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也想了几天,到底还是没离开兰珠岛。
她有天收衣服,看到老板在隔壁房间换四件套,换好以后开着门通风,秦也就突然想去即墨老师的房间看看有没有什么需要她整理的。
衣柜里还有几件他的衬衫和裤子,阳台上也有晾着还没收的速干衣。
书桌上还有一个本子和两支笔,加上一个充电器和一瓶护肤品。
他确实没把所有东西都带走。
秦也把衣服收了放进衣柜,就退出了房间。
她不想做一个不告而别的人,
那样太像逃兵,也太辜负他这段时间的照拂。
第二天,她去了岛上唯一一家卖电器和数码产品的小店。
店面不大,货品有限,她挑了台配置好些的笔记本电脑。
先登录了自己的工作邮箱,未读邮件堆积如山,大部分是经纪公司发来的行程询问、剧本邀约、合作意向,还有一些品牌方的问候和粉丝后援会的整理报告。
她没有足够的感情和能量回馈粉丝,只是筛选出附件里的剧本,一部部下载到本地。
然后,她打开了浏览器。
指尖在搜索框上方悬停了几秒,最终还是敲下了“玺玉集团”四个字。
页面刷新,弹出的新闻标题让她呼吸微微一窒。
《玺玉集团陷入多事之秋:股价连日下挫,家族内斗疑云再起》
《激进改革还是自毁长城?玺玉话事人大刀阔斧引质疑》
《玺玉旗下多个项目停滞,合作方称沟通困难,恐面临违约风险》
《知情人士爆料:玺玉核心团队动荡,数位高管疑似“被离职”》
《时氏家族信托结构生变,或为切割风险?市场观望情绪浓厚》
新闻内的用词一个比一个尖锐,描绘出的玺玉和时明玺,像一艘正在狂风暴雨中失控下沉的巨轮,而掌舵者时明玺,则被形容成刚愎自用、不计后果的“疯子”或“赌徒”。
时明玺回归后,以暴烈的手段清洗内部,强行调整战略方向,导致集团运营混乱,外部合作濒临破裂,资本市场信心大跌。
她关掉网页,胸口发闷。
秦也现在是站在迷雾外面,看不清。即使知道新闻的编辑喜欢夸大其词,但是还是难以平静。
那个世界离她好像已经很远,但她几乎能想象出时明玺此刻的样子。
既然答应分开,既然放手让他去为女儿报仇,是不是不该有回去的念头……
他和她,已经在两个世界。
秦也低下头,将脸埋进掌心,冰凉的指尖贴着发烫的眼睑。
她唯一能做的,竟然是待在离他最远的地方,不添乱,不成为他的弱点。
现在的兰珠岛,不会再有来接她的人。
晚上她入睡困难,吃了药,又把下载好的剧本当小说来看,看一个个虚构的故事,一个个别人的悲欢离合。
她强迫自己看进去,一个字一个字地读。
天亮才睡,早上九点多又醒了,她的精神有些涣散,躺着随手刷起了朋友圈,指尖划过一条又一条无关紧要的动态,直到即墨现的名字跳了出来。
他很少发朋友圈,上一条还是半年前转发某个艺术展讯息。
这次的内容却异常简短,只有四个字:
事在人为
配图是一张照片。
构图很紧,只拍了两只交握的手,视角是他握着一只女人的手。
背景只有一点点,淡蓝色的带有特定纹理的布料,和一小截金属床架。
像是医院。
她将图片放大,一遍又一遍地看那只女性的手。
皮肤很白,白得近乎透明,能看到淡青色的血管,手腕很细,仿佛一折就断。
她认不出这是不是即墨笙的手。
她和即墨笙只有过短暂却激烈的交集,但是再想到即墨老师走得那么匆忙和老板的只言片语。
即墨老师回去,应该也是为了这件事吧。
事在人为。
这四个字,放在即墨现那样一个平时刻薄不羁的人身上,真是很沉重。
她不恨即墨笙,一直不恨。
绑架的事情虽然可怕,自己被绑着手脚丢在地上,不知道对方是谁,想要什么。
那些男人的手在她身上粗鲁地摸索,污言秽语像粘腻的爬虫往耳朵里钻。
在被救出来后很长一段时间,她夜夜惊醒,冷汗涔涐,总觉得暗处有手伸过来。
但是也都过去了。
即墨笙付出的代价,远超她的想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