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也下楼时，楼梯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她拐过楼梯角，就看见老板背对着她站在柜台后，正拿着手机低声说着什么。
她没故意偷听，但是听到的那几句基本都是自己的事情。
秦也脚步顿住，心里立刻明白了电话那头是谁。
除了即墨易，还有谁会这样事无巨细地向老板询问她的状况？
秦也然后径直走过去。老板听到脚步声，有些仓促地回头，脸上闪过一丝被抓包的尴尬。
秦也对他伸出手，掌心向上，示意老板可以把手机给她。
老板捂着话筒低声快速对那头说了句：“她和你说会。”然后有些手忙脚乱地把手机递了过去。
秦也接过手机，贴到耳边。
几秒钟的沉默，像被拉长的橡皮筋。
然后，秦也先开了口：“即墨老师，你妹妹还好吗？”
即墨易没想到她会直接问这个：“最近有些新进展，还在观察。我弟弟在医院守着，我帮他看几天公司，事情比较多。”
“忙就别操心我这边啦。我如果有事会告诉你，我要是想走……也会告诉你。”
即墨易解释道：“我不是打听你。是和老板结一下费用，顺便……问一句。”
秦也笑道：“后面的费用我来付哦，下次见面我请你吃大餐。”
“好。”
她把手机从耳边拿开，递还给旁边的老板。
民宿大门外跑进来一个女孩，穿着小花裙子，扎着羊角辫，像小炮弹似的冲了进来，直扑向老板的腿。
“姑父！”小女孩的声音清脆响亮。
老板连忙弯腰接住她，脸上露出笑容。
小女孩在老板怀里扭过头，乌溜溜的大眼睛一下子就盯住了站在柜台旁的秦也。
她歪了歪脑袋，直勾勾地看着秦也的脸，看了好几秒，然后忽然咧开嘴，天真又直白地大声说：“姐姐，你好漂亮啊！”
阳光从门外洒进来，照在小女孩红扑扑的脸上，也照在秦也有些怔然的侧脸上。
秦也看着眼前这个浑身散发着蓬勃生命力的小女孩，思绪有一瞬间的飘忽。
她的女儿，如果健康的话，也该是这样大。
也该是这样跑跑跳跳，会扑进她怀里，会好奇地盯着陌生人看，会毫不吝啬地表达喜欢或不喜欢。
可她的女儿，从来没有过这样的“鲜活”。
最后的那段时光，病痛笼住了小小的身体。她总是安静的，疲惫的，大多数时间只能躺着或抱着，偶尔被病痛折磨得嘶哑哭泣。
她身上没有这种不管不顾的张力，早慧的孩子不好，太早懂事，便会痛苦。
如果时昑是在一个普通健康的家庭，有健康的身体，有父母寻常的陪伴，她一定也会像眼前这个小姑娘一样明亮生动。
老板见秦也看着外甥女出神，连忙解释道：“秦小姐，这是我老婆弟弟家的孩子，叫沐沐。放假了偶尔过来玩，皮得很。要是吵到你休息了，我回头不让她来民宿这边闹腾。”
“不用，随时可以过来玩，没关系的。”
“我也有一个女儿，和她差不多大。”
老板显然知道一些情况，闻言脸上闪过一丝局促和同情，嘴唇动了动，不知该说什么好。
秦也蹲下身，让自己的视线和小女孩齐平，轻声问：“你叫沐沐，是吗？几岁啦？”
小女孩一点都不怕生，大声回答，还伸出四根胖乎乎的手指头，“我四岁啦！”
“沐沐，我可以，抱抱你吗？”
话音还没完全落下，沐沐就已经咯咯笑着，张开短短的手臂，一下子扑进了秦也的怀里。
小小的、温热的身体撞进胸口，带着孩子特有的一点点奶味的潮热气息。
那味道瞬间包裹了秦也，钻进她的鼻腔，直冲眼眶。
沐沐乖乖地让她抱着，过了一会儿，才扭了扭小身子，奶声奶气地说：“姐姐，你抱得好紧呀。”
秦也如梦初醒，连忙松开手臂。
“好喜欢你，你好可爱。”
“姐姐你女儿没来吗？我可以跟她一起玩。”
“姐姐跟你玩好不好？带你去吃好吃的，给你买漂亮裙子。”秦也又闻了闻她的味道，沐沐被气息弄得有些痒，咯咯咯地笑。
秦也抱着沐沐，那份温软和奶香让她舍不得松手。
她想带着孩子出去给她买东西，但是又担心老板不放心。
自己毕竟只是个住客，老板虽然客气，但贸然带人家孩子出去，总归不合适。
而且小孩子情绪不定，万一玩到一半突然害怕，哭闹起来，她怕孩子反而不开心。
秦也提出带她就去民宿对面的糖水店吃甜品，沐沐很开心地答应了。
秦也抬头看向老板，眼神带着询问。老板看出她的善意和小心，连忙笑着点头：“去吧去吧，沐沐可喜欢那家的绵绵冰了，麻烦你了。”
“不麻烦。”秦也轻声说，抱着沐沐走了出去。
糖水店人不多，秦也点了一份芒果绵绵冰，给沐沐点了份牛奶味的，又特意加了一块点缀着草莓的奶油小蛋糕。
等待的时候，沐沐一点也不认生，晃着小腿，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
“姐姐，我们幼儿园昨天画画了！我画了大海，还有海星！老师给我贴了小红花！”
“姐姐，我爸爸昨天带我去赶海啦！我捡到了一个这么大的贝壳！”她使劲张开手臂比划，眼睛亮晶晶的。
“但是里面没有珍珠，爸爸说有的贝壳就是没有的。”
“姐姐，你会游泳吗？我爸爸说要教我游泳，但是我怕水呛到鼻子，可难受了。”
秦也坐在对面，静静地听着，回应她的所有话。
看着小女孩生动飞扬的表情，听着那些充满童趣和生命力的话语，她的心里竟然奇异地感到一种平和的幸福感。
原来普通健康的孩子，是这样长大的。
有小小的烦恼，有简单的快乐，有说不完的话和对世界无穷的好奇。
绵绵冰和小蛋糕送了上来。沐沐欢呼一声，拿起小勺子，挖了一大口冰塞进嘴里，冻得眯起眼睛，然后又满足地笑起来。
她吃蛋糕很认真，用小叉子小心地叉起草莓，递给秦也。
“最好吃的要给自己。”秦也把草莓塞到她的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