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修一行人悄无声息地移动,威廉和两名士兵背负着矮人,每一步都踩得异常谨慎,尽量不发出任何声响。
来时清理掉的熊人尸体依旧藏在阴影里,没有被发现、没有被挪动——
似乎一切顺利。
然而,命运总喜欢在最紧绷的时刻拨动琴弦。
一名本该在山腰营地外围巡逻的熊人士兵,因晚餐饮用了过多的劣质麦酒,此刻正睡眼惺忪、骂骂咧咧地脱离岗位,摸索着走向营地边缘的一处茂密草丛,准备释放膀胱的压力。
哗啦啦的水声响起,带着一股腥臊味。
那熊人惬意地抖了抖,系好兽皮裤带,正准备返回,目光无意间扫过草丛深处——
几片不自然的压倒痕迹引起了他的注意。
他嘟囔着,好奇地拨开半人高的枯草。
下一刻,它那双惺忪的睡眼骤然瞪得滚圆。
草丛里,它熟悉的同僚巴卡夫仰面躺着,脖颈处的伤口已经不再流血,变得乌黑,那双无神的眼睛空洞地望着天空。
死寂持续了足足三秒。
随即,一声撕裂夜空的、充满惊恐和暴怒的咆哮猛地炸响!
“敌袭——!!!人类!是人类进来了!!巴卡夫死了——!!(兽人语)”
这声咆哮如同投入滚油的水,瞬间引爆了整个沉睡中的黑石山营地!
“呜——呜——呜——!”
急促而沉闷的兽角号声立刻从山腰和山脚营地同时响起。
“吼!!”
“在哪?!敌人在哪?!”
咆哮声、脚步声、兵刃碰撞声如同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涌来,火把被纷纷点燃,光影狂乱摇曳,将一个个巨大的身影投在石壁上。
“被发现了!快走!”林修低吼一声,同时眼神也变得锐利起来。
“放下我!你们先走!”老矮人格伦在威廉背上挣扎着喊道。
“先别说话,抓紧!”一名士兵厉声喝道,双臂死死箍住背上的矮人,脚下发力,向着预定的撤退路线狂奔。
其他几名士兵也咬牙跟上。
但已经晚了。
数十头被警报惊动的熊人已经从各个帐篷和哨位冲出,嘶吼着堵住了通往营地外侧的主要信道。
它们手持粗糙的石斧、木棒,眼中燃烧着怒火。
“冲过去!”林修的声音冰冷而决绝。
“凛冬”骤然出鞘,剑锋在火把下划出一道冰冷的弧光。
他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率先撞入熊人群之中!
剑光闪动!
没有华丽的技巧,只有最简洁、最致命的杀戮艺术。
强化后的力量与速度完美结合在一起,他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在熊人粗壮肢体的间隙中穿梭。
“凛冬”每一次挥出都精准地掠过皮毛与皮甲的防护薄弱处,带起一蓬蓬温热的鲜血。
一头熊人狂吼着抡起石斧砸下,却被林修轻巧侧身避开,剑尖顺势反撩,精准地切开了它的喉管!
另一头熊人张开双臂扑来,试图用蛮力抱住他,林修却矮身前冲,剑刃自下而上,如同般没入其心腔!
他如同在暴风雨中舞动的银色闪电,所过之处,熊人纷纷哀嚎着倒地
就这么硬生生为身后的队伍撕开了一条血路。
“走!”林修又格开一柄砸向士兵的木棒,厉声喝道。
威廉双目血红,背着格伦,拼命向前冲。
两名士兵紧随其后。
前方,营地那简陋却厚重的木质大门正在被两名慌乱的熊人奋力推动,眼看就要闭合!
一旦门被关上,他们将彻底沦为瓮中之鳖。
千钧一发之际,威廉眼中寒光一闪,空出的左手闪电般摸向腰间,猛地甩出!
嗖!
一柄飞刀撕裂空气,精准无比地没入一名正在推门熊人的眼窝!
那熊人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嚎,捂着眼睛跟跄后退,沉重的木门失去一边的力量,推动骤然停滞。
“快!”林修一脚踹翻另一头试图顶上门熊人,剑光再闪,结果了它的性命。
“扔罐子!掩护!”林修命令。
一名士兵立刻从腰间解下一个劣火罐,用篝火点燃布条,奋力向身后追来的熊人群掷去!
陶罐碎裂,粘稠的燃烧物四溅开来,瞬间引燃了地面干燥的杂物和两个躲闪不及的熊人,火焰升腾,暂时阻隔了追兵。
“冲出去!”
林修一马当先,冲出了即将闭合的营地大门。
威廉和士兵背着矮人紧随其后,踏入营地外的相对开阔地。
但身后的追兵很快绕开了火焰,咆哮着追出大门!
更多的熊人从营地各处涌来,火把的光芒连成一片,如同移动的火海,喊杀声震耳欲聋。
“信号!”林修对威廉喊道,同时反身迎向追得最近的几头熊人,“凛冬”再次挥出,剑风呼啸。
威廉立刻从怀中掏出一枚荧光石,用力掰断!
瞬间,一道光柱骤然升空,在夜幕中划出醒目的轨迹。
“威廉,你带他们出去。”
骑士的眸光微微闪动着,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飞快地转过身去,长剑横在胸前——
“遵命。”
一公里外的山脊上,罗兰焦躁地来回踱步,独眼死死盯着黑石山营地的方向。
当那阵阵咆哮传来时,他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手下意识地握住了剑柄。
“骑士大人!”新兵芬恩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斗,“营地乱了!男爵大人他们是不是被发现了?我们是不是该冲下去接应男爵大人?!”
罗兰的胸膛剧烈起伏着,独眼中充满了血丝,牙关咬得咯咯作响。
冲下去!当然要冲下去!男爵大人正在下面血战!他仿佛能听到兵刃碰撞的声音,能闻到血腥味!
他几乎要拔出剑,吼出冲锋的命令。
但就在那一刻,林修先前的严肃命令再次在他脑中回响。
在没有看到荧光信号之前,他必须按兵不动。
军令如山。
他的职责是接应,是保证退路,而不是贸然冲锋将所有人带入绝地。
“等着!大人还没给信号!”罗兰的声音嘶哑,他死死压住内心的担忧,拳头紧攥。
他身后的三十名士兵也都摒息凝神,紧张地望着山下那片突然沸腾的火光。
每一秒都如同一年般漫长。
直到——
那道荧光信号终于升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