的光纹与海眼共鸣，指向裂隙深处：“在海眼底部的珊瑚丛里！有结界保护！”
云彩凰指尖的青蛇突然飞射而出，缠绕住二长老的骨杖，蛇信喷出的毒液腐蚀着杖身的黑气：“墨守成，快去拿神珠！这里交给我们！”
墨守成点头，纵身跃向海眼底部。冰魄寒的寒气不断袭来，他将赤辰之心的灵力催到极致，红光在周身形成一道屏障，终于在珊瑚丛中找到了定海神珠——那是一颗拳头大小的蓝色晶石，散发着柔和的光芒，周围的结界正是用它的力量维持的。
“找到你了！”墨守成刚要伸手去拿，二长老突然挣脱云彩凰的牵制，骨杖掷出，直取他的后心！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金色的光芒从侧面射来，将骨杖撞飞。黄金与孟青梅不知何时出现在裂隙边缘，黄金折扇轻摇：“墨大人，圣学宫来晚了。”
孟青梅展开竹简，声音清冽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