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涎泉的雾气带着硫磺的刺鼻味,脚下的石板被地热烤得发烫。越往里走,虫鸣越密,像是无数细碎的齿轮在转动,让人头皮发麻。
云彩凰突然停住脚步,指尖的青蛇竖起前身,对着左侧的岩壁发出警告性的嘶鸣。“小心,那里藏着‘千足蛊’。”她低声道,同时从袖中摸出个小巧的铜铃,轻轻一摇,清越的铃声荡开,岩壁后立刻传来一阵骚动,像是有无数虫子在逃窜。
“这铃铛能驱蛊?”周莽好奇地问,小腿上的红疹还在隐隐作痒,让他对这些毒虫格外忌惮。
“是用母蛊的精血炼的,能暂时镇住低阶蛊虫。”云彩凰解释着,目光却投向泉眼方向——那里的红光越来越亮,隐约能看到一块悬浮在泉水中的晶石,正是他们要找的补天石。可泉水周围盘旋着黑压压的虫群,像是一层活的屏障。
“西山的人把万蛊噬魂阵的阵眼设在泉眼边了。”墨守成握紧清心剑,赤辰之心在掌心发烫,“那些虫群被阵法引着,形成了‘蛊墙’,硬闯肯定会被啃成白骨。”
吴云清从药箱里翻出个瓷瓶,倒出几粒黑色的药丸:“这是‘避虫丹’,用曼陀罗和硫磺炼的,能让高阶蛊虫暂时避开,但维持不了多久。”
云彩凰却摇了摇头:“千足蛊是群居蛊,母虫在的话,子虫杀不尽。你看泉眼左侧的石窟,那里肯定藏着母蛊。”
正说着,泉眼边的虫群突然分开一条通路,十几个西山门徒走了出来,为首的正是刚才逃走的灰袍修士。他手里提着个黑色的陶罐,罐口用符文封着,显然装着控制虫群的母蛊。
“墨守成,没想到吧?”灰袍修士冷笑,晃了晃手里的陶罐,“这万蛊噬魂阵,专门克制你们这些修士的灵力。今天就让你尝尝被万虫啃噬的滋味!”
他猛地揭开陶罐封口,一股浓郁的腥气散开,泉眼周围的虫群瞬间躁动起来,黑压压地朝着墨守成一行人扑来。
“阿竹,阵盘!”墨守成大喊。阿竹立刻将青铜阵盘掷向空中,阵盘展开,淡金色的光纹如涟漪般扩散,虫群撞上光纹,纷纷掉落,却很快又有新的虫群补上,光纹竟开始微微晃动。
“没用的!”灰袍修士狂笑,“这阵盘的灵力撑不了一炷香!”
就在这时,云彩凰突然咬破指尖,将血滴在铜铃上。铃声陡然变得尖锐,带着一种奇特的频率,泉眼边的虫群竟出现了混乱,有些虫子甚至开始互相撕咬。“我用白巫的精血催动了‘子母铃’,能让子蛊暂时失控,但母蛊还在他手里,撑不了多久!”
“周莽,掩护我!”墨守成眼神一凛,赤辰之心的红光与清心剑的赤火交织,形成一道火龙,劈开虫群冲向前去。周莽挥舞玄铁槊,将涌来的虫群砸成肉泥,为他挡住左侧的攻势。吴云清则趁机绕到右侧,不断甩出银针,精准地刺向那些操控虫群的西山门徒。
灰袍修士见墨守成冲来,竟将陶罐扔向泉眼:“同归于尽吧!”他要让母蛊掉进泉眼,引动地脉灵力,让整个蛰谷的毒虫都暴走!
“休想!”云彩凰飞身跃起,袖中飞出无数银色的粉末,在空中化作一张大网,堪堪接住陶罐。可母蛊在罐中疯狂冲撞,网丝开始寸寸断裂。
墨守成离泉眼只有丈许,他能看到补天石在泉水中散发的蓝光。但虫群越来越密,阵盘的光纹已出现裂痕。他咬牙将赤辰之心的灵力催到极致,清心剑上的火焰暴涨,硬生生在虫群中撕开一条通路,同时对着泉眼大喊:“赤灵月,借你的力量!”
暖玉突然爆发出耀眼的红光,赤灵月的虚影在光中显现,她伸出手,与墨守成的手隔空相握。一股磅礴的灵力顺着手臂涌入清心剑,火焰瞬间化作金色,所过之处,虫群尽数化为灰烬!
“这是赤辰国的‘焚天诀’!”灰袍修士满脸惊恐,转身就逃。
墨守成没有追,他纵身跃向泉眼,指尖终于触碰到补天石的瞬间,三块晶石同时亮起——赤、蓝、金三色光芒交织,在泉水中形成一个巨大的阵法,将剩余的虫群全部震碎。
西山门徒见大势已去,纷纷溃散。云彩凰收起铜铃,看着泉眼中悬浮的三块补天石,轻声道:“原来传说都是真的,三块补天石集齐,就能引动上古封印的力量。”
墨守成将三块晶石握在掌心,它们正缓缓融合,表面的纹路渐渐连成一体。他看向吴云清和周莽,两人虽然狼狈,眼里却闪着笑意。阿竹捧着几乎破碎的阵盘,也是一脸兴奋。
“我们做到了。”墨守成低声说,掌心的晶石散发着温暖的光,像是握住了整个天地的心跳。
云彩凰望着融合的晶石,突然对着墨守成深深一拜:“巫族等待这一天,等了三千年。从今往后,南娆愿永远追随赤辰血脉的后裔。”
远处的虫鸣渐渐平息,龙涎泉的雾气散去,露出澄澈的天空。墨守成知道,找到补天石只是开始,影阁的阴谋、西山的野心、上古封印的秘密还有太多的谜团等着他们解开。但此刻,握着手中的希望,看着身边的伙伴,他突然觉得,无论前路有多难,他们都能一起走下去。
暖玉中的赤灵月轻轻笑了,那笑声融入风中,带着释然,也带着对未来的期许。
三块补天石在掌心逐渐融合,表面的纹路如活物般游走,最终凝成一块三色交织的晶石。墨守成能清晰感受到其中蕴含的磅礴力量,仿佛握住了一缕上古的地脉灵气。
“融合后的补天石,能暂时修补封印的裂痕。”云彩凰凝视着晶石,眼中满是敬畏,“但要彻底稳固封印,还需将它送入‘通天柱’——那是连接三界的地脉枢纽,就在南娆最深处的‘断龙崖’。”
周莽揉了揉发痒的小腿,咧嘴道:“管它什么崖,只要能了结这档子事,就算是刀山火海也得闯一闯!”
吴云清却蹙眉看着远处的瘴气:“西山的人虽然退了,但影阁的主力还没露面。他们不可能眼睁睁看着我们修补封印,断龙崖怕是会有硬仗要打。”
墨守成握紧融合后的补天石,赤辰之心的红光与晶石的三色光芒交相辉映:“兵来将挡。既然走到这一步,就没什么好怕的。”
前往断龙崖的路比万川蛰谷更凶险。这里的树木长得扭曲如鬼爪,空气中漂浮着淡紫色的毒雾,吸一口就会让人产生幻觉。云彩凰的铜铃响得越发频繁,青蛇在前方探路时,好几次险些被伪装成藤蔓的“绞杀蛊”缠住。
“前面是‘迷魂瘴’。”云彩凰停下脚步,指着前方一片白茫茫的雾气,“进去后会看到最恐惧的幻象,心志不坚者会被困在里面,直到灵力耗尽而死。”
阿竹脸色发白,下意识攥紧了青铜阵盘:“我我最怕虫子了”
周莽拍了拍他的肩膀:“怕啥?有你周大哥在,就算冒出再多虫子,我一槊拍扁它们!”
墨守成从怀中取出暖玉,赤灵月的声音在玉中响起,带着安抚的力量:“迷魂瘴会放大心魔,你只需记住,所见皆为虚妄。赤辰之心的灵力能护住你的神智,跟着它的光芒走。”
众人深吸一口气,踏入迷魂瘴。
雾气瞬间包裹了周身,墨守成眼前的景象突然一变——他竟回到了赤辰国灭国的那一天,火光冲天,百姓哀嚎,先祖手持赤辰之心,在敌军中浴血奋战,最终力竭而亡。
“墨守成”先祖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无尽的失望,“你连补天石都护不住,还有何颜面继承赤辰血脉?”
墨守成心头一痛,握紧清心剑的手微微颤抖。就在这时,掌心的赤辰之心突然发烫,暖玉中的红光也随之亮起,将幻象照得粉碎。“虚妄之言,休要乱我心志!”他大喝一声,劈开眼前的雾气,继续前行。
另一边,周莽正对着一群张牙舞爪的冰熊挥槊——那是他在万妖窟最狼狈的一战。吴云清则困在医馆的火场里,看着恩师在火中挣扎,与她当年没能救下师父的场景重合。阿竹面前的幻象最是简单,密密麻麻的毒虫从四面八方爬来,吓得他几乎瘫倒,若非青铜阵盘的光纹护住他,怕是早已沉溺在恐惧中。
“醒醒!”云彩凰的声音穿透幻象,她的铜铃响得急促,“集中精神!想你们最坚定的信念!”
周莽猛地想起与墨守成并肩作战的誓言,玄铁槊爆发出金光,将冰熊幻象砸得粉碎;吴云清闭上眼,默念恩师教她的医训“医者仁心,向死而生”,火场的幻象渐渐消散;阿竹则死死抱着阵盘,想起张爷爷的话“道始遗族的责任,就是守护界碑”,毒虫的幻象也随之褪去。
走出迷魂瘴时,众人皆是一身冷汗。周莽抹了把脸,后怕道:“这破瘴气比千足蛊还狠!差点把老子的魂都勾走了!”
断龙崖已近在眼前。这座悬崖如被巨斧劈开,崖顶立着一根通天彻地的石柱,柱身上刻满了上古符文,正是通天柱。而柱下,早已站满了人影——影阁阁主带着大批门徒,正负手而立,身后的西山门徒也重新聚集,灰袍修士站在他身侧,脸色阴沉。
“墨守成,你倒是比我预想的要快。”影阁阁主穿着玄色长袍,面容被兜帽遮住,声音嘶哑如金属摩擦,“可惜,这通天柱,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补天石归位,封印稳固,这是天道使然。”墨守成将融合的晶石举过头顶,三色光芒照亮了半边山崖,“影阁逆天而行,就不怕遭天谴吗?”
“天谴?”影阁阁主狂笑起来,“等我破开封印,放出上古魔神,这天道,也该换一换了!”他猛地挥手,“拿下他!”
影阁门徒与西山修士一拥而上,虫群与藤蔓再次交织成网,比在龙涎泉时更加密集。
“周莽,护着吴姑娘和阿竹!”墨守成将晶石塞给云彩凰,“你带它去通天柱!我来挡住他们!”
“小心!”云彩凰接过晶石,带着阿竹冲向崖顶。周莽与吴云清立刻上前,玄铁槊与银针配合默契,为他们挡住左侧的攻势。
墨守成独自面对影阁阁主,清心剑上的赤火与赤辰之心的红光交织,如同一轮小太阳。“你的对手是我。”
影阁阁主缓缓抬起手,兜帽滑落,露出一张布满符文的脸——那些符文与通天柱上的上古符文相似,却散发着邪气。“赤辰国的余孽,也敢在我面前称对手?当年你先祖就是被我亲手斩杀的,今天,就让你重蹈覆辙!”
剑光与黑气碰撞,崖顶的符文被引动,发出震耳欲聋的嗡鸣。墨守成越战越勇,赤辰之心的灵力不断涌入体内,他仿佛看到了先祖的身影与自己重合,听到了千年前的战吼。
“焚天诀!”墨守成将灵力催到极致,清心剑化作金色火龙,直取影阁阁主心口。
影阁阁主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冷笑:“偷学来的招式,也敢献丑!”他拍出一掌,黑气凝聚成爪,与火龙撞在一处。
巨响过后,两人各退数步。墨守成嘴角溢出血丝,影阁阁主的兜帽彻底破碎,露出一张苍老而扭曲的脸——竟是当年背叛赤辰国的国师!
“没想到吧?”国师狞笑着,“是我引狼入室,灭了你赤辰国!也是我创立影阁,等的就是今天!”
墨守成心头巨震,滔天恨意涌上心头,赤辰之心的光芒却因此变得更加炽烈。“今天,我就要为赤辰国复仇!”
他再次挥剑,这一次,剑招中多了决绝与悲愤,金色火龙卷着红光,势不可挡。
与此同时,云彩凰已带着阿竹冲到通天柱下。她将融合的补天石按向柱身,晶石瞬间融入其中,通天柱爆发出刺目的光芒,符文如流水般游走,整个断龙崖都在震颤——封印,正在修复!
“不!”国师目眦欲裂,想要冲过去阻止,却被墨守成死死缠住。
随着通天柱的光芒越来越亮,影阁门徒与西山修士身上的黑气开始消散,虫群与藤蔓纷纷枯萎。他们的力量源自封印的裂缝,如今裂缝修补,自然难以维持。
“不可能”国师看着自己的手渐渐变得透明,发出绝望的嘶吼。
墨守成一剑刺穿他的胸膛,清心剑上的火焰燃尽了他最后的生机:“赤辰国的债,今日还清了。”
国师在火光中化为灰烬。残余的影阁与西山势力见大势已去,四散奔逃,却被随后赶来的巫族子弟与镇妖司修士一网打尽。
断龙崖上的光芒渐渐平息,通天柱恢复了古朴的模样,只是柱身的符文更加清晰,散发着淡淡的光泽——那是封印稳固的证明。
云彩凰走到墨守成身边,看着他胸口的伤口,轻声道:“结束了。”
墨守成望着远处渐渐放晴的天空,赤辰之心的红光在掌心缓缓黯淡,暖玉中的赤灵月虚影最后看了他一眼,化作光点消散。“是啊,结束了。”
周莽一瘸一拐地走来,胳膊上还缠着绷带,却笑得灿烂:“这下总算能睡个安稳觉了!回去我请大家喝酒!”
吴云清笑着摇头,开始为众人处理伤口。阿竹抱着几乎破碎的阵盘,看着通天柱,眼里满是憧憬。
墨守成握紧掌心已恢复平静的赤辰之心,突然明白,所谓守护,从来都不是一个人的事。从赤辰国的先祖,到巫族的云彩凰,从并肩作战的周莽、吴云清,到道始遗族的阿竹,无数人的信念交织在一起,才最终挡住了这场浩劫。
夕阳落在断龙崖上,将众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远处的十万大山在暮色中沉静如睡,南娆的瘴气渐渐散去,露出青山绿水的原貌。
墨守成知道,这不是终点。天地间的平衡需要永远守护,就像通天柱上的符文,需要代代相传的信念去滋养。但至少此刻,他可以和伙伴们一起,看着这片重归安宁的土地,露出一个安心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