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男爵府主卧内已亮起烛灯。
艾莲端着一盆热水走进来，盆沿搭着干净的亚麻布。
她将盆放在架子上，动作轻缓，几乎没有声响。
林修坐在床沿，揉了揉眉心，一夜浅眠并未完全洗去疲惫。
【每日情报刷新——】
【1、侍女艾莲今天的裤裙是粉红色，但在出房间之前又偷偷换回了浅绿色（白）】
【2、熊人谢里夫并没有远走，此刻正在距离维恩堡外半里处徘徊、踌躇不定，它内心希望留在弗罗斯特领，但又害怕不被接纳（绿）】
【3、某一位旅人在途径森之国的迷途森林，因迷路缺水昏倒后，被“生机述庭”的使者种下了生机之种，他将在醒来后获得【播种者】的超凡力量（绿）】
【4、】
【5、信奉【真理】的万识学会，正在各国大肆吸纳新兴的数学家、物理学家、博学家等，他们认为宇宙的本质由无数微观真理构成，并相信通过解构和计算，最终就能拼凑出能够分析万物的真理——“万识图谱”（蓝）】
【6、】
【9、】
【10、温莎公爵严厉打击非法奴隶交易，但其治下不少贵族都或多或少有过直接或间接参与，其中包括黎明圣堂的红衣主教奥弗，以及其直属下级大主教安塞姆·德·蒙福特（紫）】
阅读完了最新的情报，林修捏了捏鼻梁，闭上了干涩的双眼。
他左臂伤口已经完全愈合，只馀下一道细长的疤。
“少爷，该洗脸了。”艾莲的声音比平日更柔和些。
林修嗯了一声，站起身，伸展了一下肢体，骨骼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他走到盆架前，掬起温水泼在脸上，瞬间清醒不少。
艾莲拧干布巾递给他，看着他擦拭脸颊和脖颈，目光落在那道新疤上，停顿了一瞬。
“看什么？是不是觉得这道疤很有男子气慨？”林修放下布巾，勾起嘴角，语气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艾莲没接话，只是转身取来一套内衣和一件质地细腻的白色丝质衬衫，衬衫领口和袖口绣着弗罗斯特家族族徽。
“今天穿这套。”
林修擦干手，接过衬衫。
这料子比他平日穿的粗亚麻或结实棉布要柔软太多，甚至比他父亲雷纳德仅在少数重大场合才穿的那几件还要考究。
“这么正式？我只是去借点钱，又不是去相亲。”
“温莎公爵是南方大贵族，注重礼仪和体面，您作为男爵领主，代表的是弗罗斯特领，不能失礼。”
艾莲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持，又取出一件深蓝色天鹅绒外套，以及一条同样质地的白色长裤和一双擦得锃亮的皮质马靴。
“好吧好吧，听你的。”
林修耸耸肩，开始换衣服。
丝质衬衫贴合著皮肤，带来陌生的滑腻感。
天鹅绒外套沉甸甸的，压在他的肩膀上。
艾莲帮他系好衬衫的珍珠纽扣，整理好领口，又蹲下身，为他套上马靴，系紧鞋带。
她的手指灵活而迅速，没有丝毫拖沓。
林修低头看着她专注的侧脸和那根随着动作轻轻颤动的银色呆毛，忽然开口：“艾莲。”
“恩？”她没抬头，继续着手上的动作。
“这次你留在家里。”
艾莲系鞋带的动作顿住了。
她抬起头，红瞳看向林修。
林修避开她的视线，目光投向窗外渐亮的天色，语气放缓，却带着决断：
“我让老尼尔跟我一起去，家里需要有人看着，流民安置、物资调配、还有接下来可能会有一场硬仗，伤员不会少，你多教些妇人包扎护理，能多救回一些命。”
艾莲沉默了几秒，缓缓站起身，直视着他：“您对说服温莎公爵，没有十足把握。”
这不是疑问句。
林修扯了扯过于挺括的领口，苦笑一下：“五天后，四百头熊人将会大举进攻维恩堡，可能还有狼人混在其中，而且熊人的首领沃顿成了真正的超凡者——光靠我们现在的力量，维恩堡很难靠我们自己的力量守住。”
“少爷”艾莲欲言又止，双眸流露出浅浅的心疼。
他也不过只是一个十八岁的少年，却就这么肩负起了守卫领地、抗击外族的重任。
“所以，我需要援军，需要钱，需要物资，但温莎公爵那些大人物的心思，谁说得准？”他深吸一口气，“所以家里必须稳住，艾莲，只有交给你，我才能放心离开。”
艾莲看着他眼底的凝重，最终微微颔首：“我明白了，我会顾好这里，等您回来。”
“恩，让你陪我受苦了，如果你当时选择留在——”
她走到梳妆台前，拿起一把银梳，打断了林修的话：“头发乱了，少爷。”
林修笑了笑，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顺从地坐下。
艾莲站在他身后，解开他脑后随意束起的发绳，用梳子细细梳理他略显凌乱的黑发。
她的动作很轻，指尖偶尔划过他的头皮，带来细微的触感。
铜镜里映出两人的身影。
年轻的领主穿着华贵的天鹅绒礼服，身姿挺拔，黑发被梳理得一丝不苟，露出光洁的额头和锐利的眉眼。
长期的锻炼和最近的战事磨去了青少年的青涩，脸庞轮廓分明，下颌线紧绷，烛光在他深邃的眼窝投下阴影。
艾莲为他重新束好头发，用一根简单的银簪固定。
“好了。”她退后一步，审视着自己的作品，语气平静无波，“很英俊，少爷，至少从外观上来看，不会让弗罗斯特家丢脸。”
“我就喜欢听你夸我。”林修站起身，对着镜子照了照，别扭地扭了扭脖子：“但愿这身行头真能换来点真金白银。”
他推开卧室门，走下楼梯。
老尼尔早已等侯在厅中，他也换上了一身相对体面的旧式管家制服，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见到林修，不由得愣怔了几秒——
仿佛看到了年轻的雷纳德老男爵，举止优雅、英气十足。
他的眼中闪过满满的欣慰，随即躬身：
“马车已备好，少爷。礼物也装上车了。”
厅外院子里，那辆略显陈旧的马车旁，放着两个小木桶——
一桶是蜂蜜村进贡的蜂蜜，另一桶是矮人诺力之前试着酿的、口感还算不错的的麦酒。
蜂蜜、麦酒、寒冷，是弗罗斯特的三样最具代表性的特产。
而罗兰、查理、乔治、威廉四人也已到齐，看到焕然一新的林修，都愣了一下。
乔治吹了声口哨：“哇哦！大人，您这是要去迷倒玛瑙城的贵妇人们吗？”
罗兰粗声粗气道：“穿这么好看，要是遇袭，打架都不方便！”
查理则瞪了罗兰一眼，随即抚胸行礼，眼神欣慰：“大人。”
威廉只是默默点了点头。
林修走到他们面前，脸上最后一丝玩笑神色敛去。
“我离开后，领地一切事务，由艾莲暂代，重要决策若无法决断，就等我回来，或者送加急信。”
他目光扫过四人，语速加快，清淅地下达命令。
“我们时间不多，情报显示，五天后，沃顿将亲率至少四百头熊人进攻维恩堡。”
气氛瞬间凝固。
乔治脸上的嬉笑僵住，罗兰的独眼猛地眯起，查理花白的眉毛拧紧，威廉垂在身侧的手握成了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