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晓她的顾虑后,陆筝冷洌的表情稍稍收敛,耐着性子,低声哄她:
“我也参加考试了,不一定非要出国读书,你知道的,商学院的课程我已经——”
“陆筝,不一样的。”
神幽幽躲开他要抓自己的手,骤然打断他。
陆家有家庭教师,线上线下都有,和陆筝待久了,她还和几个老师打过照面。
“哪里不一样?”
黑暗中,神幽幽躲避的动作极为刺眼,陆筝慌张一瞬,很快稳住心神,掰着她面向自己,然后低头去看她。
“我负担不起,陆筝”
攥在胳膊上的大手失了力道,痛—但神幽幽咬紧下唇,利用这份痛来让自己保持清醒,再开口镇定自若,头头是道:
“你我心知肚明,出国才是你最好的选择,你自己也在犹豫,不是吗?不然你不会纠结这么久,早就坦荡荡的,告诉所有人你会留在国内上大学。”
胳膊上的力道松了松,她继续说:
“那你现在为什么又确定了呢,或者是说改变主义”
“因为我吗?可是你知道吗,这恰恰是我害怕的地方,你的人生刚刚开始,未来还有几十年时光,这不是一个小决定,失之毫厘、差之千里,没人能保证感情数十年如一日。”
“好的时候,谁都不计较付出多少,但人心易变,如果有一天你变了呢,时光不能倒流,难道我要一辈子背负你为了我放弃更好机会、负担误你前程的道德压力吗?”
“凭什么?”
神幽幽戳着自己胸口,反问他:
“凭什么要我承受这些。”
陆筝喉间滚了滚,极力克制着自己:
“没有,跟你没关系,是我自己的决定,我的未来,和去哪儿上学无关,就算是不上大学也没影响。”
“别骗我了,我又不是三岁小孩。”
神幽幽惨笑着摇头:
“那是属于你的广阔人生,不管怎么说,你规划好的人生路线,因为我改道了不是吗?”
神幽幽如此坚定执拗,陆筝真怕她钻死胡同里出不来,怒气集聚在眉心涌动,却依旧保持冷静。
不能和她硬碰硬,危急时刻,陆筝顾不上面子不面子的。
月影下,狭目灼灼凝着她,他声音温柔又笃定:
“神幽幽,没有什么所谓广阔人生,能遇见你,已经是上天给我最大的恩赐,在我确定心意的那一刻,你就在我未来的规划里了。”
神幽幽默然苦笑,如果系统没出现多好,她听见这些话会害羞、欣喜、小鹿乱撞,开心到飞起来。
可现在,简直心如刀绞。
陆筝性格冷清,从未说过这种肉麻话。
赶鸭子上架,没说几句,便意识到将这样隐秘的心思,宣之于口不是件易事。
掌心顺着她细长的手臂一路下滑,最后视若珍宝般,轻轻握住神幽幽的手,再次妥协:
“你要实在有顾虑,我去留学。”
“异地的问题你不用担心,平常只要没课我就飞回来,我研究过课表,以我的能力,可以提前两到三年修完学分毕业”
神幽幽无力地闭了闭眼。
她错了,大错特错,不该怕陆筝伤心就胡乱找借口。
陆筝方方面面都在为她打算,可笑的是,如此熨贴的话,他每说一句,就像是在她心口狠狠剜一刀。
“国内放假,你也可以去找我,到时候我们可——”
“够了陆筝!”
神幽幽毫无预兆地用力挣开他,语气讥讽,狠心道:
“你这么聪明的人,怎么就听不懂人话呢!”
陆筝不防,一只手蓦然被甩到靠背上,骨节重重撞上木板。
寂静中,那道突兀的撞击声像是按下暂停键。
迷茫一闪而过,好半晌,陆筝才加载完她的话。
心咚地坠沉下来,薄唇翕动,声音无波无澜的令人害怕:
“什么意思?”
系统没说错,神幽幽是天生的演员,在心里默默念了句抱歉。
她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退,拉开两人距离。
转头,目光涣散地盯着湖面,用极为不厌烦的语气,字字戳心:
“真话难听,你非要听我也没办法,我拒绝你,跟什么劳什子道德压力、异地毫无关系,纯粹是因为我不喜欢你。”
“我不喜欢你,够清楚了吧,还需要重复一遍吗?”
“我不喜欢你,对你没感觉,所以不想当你女朋友!”
一阵死寂后。
“神幽幽。”
陆筝警告意味很浓地喊她名字,脸色阴沉的骇人,目光紧紧摄着她,怒意从齿关一字一句蹦出来:
“你之前承诺过我的。”
陆筝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样患得患失、慌乱的无以复加,以及怒火中烧。
“承诺?”
神幽幽轻蔑一笑,目视前方,不肯施舍他一个眼神:
“证据呢?你有吗。”
话落的瞬间,陆筝眼神骤然阴鸷,如同平静的湖水翻起巨浪,狂风骤雨顷刻而至。
严厉的目光刺来,神幽幽恍若未觉,挑衅意味十足地呵了声,又道:
“就算有又怎样,人不可以变吗,恋爱可以分手,结婚了还可以离婚,何况我们之间”
哪还有什么我们,她心脏猛地一抽,顿了顿,漠然道:
“你、和我之间本也没什么,你有表达想法的自由,我同样有拒绝的权利。”
“拒绝的权利?”
凉薄的声音拉长,带着森然的寒意。
陆筝骤然动作,牢牢攥起她的手腕,拳头用力的指关节都攥得发白,清隽的眉眼此刻被冷戾暴虐侵染,几乎是嘶吼着质问她:
“两年前你干什么去了?那时候你怎么不说拒绝的权利!”
神幽幽强忍着痛,咬紧牙关,似是屈辱地反问他:
“陆少,是你先对我表达心意的,不是吗?”
薄唇抿成一条直线,陆筝坦荡承认:
“是,那又如何,你可以拒绝。”
神幽幽掐紧掌心,快要恨死自己,木着脸无情无心道:
“汉光是你们陆家的,而我,只是一个名不经传、身后没有任何依仗的穷学生,我想考大学,如果不先稳住你就算转去别的学校,陆家权势那么大,你动动手指头,我照样上不成学。”
话里话外,都是她当初迫于陆家势力,被逼无奈只能卧薪尝胆、隐忍不发。
随着她的话,陆筝脸色一点点惨白下来,直至没有一丝血色。
他垂眸看着神幽幽,嗫喏许久,一字一顿,三分痛心十分失望:
“在你心里,我就是这样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