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也在自己房间里,久久无法平复。
她反复回想刚才那几秒钟。
即墨老师的眼神,他掌心的力度,以及那种危险的氛围。
不可能。
她在心里一条条罗列可能性,怀疑即墨老师是睡迷糊了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又怀疑房间里太暗,窗帘拉着,只有暴雨天青灰色的微光,他可能根本没看清是她。
昨晚他们在一张床上和衣而眠,整整一夜,他连翻身都小心翼翼,背对着她,界限分明。
如果他真有那种心思,昨晚有太多机会,何必等到现在?
她把事情归咎于是自己反应过度,勉强说服了自己惊魂未定的心。
十二点,老板准时端着午餐托盘上来。
秦也听到脚步声,帮忙接过托盘,将几样简单的炒菜和米饭摆在餐桌上。
就在这时,即墨易的房门开了。
他走了出来,已经洗过澡,换上了干净的灰色棉质t恤和长裤,头发还有些微湿,耷拉在额前,看着小了几岁。
他只是有些浮肿,但眼神清明,甚至可以说是过分平静了。
两人开始沉默地吃饭。
窗外的雨势似乎小了些,但依旧淅淅沥沥,餐厅里只有餐具轻微的碰撞声和咀嚼声。
即墨易没想到秦也还愿意出来和他一起吃饭,心中的愧疚更甚,甚至想要关起门来打自己几个巴掌。
“下午雨要是小了,我出去一趟,跟老板把车的事最后处理一下。”
“嗯,注意安全。”
即墨易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站起身:“你休息吧,碗放着,老板会收。”
“好。”
客厅只剩下自己和狼藉的饭菜,秦也心想着果然是自己多想了,即墨老师真的看上去很正直,毫无狎昵的心思。
下午无事,她伴着雨声和海浪声而眠,脑中却又清晰地传来即墨老师两年前说过的话。
“我喜欢你,当不了朋友。”
秦也想离开这里了。
她来这里已经好一段时间了。
这段时间,即墨老师的存在像一道堤坝,挡在外面汹涌的恶意和内心不断崩塌的废墟之间。
他让她感到安心。
面面俱到的照顾渗透在每一天的细节里,她一直在心安理得地接受,甚至逐渐依赖。
她告诉自己,即墨老师也可以顺便一起散心,这里是他的秘密基地,他一定也很喜欢这里。
可她心里清楚,不是这样的。
即墨易付出的心思,早已超出了“朋友之义”或“受人之托”的范畴。
她欠他的,早已不是简单的人情。
秦也知道自己不能继续这样下去了,霸占着他的时间和精力,给不出任何对等的回应。
这对即墨易不公平。
他的付出不是应该的,没有人的付出是应该的。
又过了几天,连绵的阴雨终于收歇。天空被洗过一般,蓝得透亮,阳光毫无遮拦地洒下来,将沙滩和海面照得一片耀眼的金白。
傍晚,海风柔和下来。
秦也换了一条繁复的法式复古风长裙,裙身是轻盈的缎面,缎面外有一层轻盈似烟的纱。领口与袖口缀着精致的蕾丝花边,收腰的设计掐出纤细腰肢,化了深邃的全妆,整个人宛若油画一般。
她去敲即墨易的房门,对他说:“即墨老师,晚上我请你吃饭吧。”
即墨易顾不上惊艳,她在这里很少这么隆重的打扮,所以这顿饭,一定有目的。
他以为是因为前几天发生的事情,会要求他做一个正式的解释,
即墨易倒是觉得这样也好,他一直悬着的心,也该有个落处,哪怕是落到谷底。
“好。”
秦也选了一家漂亮饭的餐厅,但是游客少,这边的店都不大。
餐厅就在离民宿不远的热闹沙滩边上。
秦也订的位置在角落,一张小方桌几乎就支在沙滩与路面的交界处,抬头便是无垠的正在被晚霞渐渐染红的海天。
两人坐下,点了几个招牌的菜和一瓶红酒。
菜上得很快,热气腾腾,但是并不十分精致,有一种模仿别人餐厅的感觉。
秦也主动给即墨易倒上酒。
即墨易等着她开口,他甚至已经在心里准备好了说辞。
然而,秦也端起酒杯,轻轻碰了一下他的杯沿,发出清脆的声音。
“即墨老师,我准备离开兰珠岛了。”
周围的喧嚣海浪般涌来,又仿佛在瞬间退得很远。
她不是要和他说清楚,她要直接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