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的最后一丝馀晖彻底沉入帝都连绵的屋顶线之下,温莎公馆书房内,壁炉的火光成为了主要的光源,将相对而坐的两道身影投在身后满是典籍的书架上,摇曳不定。
空气中弥漫的烟草与威士忌的醇厚气息似乎更加浓郁了,混合着一种无声的沉重,缓缓流淌。
他那总是挺直的脊背,在此刻似乎也难以承受某种无形的重量,微微佝偻了些许,手指无意识地摩掌着食指上那枚样式古朴的铁戒指,指节因用力而显得有些发白。
林修安静地坐在他对面,灰眸低垂,注视着杯中早已凉透、只剩下残渣的咖啡,如同凝固的冰湖。他没有催促,也没有流露出任何不耐,只是以一种近乎绝对的耐心,等待着。
他知道,这位北境之主、帝国的铁腕公爵,正在蕴酿着某些极其沉重、甚至可能动摇家族根基的话语。
终于,壁炉中一块木柴发出“噼啪”的爆裂声,打破了这长久的沉寂。
温莎公爵仿佛被这声响惊醒,缓缓抬起眼,那双饱经风霜、此刻布满血丝的眼睛,聚焦在林修脸上。
他的目光锐利依旧,却难以掩饰深处的疲惫。
他开口,声音带着久未说话的沙哑,以及一种仿佛每个字都需耗费巨大心力才能吐露的沉重:“林修————”
他顿了顿,似乎在确认林修是否在专注倾听,又似乎在积蓄着最后的勇气。
“你还记得————我这公馆的花园角落,那个————被疯长的常春藤和杂草几乎完全盖住、平时很少有人会注意到的————旧塔楼吗?”
他的语气很慢,带着一种引导回忆的意味,目光紧紧锁住林修。
林修抬起眼,迎向公爵的注视,灰眸中恰到好处地闪过一丝回忆与确认的神色,随即点了点头,声音平稳:“有印象。那座塔楼看起来已经废弃了很久,石缝里都长出了杂草,似乎————就在公馆主体建筑的西北侧,靠近仆人信道的地方。”
他回答得精准而客观,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客观存在的事实,与脑海中那份关于“温莎公爵府塔楼深处囚禁着长子”的情报严丝合缝地重叠在一起。
温莎公爵深深地看着林修,似乎想从他脸上找出任何一丝预先知情的端倪,但林修那冷澈如同北境冻土般的面容,没有任何多馀的情绪泄露,只有属于晚辈的恭谨与倾听时的专注。
公爵眼中最后一丝疑虑似乎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无奈、释然与更深沉痛苦的复杂情绪。他重重地、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般,叹了口气,那叹息声在寂静的书房里显得格外清淅而苍凉。
“记得就好————记得就好————”他喃喃着,重复了两遍,仿佛这四个字本身就带着某种魔力。
然后,他猛地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胸腔中所有的郁结与苦涩都强行压下,身体微微前倾,双手用力按在膝盖上,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抬起眼,目光如同两柄骤然出鞘、却已锈迹斑斑的利剑,直直地刺入林修的眼底,声音低沉而缓慢,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宣告命运般的决绝:“那座塔楼的底部——————那个不见天日的地方————”
他的声音在这里几不可查地颤斗了一下,但立刻被他强行稳住。
话音落下的瞬间,林修恰到好处地、猛地抬起了头!
他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灰眸,在这一刻骤然收缩,瞳孔深处清淅地映照出跳跃的炉火,以及公爵那张写满痛苦与沉重的脸庞。他的脸上瞬间掠过一丝极其逼真的、混合着震惊、难以置信与某种程度上了然的复杂神色,甚至连呼吸都似乎为此停滞了一瞬!
“亨特————学长?”林修的声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因意外而产生的沙哑与迟疑,他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仿佛需要确认自己听到的不是幻觉,“他————被囚禁在塔楼底部?公爵大人,这————这怎么可能?亨特学长他————他可是第一届的首席,是温莎家族的骄傲,是————”
他适时地停住了话语,脸上那震惊与困惑交织的表情,完美地诠释了一个听闻此等骇人消息后应有的反应。
温莎公爵将林修这“毫无防备”的震惊尽收眼底,脸上露出一丝混合着苦涩与欣慰的复杂笑容。苦涩于不得不揭露这家族的伤疤,欣慰于林修的反应证明他对此确实一无所知,这份震惊是真实的。
“是啊————第一届首席,温莎家族的骄傲,帝国未来的栋梁————”温莎公爵喃喃地重复着林修的话,语气中充满了无尽的自嘲与悲凉,他缓缓向后靠进沙发里,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目光再次变得悠远而空洞,投向了虚空中某个不存在的点。
“他曾经————也同你一般优秀,林修。”公爵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追忆往昔辉煌时的微弱光彩,但那光彩迅速被更浓重的阴霾所吞噬,“不,或许在某些方面,他比你,比埃利诺·瑞恩,比阿尔德林·莫里斯————都要更加耀眼。
他就象一颗真正意义上的完美星辰,光芒复盖了所有领域,让人生不出丝毫嫉妒,只有由衷的赞叹与追随。”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划动着,仿佛在勾勒那个早已逝去的、完美儿子的轮廓。
“可是————光芒越盛,投射下的阴影,往往也越是浓重。”公爵的话锋陡然一转,语气变得无比沉痛,“那场“灰烬峡谷”战役————摧毁了一切。”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刻骨铭心的恨意,不知是针对那场战役本身,还是针对那无法抗拒的命运。
“他从西境边境回来时————表面上看起来,身体上的伤势已经痊愈。但我们都错了————大错特错。”公爵摇了摇头,花白的鬓角在火光下显得格外刺眼,“真正的创伤,不在肉体,而在————这里。”
他抬起手,用力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眼神痛苦。
“他根本————不能接受。”公爵的声音带着一种压抑的哽咽,“无法接受自己那些朝夕相处、如同兄弟般的战友,一个接一个地,在他面前被那些肮脏的不死生物撕碎、吞噬————而他,作为他们寄予厚望的小队指挥官,手握着他从学院里学到的、自以为精妙的战术与战技,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无能为力!”
公爵的胸膛剧烈起伏着,仿佛那场战役的绝望与惨烈此刻正再次在他眼前上演。
“你们在学院里学到的一切一那些华丽的剑招、严谨的阵型、精妙的策略一在真正你死我活、毫无道理可讲的残酷战场上,在那些没有恐惧、没有痛觉、只知道杀戮和转化的亡灵海潮面前————显得那么苍白,那么可笑!”他的语气中带着一种近乎崩溃的激动,“他指挥!他呐喊!他挥剑!他试图挽救每一个人!但没用!都没用!”
公爵猛地一拳砸在沙发扶手上,发出沉闷的响声,震得茶几上的杯子都晃动了一下。
“他亲眼看着————看着他最信任的副官—一也是他的挚友,被一个骷髅勇士用生锈的斧头劈开了头盔;看着他从小一起长大的玩伴和战友,被数只食尸鬼拖入阴影,只剩下凄厉的惨叫;看着那些昨天还和他一起喝酒、吹牛、憧憬未来的年轻士兵,在倒下后不久,又摇摇晃晃地站起来,眼框里燃烧着幽绿的鬼火,挥舞着残破的武器,向着他们这些曾经的战友扑来!”
“转化————亡灵生物————”公爵的声音颤斗得厉害,每一个字都象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彻骨的寒意,“他最信任、最亲密的战友,变成了————怪物!
反过来攻击他,攻击其他还活着的人!这种精神上的摧残,远比任何物理上的伤害更加致命!”
林修沉默地听着,脑海中能够想像出那副地狱般的景象。
对于一个自幼接受精英教育、心怀荣耀与责任的年轻指挥官而言,这种打击确实是毁灭性的。
他放在膝上的手,几不可查地微微收紧。
“他崩溃了————从西境回来之后,很长一段时间,他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拒绝见任何人,不吃不喝,只是呆呆地坐着,或者毫无征兆地发出惊恐的尖叫————”温莎公爵的声音充满了无力与心疼,“但我们,我和凯瑟琳,都以为————时间能抚平一切。我们以为,他只是需要时间。”
他的脸上露出了深深的悔恨。
“后来————他似乎稍微振作了一些。他主动提出,要去黎明圣堂,祈求大祭司希琳达冕下的帮助。”公爵的眼中燃起一丝微弱的、名为希望的火苗,但那火苗迅速熄灭了,被更大的失望与愤怒所取代,“可是————教会!那帮官僚!那帮蛀虫!”
他的语气陡然变得尖锐起来,带着毫不掩饰的厌恶与愤懑。
“冗长!拖沓!腐败!效率低下得令人发指!”温莎公爵咬牙切齿,“亨特一遍遍地陈述,一次次地递交申请,祈求圣堂派出高阶牧师,动用强大的圣光法术,去净化、去安抚他那些战友可能尚未安息的灵魂,甚至————尝试挽回那些被转化为亡灵的战士。但是!”
他重重地喘息着,仿佛那段时间的煎熬此刻再次涌上心头。
“表格!流程!审批!会议!那些坐在明亮温暖教堂里的神官们,关心的是派系斗争,是经费划拨,是自己的晋升阶梯!他们根本不在乎一个边境外小小巡逻队队长的痛苦,不在乎那些已经死去、或者生不如死的普通士兵!效率更是低得令人绝望!”
“他的战友们————等不到啊!”公爵的声音开始加重,这位铁血的北境之主,此刻眼中竟隐隐有泪光闪动,“那些重伤的,在得不到及时有效的圣光治疔下,伤势恶化,在痛苦中死去,而那些已经被“转化”的士兵—教会给出的最终处置,是为了防止骚乱”和信息泄露”,必须————彻底净化,并且,抹去他们所有的姓名和痕迹!连他们的家人————都无法知道,自己的孩子上了战场之后,究竟去了哪里!是死了,还是变成了怪物?不知道!什么都没有!”
“抹去————痕迹?”林修适时地低声重复,灰眸中闪过一丝冰冷的了然。这残酷的现实,无疑是对幸存者忠诚与信念的终极背叛。
“是啊————抹去痕迹。”温莎公爵惨笑一声,笑容比哭还难看,“亨特他————失魂落魄地走出了黎明大圣堂。据说,他在圣光之主的神象前,进行了最后一次祷告————然后,他回到了家里。”
公爵的目光投向书房紧闭的门扉,仿佛能穿透它,看到当年那个跟跄归来的、心死的长子。
“而那个时候————我因为边境军务,不在玛瑙城。”公爵的声音充满了无尽的自责与悔恨,他用力捶打着自己的额头,“凯瑟琳————凯瑟琳她————”
他顿住了,似乎难以启齿,脸上浮现出复杂难言的神情,有无奈,有失望,更有一种深沉的疲惫。
“凯瑟琳——她是瑞恩家族的女儿,帝国的第一荣耀家族。”最终,他还是说了出来,声音低沉而压抑,“她从小接受的教养,她所处的圈子————更看重的是家族的荣耀,是体面,是符合身份的行为。她看到亨特那副消沉、颓废、甚至有些————疯癫的模样,她觉得————这给温莎家族,也给瑞恩家族蒙羞了。”
“她认为,作为温莎家族的长子,他应该坚强,应该迅速振作起来,而不是沉溺于过去的阴影无法自拔。她给予他的————不是理解和抚慰,更多的是————责备和疏远。”公爵痛苦地闭上了眼睛,“那时候,亨特尝试过给我写信————他在信里,字里行间,充满了绝望、困惑和求救————可是,边境战事吃紧,信使延误————等我收到那些信的时候————已经太晚了————太晚了————”
他猛地睁开眼,眼中布满了血丝和深可见骨的痛楚。
“可怜的孩子————在他最需要帮助、最需要支撑的时候,他曾经信仰的圣光教会给予他的是官僚主义的冰冷和背叛;他寄予最后希望的家族亲情,他母亲给予他的是对蒙羞”的指责与疏离:而他指望的父亲————我————却连他求救的声音都没能及时听到!”
温莎公爵的声音哽咽了,他低下头,用那双布满老茧、曾经握剑斩杀无数敌人的大手,死死捂住了脸,肩膀微微颤斗着。
书房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壁炉火焰燃烧的啪声,以及公爵那压抑不住的、极其细微的抽气声。
林修沉默地坐在对面,看着这位平日里威严、沉稳、仿佛能扛起整个北境天空的公爵,此刻流露出如此脆弱而痛苦的一面。他能感受到那份沉重的父爱,以及那份因未能及时守护儿子而产生的、噬心刻骨的悔恨。
许久,温莎公爵才缓缓放下手,脸上残留着未干的泪痕,但他迅速用手背抹去,重新挺直了脊背,仿佛要将那瞬间的脆弱重新武装起来。只是那双眼睛,变得更加浑浊,更加疲惫。
“他————彻底疯掉了。”公爵的声音恢复了平静,但那平静之下,是更深沉的绝望,“他不再是那个温文尔雅、光芒万丈的公爵长子亨特·温莎。他变成了一个————疯疯癫癫、不修篇幅、时而狂躁暴怒、砸毁眼前的一切,时而抑郁沉默、蜷缩在角落一整天不说话的————疯子。”
他的描述简单而残酷,勾勒出一个被战争和后继的背叛彻底摧毁的灵魂。
“他体内————毕竟流淌着温莎家族的血脉,拥有着强大的力量。在他狂躁发作时,他无法控制自己,会无差别地攻击靠近他的人,甚至——伤害自己。”公爵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也带着无尽的悲凉,“为了不让他伤害到别人,也为了————保护他自己。我别无选择————只能,把他囚禁在那座塔楼的底部。”
他抬手指了指西北方向,那个被杂草和藤蔓复盖的角落。
“那里————暗无天日,坚固无比,我派了人,每日定时给他送去食物和水————确保他————至少还活着。”
最后几个字,他说得极其艰难,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故事讲完了。
书房内再次被沉重的寂静所笼罩。
林修安静地坐在那里,消化着这庞大而悲怆的信息。温莎公爵的叙述,与他之前获得的情报基本吻合,勾勒出了亨特·温莎从天之骄子坠入深渊的悲惨轨迹。
圣光教会的腐败低效、家族亲情的缺失与压力、战后创伤的无法愈合————
这一切,如同一条条冰冷的锁链,将一个曾经优秀的灵魂拖入了绝望的深渊。
但是————
林修的眉头几不可查地微微蹙起。
这悲情的故事,似乎————
仍然无法完美解释,一个被囚禁在塔楼底部的疯子,是如何成为帝都无面信徒的领导人,并且在暗中展现强大实力和严密组织能力。
除非————
一个念头如同电光火石般,划过林修冰封的脑海。
他对圣光教会的失望与憎恨是真实的,对帝国官僚体系的无能与腐败是深恶痛绝的。
当他发现自己曾经信仰的一切都无法拯救他的战友、无法给予他公正、甚至试图抹去那些为国捐躯者的存在时————
他是否会认为,这个创建在【信仰】之上的秩序,本身就已经腐朽到了根子里?
要想彻底清理这些腐肉,让国家变得更好,是否就需要一股足以对抗、甚至取代现有【信仰】的力量?
一个全新的【信仰】?
信仰的是谁?信仰的具体内容是什么?这些或许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它必须是一个【信仰】,一个能够吸引那些同样对圣光教廷、对现有秩序不满的人,一个能够凝聚起反抗力量的【信仰】。
无面信众————那空白的面孔,是否像征着对旧有身份与秩序的抛弃?那冰冷的、虚无的白色信仰丝线,是否代表着一种与圣光截然相反的、充满否定与颠复的力量?
这个推测大胆而惊人,但似乎————能够解释许多疑点。
一个被家族和教会联手“抛弃”的天才,转而投向阴影,利用他的智慧与力量,组建起一个旨在颠复现有秩序的隐秘教派————
林修抬起眼,看向对面仿佛一瞬间苍老了干岁的温莎公爵。
这位公爵,他知道自己长子的真实情况吗?他知道那个被囚禁在塔楼底部的“疯子”,很可能正在帝都的阴影中,掀起一场针对教会、乃至整个帝国的风暴吗?
从公爵那纯粹的痛苦、悔恨与无奈来看,他大概率————是不知道的。
他依旧认为亨特只是一个需要被保护、被隔离的、可怜的病人。
“公爵大人————”林修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沉重与敬意,“亨特学长的遭遇————令人扼腕。战争的残酷,远非学院书本所能描述。
您————已经尽力了。”
他的安慰简单而真诚,没有过多的煽情,却恰好戳中了温莎公爵心中最柔软也最痛苦的地方。
温莎公爵抬起头,看着林修那年轻却已然历经风霜的脸庞,看着他眼中那不属于这个年龄的冷静与理解,心中百感交集。他仿佛在林修身上,看到了某种与亨特相似的特质,那种坚韧,那种背负,但林修却走出了截然不同的道路。
“尽力————呵————”公爵苦笑着摇了摇头,语气充满了无力感,“作为一个父亲,我无疑是失败的。但作为北境公爵,帝国的臣子,我甚至无法保护自己的儿子免受这种————来自背后的伤害。”
他话中有话,显然对教会和帝都的某些风气依旧耿耿于怀。
他深吸一口气,似乎不想再继续这个沉重的话题,将杯中最后一点威士忌一饮而尽,那灼热的液体仿佛给了他一些力量。他放下杯子,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窗外帝都已然降临的、被万家灯火点缀的夜幕。
“好了————这些陈年旧事,本不该对你多说,徒增烦扰。”他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沉稳,但那份沉重却并未散去,“只是————看到你,就不由得想起了他。
你们————本应是帝国未来的双翼。”
他转过身,目光重新变得锐利而充满期许,落在林修身上。
“或许,精神强大才是真正的强大—林修,北境————乃至帝国的未来,需要的是象你这样,能够在血火中屹立不倒、并且始终保持清醒与坚定的脊梁,过去的悲剧无法改变,但未来的微光,掌握在你们这代人手中,亨特的事情,我不会让他在你身上重演。”
他的话语带着一种沉重的托付。
“王女的生日宴和你的庆功宴在即,帝都各方势力目光汇聚,既是荣耀,也是考验。”温莎公爵走到林修面前,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郑重,“回去好好休息,养精蓄锐,接下来,还有一场硬仗要打一只不过不是在战场,而是——名利场。”
“是,公爵大人。”林修站起身,微微躬身,“我明白。”
他没有再多言,转身,走向书房那扇沉重的橡木门。
当他推开房门,即将踏入外面走廊光线的刹那,温莎公爵的声音再次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属于长辈的叮嘱:“林修————”
林修脚步一顿,没有回头。
“你保重。”
“————您也是,公爵大人。”
林修轻轻带上了书房的门,将那满室的沉重、悲伤与未解的谜团,暂时关在了身后。
走廊里光线明亮,空气清新。
他独自一人,走在返回客房的道路上,挺拔的身影在光洁的地板上投下清淅的影子。
灰眸深处,冰封的湖面之下,思绪如同暗流般汹涌。
帝都的暗流,比他预想的更加深邃,也更加————危险。
而这一切,都与那位被囚禁在塔楼底部、曾经光芒万丈的学长,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他需要更多的信息,需要更谨慎地布局。
庆功宴————
或许,不仅仅是一场宴会那么简单了。
他抬起头,望向客房的方向,脚步沉稳而坚定。
无论前方是何等的旋涡,他都必须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