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兰。”
林修看向独眼骑士。
“大人！请吩咐。”
“你带三十人，立刻前往黑石山据点驻守，那里会是熊人第一波进攻的目标，你的任务是尽可能利用地形拖延时间！能拖多久是多久！直到确认维恩堡所有民众都已安全撤离，给出信号后，你才能带人退回！如果没有信号，那就守到最后一个人也不准退，明白吗？”
罗兰胸膛一挺，独眼中燃起战意，没有丝毫尤豫：“明白！”
“查理。”
“大人！”
“你带剩馀三十名士兵，留守维恩堡，加固城防，统筹物资，我不在期间，城防由你全权负责。”
“遵命！”查理沉声应道，肩背挺得笔直。
“乔治。”
“在、在！”乔治连忙应声。
“你负责组织民众撤离，老弱妇孺优先，撤往洛瑟堡后方山区，动作要快，要有序、不能引起恐慌，漏一个，我唯你是问。”
“交给我！”
乔治拍着胸脯，虽然脸色有些发白，但眼神却异常认真。
“威廉。”
威廉抬起灰色的眼眸。
“我要知道沃顿大军的具体动向、兵力构成、行军速度，任何变化，立刻回报给查理和艾莲。”
“是。”威廉的回答简短有力。
命令下达完毕，林修深吸一口气：“守住！等我从玛瑙城回来！”
四人齐声应道：“遵命！大人！”
林修不再多言，对老尼尔点了点头，转身走向马车。
艾莲默默跟在他身后，在他踏上马车踏板时，递上一个小包裹。
“里面是干粮和水，还有应急的伤药和一点钱币。”
林修接过包裹，看了她一眼，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一句：“交给你了。”
“恩。”艾莲轻轻应了一声。
林修钻进车厢。
老尼尔挥动马鞭，车轮碾过石板路，发出辘辘声响，驶出男爵府，驶出维恩堡的大门。
在要塞的城墙上，用绳子挂着两名弗罗斯特领的士兵——
是昨晚喝的酩酊大醉，勾肩搭背出去撒尿的士兵。
林修对他们俩有印象，扯开了车帘的一角，看着两人在城墙上哭嚎的模样，他不由得轻轻一笑，随即放下了帘子。
马车驶出维恩堡大门，车轮在夯土路上压出一道辙痕。
清晨的风灌入车厢，吹动着林修的衣领。
他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膝头。
老尼尔专注地驾驭着马匹，目光警剔地扫视着道路两侧的荒野。
行出不过半里地，老尼尔忽然轻轻“吁”了一声，收紧缰绳，马车的速度缓了下来。
林修睁开眼：“怎么了？”
“少爷，前面”老尼尔的声音带着一丝不确定。
林修探身向前望去。
只见前方路中央，一个矮瘦的身影正局促不安地站在那里，挡住了去路。
它低着头，粗短的爪子紧张地绞在一起——
正是去而复返的谢里夫。
听到马车声接近，谢里夫猛地抬起头，小眼睛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恐惧、尤豫，还有一丝孤注一掷的期盼。
它看到车厢里的林修，喉咙滚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却又卡住了，只是呆呆地向旁边挪了挪，让开了道路中心，但依旧站在路边，没有完全离开。
林修示意老尼尔停车。
马车在谢里夫面前停稳。
林修推开车门，靴子踩在地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他站在车边，看着这只去而复返的红毛熊人，没有催促，只是安静地等待着。
谢里夫被他看得更加紧张，爪子无意识地抓挠着自己胸前的皮毛，它张了张嘴，发出几个含糊的音节，又咽了回去，目光躲闪着，不敢直视林修。
“谢里夫，你迷路了么？”林修终于开口，语气平静。
谢里夫猛地摇头，脑袋甩得呼呼作响。
“不、不是男爵大人”它的兽人语变得磕磕巴巴，夹杂着生硬的人类语词汇，“我我走了一段又回来了。”
它费力地组织着语言，小眼睛焦急地转动，试图表达清楚。
“外面不好。”它用爪子比划着名，指向荒野，又指向自己，“我瘦小哪里都被欺负抢吃的没有地方”
它的声音渐渐低下去，带着一种深刻的茫然和疲惫。
那枚金币或许能让它饱餐几顿，却买不到一个能安心躺下睡觉的角落。
然后，它抬起头，目光越过林修，望向远处维恩堡那在晨曦中显露出轮廓的灰石城墙，眼中流露出一种近乎贪婪的渴望。
“这里不一样。”它努力挺起瘦小的胸膛，试图让自己看起来更有价值，“您说的各司其职，我听见了那个矮个子人类也很厉害，没人笑他”
它顿了顿，深吸一口气，仿佛鼓足了毕生的勇气，语速加快了些：
“我我能帮上忙！我能教！教你们的人说我们的话！兽人语、地精语一些部落的土话我都懂一点！”
它的小眼睛紧紧盯着林修，观察着他的反应，急切地补充：“打仗有用！听懂它们喊什么骂什么计划或许能知道一点！还有部落的习惯哪些氏族有矛盾各个氏族的习俗、大概分布这些我都知道一些！”
它说完，胸膛剧烈起伏着，等待着审判。
爪子摸向怀里某个硬物，是那枚林修给它的金币。
谢里夫把金币拿了出来，准备递还给面前的林修——
它已经做出了选择，把所有的筹码都推到了桌面上——
它想要有一个真正安稳的去处，而弗罗斯特领——
至少林修所说的弗罗斯特领，是它暂时想要留下的地方。
林修沉默地看着它，天鹅绒外套的领口微微拂动。
他看到了谢里夫眼中的局促，也看到了那恐惧之下破土而出的、微弱的希望之火——是一种想要抓住点什么、想要真正“存在”于某个地方的渴望。
几秒后，林修嘴角微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
他转过身，对站在马车旁的老尼尔道：“去叫查理骑士过来一下。”
老尼尔领命，快步返回城堡。
林修这才重新看向谢里夫，声音清淅而平稳：“弗罗斯特领需要有用的人，你懂的语言，你了解的部落情况，确实很有价值。”
谢里夫的耳朵猛地竖了起来，小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但是，”林修话锋一转，目光变得锐利，“在这里，就要守这里的规矩，你教我们语言，提供信息，我们会给你相应的报酬和庇护，但如果你有任何不该有的心思——”
他没有说完，但比任何威胁的话语都更有分量。
谢里夫猛地一哆嗦，连忙用力摇头，爪子摆得飞快：“不敢！绝对不敢！男爵大人！我我只想有个地方干活吃饭睡觉不被踢打”
这时，查理骑士快步从堡内赶来，看到路边的谢里夫，花白的眉毛惊讶地挑了一下，但很快恢复沉稳。
他走到林修身边，抚胸行礼：“大人，您找我？”
“查理骑士——”林修指向谢里夫，“它是谢里夫，熊人族，从今天起，它负责教授愿意学习的士兵和骑士兽人语，以及它所能提供的、关于兽人部落的一切有用信息，你负责安排它的食宿，划定它可以活动的范围，并监督它，它提供的信息你要仔细甄别核实，它的一切须求，包括某些士兵的异议——就通过你来解决，明白吗？”
查理迅速消化着这道命令，目光在谢里夫身上停留了一瞬，看到那只熊人眼中混杂着紧张和期盼的神情，随即郑重颔首：“明白，大人，我会安排妥当。”
林修点点头，最后看了一眼谢里夫：“好好做事，至于那枚金币既然给你了，你就拿着吧，有钱能办到很多事。”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利落地登上马车，关上车门。
“走吧，尼尔。”
老尼尔挥动马鞭，马车再次激活，绕过依旧愣在原地的谢里夫，沿着道路向前驶去，逐渐加速，消失在扬起的淡淡尘土中。
谢里夫怔怔地望着马车远去的方向，直到查理骑士沉稳的声音在身边响起：
“跟我来吧。”
它猛地回神，看向眼前这位表情严肃、腰背挺直的人类骑士，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又赶紧努力站直，笨拙地模仿着它见过的、人类表示服从的姿势，深深鞠了个躬。
“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