喉间像堵了团棉花,神幽幽垂颈沉默不语。
话已至此,已然没有两全之法。
她知道这些锥心之语有多伤人,可自己内心的苦涩不比陆筝少。
能怎么办,继续纠缠,不清不楚地耗下去?
她既给不了未来,就不该耽误陆筝时间。
陆筝茫然地抓了把头发,额角碎发散落,在他高直的鼻梁上扫下阴影。
许久,他嘴角似笑非笑,却在不经意间流露出一丝让人不寒而栗的疯狂。
“神幽幽,你就不怕我让你连大学都上不成吗?”
偏偏神幽幽了解他是多正直的人,心肝一颤,平静开口:
“你不会,不出意外我的成绩能拿状元,到时候全国瞩目”
“教育、高考是国民底线,就算学校同意,舆论也不会容忍,而为我这么个无名小卒,损毁陆氏形象,得不偿失,你不会这么做。”
几次模考,她成绩都位居全市榜首,高考更是超常发挥,下笔如有神。
其实,神幽幽有保送名额,但专业不合适,她最终选择放弃。
那主意还是陆筝给她出的,学校也想要荣誉,自然是举双手支持。
一拍即合,都在等她大放异彩。
“嗬,状元?你就这么自信。”
“我是你教的,自信的不该是你吗?”
神幽幽头压的低低的,余光收紧:
“况且,撕破脸之前,你就算参加考试,也会控分。”
控分?
心脏迸出的血液带着麻意,流经四肢百骸。
她这般笃定,依仗的不过是自己的喜欢。
起码证明神幽幽没怀疑他的真心不是吗,此刻,陆筝竟不知是该庆幸,还是难过。
“神幽幽,我对你不好吗?”
若不是四周过于安静,他声音几乎轻到听不见。
神幽幽嘴唇动了动,快撑不下去了。
一个有良知的人,是没有办法直面自己做的恶事。
陆筝离她那么近,悲伤消极的情绪浓厚到极致,压的神幽幽喘不过气。
她只想着怎么能快点结束,口不择言,厉声道:
“我不欠你的陆筝!你的学费,陪你两年不够还吗?”
陪?
两年?
不是三年。
他们高一就认识,所以,神幽幽说的是从他们有肢体接触开始算吗?
陆筝倏然起身,站到她面前,身子晃了晃,险些立不住,垂下眼帘、一眼不错地凝着黑暗中她瘦削的身影轮廓。
车上、书房、餐桌
一幕幕温情的画面的脑海里交错闪过。
明明是六月酷暑,陆筝却觉得周身寒意沁骨。
“你是这么想的每次”
我触碰你的时候。
陆筝仅剩的自尊,让他说不出后面的话,冷白的手背上,淡青色血管蜿蜒暴起。
难堪、恼怒、愤恨,他已经理不清自己的情绪了。。
一个是热血方刚的小伙儿,一个是心理年龄奔三的老色批。
陆筝情难自禁,神幽幽放纵、不拒绝,亲近时,好几次差点擦枪走火。
神幽幽狠了狠心:
“不然呢,我又不喜欢你,为什么还要继续忍受。”
“忍受?”
陆筝突然笑了声,踉跄着后退,脸上有了湿意,心脏如同被人扔进油锅,烈火焚煎
毛头小子情窦初开,陆筝待神幽幽如珠如宝,恨不得把全世界最好的捧到她身前。
他们情况特殊,虽无名但有实。
陆筝怕自己做不好,也曾用心观察、学习其他情侣的相处模式。
尖刺靠近,就会扎到彼此,两人偶有小矛盾,但都互相体谅,有什么问题很快解决。
沉溺在幸福里,陆筝一直以为是上天眷顾,前半生没有父母之爱,所以为了弥补,才让他遇到一个如此能包容他,想要携手终生的人。
原来,所有的温柔、体贴、善解人意,她的不计较、不作,归根结底是不在乎。
陆筝颓然垂下肩,心如死灰,目光中是无法掩饰的晦涩和痛楚。
“不对”
巨大的悲痛后,一丝清明忽闪,陆筝突然摇着头,单膝跪地冲到她身前,颤抖着握住她的手:
“我不信,神幽幽,你说的话,我统统不信。”
他语无伦次,迫切地想要证明什么:
“我不傻,分的清真情还是假意,幽幽,你告诉我,是有什么难言之隐或者就算一开始不喜欢,那后来呢?我们相处这么久,哪怕有一刻动心呢。”
“你总是要交男朋友的,知根知底,为什么不能考虑我,我们也可以重新培养感情,我不介意——”
“我介意!陆筝,自欺欺人有意思吗?”
陆筝骤然停住,深眸黝黑,看着她的眼神纹丝不动。
只听神幽幽无比冷漠道:
“我骗你的又何止这一件,细数下来恐怕一天一夜都说不完,这点你比谁都清楚。”
她唏嘘冷笑:
“果然,爱情使人蒙蔽双眼,你不妨想想,‘陆筝女朋友’多少人求之不得的身份,但凡我对你有一丝丝好感,都不会拱手让人。”
“喜欢和不喜欢都不由人控制,陆筝,强扭的瓜不甜,别再纠缠不休,让我瞧不起你。”
陆筝微微启唇:
“如果我非要强求呢?”
“那我只能去死了。”
神幽幽生无可恋,她说的实话,可听到陆筝耳里含义就不一样了。
月上柳梢,神幽幽一个人孤魂野鬼般坐在暗处,不知陆筝何时走的,也不知他以何种姿态走的。
系统:“对不起”
神幽幽眨眨眼:
“你对不起我,我还可以原谅,我对不起陆筝,他会原谅我吗?”
“”系统:“我不奢求你的原谅,但歉意要表达。”
“算了。”神幽幽没力气跟谁计较:“陆筝没掐死我,我就谢天谢地了。”
她翻出手机,拨通号码。
“喂,吱吱,这么晚——”
“哥,你能来接我吗?”
闻声,储寒当即变了脸色,朝桌上人眼神示意后,起身离开,轻声道:
“怎么了,是考试没考好吗,没关系”
考前,神幽幽言词拒绝了他们的陪考建议。
“别哭啊吱吱”
隔着电话神幽幽小声抽泣着,听的储寒心都碎了:
“我现在在永城出差,开车过去要一个多小时,这就出发。”
“哥”
神幽幽抽噎着委屈的要死,手背擦了擦聚到下巴骨、摇摇欲坠的泪珠:
“你不要自己开车。”
关心则乱,她担心储寒路上出意外。
“好。”储寒:“我不开车,有司机呢。”
他边往外走,边垂眸看了看腕表:
“吃晚饭了吗?”
“嗯,吃过了。”
储寒听电话里的背景音不对,狐疑问道:
“你不在家?”
“唔马上回。”
“…那别挂电话了。”储寒不放心:“陪我说会儿话。”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