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防夜防,不可时时提防。只要我们继续逗留在这里,他们还会想办法投毒。总之,他们并非想要毒杀我们,只是想驱赶我们离开此地。”木婉秋郑重解释道。
“只是想驱赶我们离开?可这是为什么呢?为什么要将我们驱离呢?”罗延环更加疑惑了,一连串地问道。
“能毒杀我们最好,驱赶我们离开才是他们的真实目的。这是一石二鸟之计。木姑娘,在下可分析得对?”未待木婉秋回答,李凌霄便开口说道。
罗延环等人没有说话,转头看向李凌霄,等他继续说下去。木婉秋同样望着李凌霄点了点头,眼中也是期许的目光。
李凌霄继续说道:“在伏击的时候,各位都应该听到了吧?他们知道我们来到了潞州,所以我怀疑,我们的底细——”说到这里顿了顿,他下意识看了木婉秋一眼。木婉秋看着李凌霄,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似心中颇为纠结。
“我们的底细或许他们都知道了,已经是他们的眼中钉,肉中刺。所以,他们才会趁夜投毒。能毒杀我们最好,如果不成,也会驱使我们离开。这便是一石二鸟。”
“不对。”忽然,木婉秋似想到了什么,猛然说出了“不对”二字。
“木姑娘,有何不对?”李凌霄疑惑地看着木婉秋,不知自己哪里说错了。
“哦,盟主,你分析地极是,确实是一石二鸟。但是,我又想到了一个问题,应该是一石三鸟。”
“一石三鸟?”李凌霄不由重复了一遍。众人也都看向了木婉秋。
木婉秋赶忙郑重解释道:“我猜测,投毒杀人,或驱使我们离开,不是他们的主要目的。而主要目的是他们的军前补给。”
“这与军前补给有何相干?”这是罗延环在问。
“这个杨树坡虽然只是一个小镇集,但交通八达,通衢要道,是太原、沁州到潞州的必经之地。晋军号称二十万,外加契丹铁骑,号称十万。如果真如所言,三十万大军人吃马喂,粮草供给将是重中之重。杨树坡就是晋军粮道的必经之地。前日,我曾与盟主提起,我们来时路上,便看到晋军的大批运粮车队正在沁州一带集结。石敬瑭不会允许运粮车队遭遇意外。故而,如果我们占据着杨树坡,他会如鲠在喉。”
众人不由纷纷点头称是。
“木姑娘,他们蛮可以派兵和那些所谓武林高手前来剿杀我们。何必如此处心积虑,大费周章呢?”罗延环又是不解地问道。
“罗馆主,现在大敌当前,形势并不明朗。他们并不知道,我们与李元硕大营和潞州城的守军,到底有没有联络,有多少联系。因此上,他们不敢大动干戈,轻举妄动。”
“木姑娘所言极是。如果石敬瑭轻举妄动,势必会变数陡生。他不敢冒这个险。”李凌霄补充道。
众人又是纷纷点头。
“既然如此。那我们就固守杨树坡,劫持他们的粮草,断了他们的粮道。”罗延环兴奋地大声说道。
“不易啊。”木婉秋幽幽说道。
“为何?”罗延环更加不解。
“沿路上,我们观察过,石敬瑭派了大量的武林高手和契丹铁甲军护送。我们毕竟势单力孤,袭扰尚可,如想劫持,怕是不易。最后,只能是隔靴搔痒,徒劳无益。”木婉秋的话说得异常明白。
“那怎么办?住不能住,劫不能劫。”罗延环泄气地问道。
“撤。”李凌霄只是简单地说了一个字。
“撤到哪里?”这是梁副盟主问。
“李元硕大营。若撤到别处,与杨树坡无异。”李凌霄摇了摇头,无奈地解释道。
“可是盟主,你的身份——”罗延环不无担忧地说道。
“继续易容。如多加小心,或许李元硕不会认出我来。”
此次投毒和毒蛇伤人,杨树坡共毙命二十一条。李凌霄心里愧疚不已,内心也记下了这笔血债。
临行前,他让阿克挨家挨户给死者的家属送去了一些慰问银两。但是,并非明着送,而是暗自送达,不着痕迹。明着送,没有送的理由。甚至还有可能惹来不必要的猜忌。
处理完杨树坡事宜,李凌霄带领一众英雄,向李元硕大营行去。但是,他们刚刚离开杨树坡不久,远远便看到彭峰急急迎头赶来。一看彭峰那疾风急火的样子,就知道有重要的事情发生了。于是,李凌霄让众人暂停,他独自迎了上去。
他并不知道彭峰因何事如此慌张,如果涉及机密,最好越少人知道最好。
“公子,你们这是去往何处?”彭峰看到李凌霄迎了过来,又看看李凌霄身后的几十位英雄,甚感诧异,急问。
李凌霄简单讲述了昨晚与今晨的情形。
“公子,这些人真就是丧尽天良,涂炭无辜。”彭峰愤慨道。
李凌霄没有理会彭峰的愤慨,而是开口问道:“彭大哥,你这是前来寻我们吗?”
“公子,正是。出事了,出大事了。”
“彭大哥,莫急,到底何事?”
“今天一大早,耶律德光派信使向李元硕下了战书。战书上言明,他已亲率五万契丹铁甲军,陈兵昨晚我们伏击之地,要为昨晚无辜死者报仇雪恨。如不迎战,便踏平李元硕大营。公子,我已远远看过,确是耶律德光亲自带队,更是陈兵数万。”彭峰急急说道。
“你如何知道是耶律德光亲自带队?又如何知道数万铁骑?”
“公子,我在柳林见过耶律德光,认得他的坐骑与仪仗。刚才,我专程迂回到契丹铁甲军的两侧,一看那阵仗,绝对在万人以上。”
“李元硕怕了?”
“公子所言极是。李元硕怕了,且甚怕。”
一时之间,李凌霄陷入了沉思。他明白彭峰前来的意思,估计李元硕现在已起了赶紧入城的念头。如何拖住李元硕?彭峰没有了主意,特地前来向李凌霄禀明此事。
自打他与阿克下天山、行至中原以来,所到之处,皆可听到诸多关于契丹铁骑的传闻,是那种谈虎色变的传闻。特别是契丹铁甲军替石敬瑭解了太原之围,晋安寨大败唐军之后,传言更甚。
那时,耶律德光亲率十万契丹铁骑,在晋安寨一举将号称二十万的唐军歼灭,血流成河,尸横遍野。据传闻,契丹人为了报复这些唐军的抵抗,生食其肉,渴饮其血,残忍至极。故而,汉人每每提及契丹铁甲军,谈其色变,吓破了肝胆。估计李元硕及手下亦不例外。
如今,晋军一计不成,没有驱使李元硕拔营进城,于是,又生二计,用契丹铁甲军进行恐吓。果然是智计百出,不达目的不罢休。
“彭大哥,你在李元硕大营这两天,粮草供应如何?”忽然,李凌霄问出一个看似不相干的问题。
“公子,不是很乐观。沁水与黄河上的桥梁几乎俱毁,粮草根本不能及时运抵。眼下,城外十万大军,城内二十万守军,人吃马喂不在少数。据说,城内军需已经吃紧,开始搜括民众资财用以补给。”
“李元硕坚决不能进城。”李凌霄斩钉截铁地说道。
彭峰明白李凌霄的意思,进城必死,且死得更快。但是,他无所适从,便问道:“公子,可有何良策?”
“彭大哥,伊人庄那笔银子——”
“公子不可。”彭峰赶忙打断李凌霄的话。
“为何不可?”
“公子,即便取来银子,在这方圆几十里也不可能购置到粮草。据我所知,石敬瑭已经扫荡一空,金银怕是用不上。再说了,公子,虽然那是一大笔银子,但是,眼下是三十万大军,杯水车薪而已。”
李凌霄摇了摇头,没有说什么。他明白彭峰的意思,也确如他所说。但是,他实在想不出更好的办法,如何可阻止李元硕进城。
“公子,我还有一件事瞒着你,未据实相告。”彭峰说得尤为郑重,一脸整肃。
“何事?”李凌霄看着一脸严肃的彭峰,颇为诧异,不知他有何事会瞒着自己。
“公子,在去李元硕大营的途中,我无意之中将银两之事告诉了苗先生。怪我多嘴。”
李凌霄还以为什么事呢,原来是银两之事,便笑着说:“无妨。毕竟此事知者甚多。”
看到李凌霄笑了,彭峰的脸色也缓和了很多,然后说道:“公子,你可知苗先生听到此事,如何说?”
李凌霄摇了摇头。
“公子,苗先生听后竟然哈哈大笑。说李盟主高瞻远瞩,可成大事。”
这倒是将李凌霄听懵了,不知这位苗先生是何意。何来“高瞻远瞩”?又何来“大事”?
“苗先生还说其他了吗?”
“没有。苗先生仅此一句,而后,又是开怀大笑。”彭峰摇了摇头说道。
李凌霄一时莫名其妙,不知其所云。
“公子,你现在去大营,是否欠妥?昨晚,李淑已经有所怀疑,不知他是否告之了李元硕。”
“现在只有去大营一途。试想,我们这么多人,住到哪里都会被石敬瑭发觉,他还会派人投毒下药,这是很难防住的。再投毒或许不会再死人,但终归不是长久之计,会连累到更多无辜乡民。”
“好吧,公子。你这一易容,或许可以蒙混一阵。对了,苗先生已经放了出来。我们到大营之后,找苗先生商量一下对策。我发现,苗先生确实足智多谋,或许他有良策。”
李凌霄点了点头。
于是,彭峰在头前带路,向李元硕大营而去。
李元硕大营一片混乱。所谓混乱,是这些官兵三五成群,扎堆儿交头接耳,偌大的军营呈现出无序之状。他们好像在谈论着什么可怕的事情,一个个面露惊恐之色。虽然有将领在吆五喝六,命令这些官兵加强戒备,不要私下乱嚼舌根子。但是,将领刚一转身,那些官兵又开始扎堆儿嚼起了舌根子。
李凌霄看到这样的情形,心里不免徒生悲哀。未战先怯,这样的军队如何能够打胜仗。
彭峰找到李元硕,说中原武林的英雄好汉都来到了军营,协助唐军阻击晋军。李元硕便派李淑协助彭峰,给这些武林英雄安排了住处。
安顿下来之后,彭峰又告诉李凌霄一个不幸的消息——苗光义再次被李元硕质押了起来。李凌霄惊问为什么。彭峰说,苗光义听说耶律德光陈兵约战,便再次主动找到李元硕,以自己性命做保,献计退敌。
李凌霄不觉又是惊讶,又是好奇,不知这位苗先生又献了何计。与此同时,他对这位苗先生更加敬服,越来越觉得这是一个血性男人。且不说智谋过人,单单这份儿勇于担当,大义凛然,便不是一般人可比。
就在李凌霄想要问苗光义献的何计之时,忽然听到潞州方向金鼓齐鸣,急促而有力。李凌霄听罢大惊,难道石敬瑭已经开始攻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