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幽幽怔了怔,深吸一口气才回他:
“我、可以考虑一下吗?”
闻言,陆筝动作缓慢地偏过头,目光幽黯,疑惑一闪而过。
他不懂,明明是水到渠成的事,为什么要犹豫,是女孩子的矜持吗?
毕竟,连他这样向来处变不惊,泰山压顶不改色的人,此刻,手心竟也紧张的沁了层薄汗。
神幽幽不知道陆筝从未设想过她会拒绝,见他沉默不语,立马补充了句:
“很快,就五分钟。”
虽然对惩罚抱有一丝期望,但神幽幽此刻居然有些后悔。
后悔之前任务有惊无险地顺利完成,以至于她现在对电击的强度一无所知。
“好。”
陆筝胸膛起伏,微不可察地呼出一口气,两年都等了,不差最后几分钟。
神幽幽慢慢合上眼帘,稍做了下心理准备,对系统道:
“开始吧。”
系统端的是铁面无私:
“任务四十五失败,宿主即将接受5分钟精神电击惩罚,现在开始。”
话落不到一秒,“嗡”地一声,不存在的高频蜂鸣,从大脑最深处炸开。
不是声音,是某种更本质的东西被拧断的了的感觉。
像绷到极致的冰弦,猝然碎裂,从后脑勺开始,沿着某种她无法理解的纬度,增殖、蔓延、连锁爆炸指尖划破掌心犹不知。
靠!
早知道她跟陆筝说考虑到明天了,先遁为上,到时候起码可以哭喊、打滚、头呛地。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经受噬心之痛的同时,再分出精力控制着不被陆筝发现异样。
狗养的系统!!
天杀的任务!!
统统去死!!!
“噼啪、噼啪、噼啪。”
痛到麻木的时候,神幽幽甚至产生了幻觉,她好像看见脑子里成片的神经元在绝望地断开。
第一次知道,五分钟可以如此漫长。
呃——又变了,数以万计的行军蚁在脑子里啃噬,尖锐的口器带着冰冷的酸蚀感。
它们钻进她思维最微小的缝隙,钻进她记忆与意识得以粘合的无形浆糊里。
“系统停停一下……”
“抱歉,惩罚一旦开始,无法中断。”
血色的视野里,色块在疯狂地流窜、融合、爆炸,白色尖锐的针芒、黑色粘稠的沥青,将她残存的意识,一点一点往深渊拖拽。
她气若游丝,断断续续道:
“系……我要换换止痛棒,用用之前所有的任务奖励,全都给你”
系统极为冷漠:“抱歉,换不了。”
神幽幽想用脑袋撞树却不能,又疼又委屈,控制不住差点儿哭出来,哽咽着:
“为、为什么”
“首先,买卖讲究你情我愿,这笔交易我不愿做。”系统:“其次,你见过以子之矛,攻子之盾的吗?那惩罚的意义是什么?”
月光泛着凄冷的白,勾勒出她瘦削微颤的身形。
也就是陆筝现在心绪不稳,不然早发觉她的异样。
神幽幽狠狠咬紧牙关,等最后那种拿棍子搅脑浆的痛消失时,才察觉到口腔里的铁锈味。
系统瞠目结舌:“你”
她居然。
系统被她一动不动、硬生生硬撑下来的场景彻底震住。
神幽幽不是它见过的最出类拔萃的宿主,但纵观整个宿主群体,面对电击惩罚,她绝对是最能忍的那个。
幽幽那么怕疼,她是凭着多大的忍耐力和意志力能顺利度过。
所以,于她而言,陆筝是有多重要,才能做到如此
意识到什么,系统一阵心慌,突然有些害怕。
神幽幽,可能一辈子都不会原谅它了。
惩罚来的快去的更快,它不是破个小伤口,疼痛一点点减缓。
而是瞬间抽离,像没发生过一样,肉体没有不适,纯纯精神折磨。
可,太疼了,像做了个噩梦,梦醒后,就算清楚是虚惊一场,仍心有余悸。
好在陆筝没催她,神幽幽缓了几分钟,舔了舔干涩的唇瓣,正准备开口。
“任务四十六,请宿主拒绝男主告白。”
残云不知何时掩住月华。
神幽幽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睫毛上下眨了几次,她才重新找回呼吸:
“如果我”
顿了下,她强忍着泪,声音气到颤抖:
“没猜错的话,第四十七、四十八,乃至五十,一百,都是一样的任务内容,是吗?”
“不是。”
系统停了几秒,冷声道:
“你只有三次失败的机会,已经用过一次,希望宿主慎重考虑。”
嗬。
她动作极轻地仰了下头,才没让泪珠掉落。
随即摸了摸心口,奇怪,明明该痛的,为什么她什么感觉都没有。
扯开嘴角惨然一笑,神幽幽双目无神,像个没有灵魂的傀儡娃娃,一字一顿:
“意思是,我,要在陆筝和命之间选一个,没理解错吧。”
夏风轻拂,微微卷起她的裙角,系统没回话,神幽幽权当它默认。
眼睛失焦地凝望着被碎云遮住的月亮,第一次想对老天爷竖中指。
神幽幽不怒反笑,她有的选吗。
特么的,她信守承诺的结果就是被背刺!!
“这次任务限时多久?”
被当成猴子耍,她居然还能苦中作乐,自嘲道:
“倒计时前一分钟,告我一声,估计这是我们最后和平相处的时光了,我得好好珍惜。”
现在一秒是一秒,一分是六十秒的。
这次系统没装哑巴:
“好。”
陆筝觉得他快等两个五分钟了,按理说他该耐心些,绅士点儿。
但不知为何,他心底突然生出一股莫名的不安和焦躁,喉结滚了滚,也不敢看神幽幽,目视前方,轻声问她:
“你想好了吗?”
猝不及防,神幽幽心脏猛地一跳,没想到陆筝会比系统先开口。
算了,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
她好累啊,早处理完,她想回家不管不顾地好好睡一觉。
“嗯,想好了。”
苍白的唇瓣蠕了蠕,神幽幽愧疚地垂下头:
“陆筝对不起。”
陆筝还没来得及高兴,当头一棒,被她的“对不起”砸的阵阵耳鸣。
脑子像年久失修的机器,突然卡壳,不能运转。
神幽幽局促地凑了凑脚尖,强迫情绪不往鼻子里灌,确定声线可以保持平稳,才开口道:
“我觉得,我们不太合适——”
“哪里不合适!”
陆筝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睇着她,眸光沉凉阴冷,用冰霜刻骨的声音道:
“怎么就不合适了,神幽幽,合适不合适不是由你说的!”
神幽幽紧咬下唇,鼻腔眼眶一股一股的酸意止不住地往上涌:
“我我不喜欢异地恋,更不要说异国了,与其以后——”
“我什么时候说要出国读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