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着羊熬到了天色微明,他就僵直地起身了。
侧头看了一眼秦也,脸几乎贴在墙上,姿势一晚上都没变,她将自己裹得严实,只露出一点黑发在碎花枕头边缘。
这还不如睡野外的车里。
阿婆也起来了,在院子里挂毛巾,惊讶即墨易起得这么早。
他把手机开机,这里有两格信号,足够找到救援的人。
他在院子里压低声音开始打电话。
先是联系了更远的一家看起来正规些的汽车修理店,描述了车辆型号、出现的问题还有车的坐标。
对方报价果然不菲,拖车加修理的费用,算下来恐怕真能买下那辆破皮卡。
“费用没问题,今天弄出来,处理好,开到海日民宿去,别留麻烦。”他报了民宿老板老板的联系方式作为交接,爽快地预付了一半定金。
挂了电话,他又联系了梁老板,简单说明情况,请他帮忙协调后续的修车和赔偿事宜。
车还给他,也会给他一笔钱。
这段时间,老板早就知道他出手阔绰,肯定不会让他吃亏,所以连连答应,一句废话都没有。
安排好这一切,即墨易用凉水洗了脸,又索性冲了个头。
无处安放的念头,太折磨了。
即墨易回到房间,秦也已经醒了,正坐在床边穿鞋。
她动作有点慢,眼睛还有些没完全睁开的惺忪,看到他进来问他:“你什么时候起来的?”
“十几分钟前,我联系了专业修车的,他们会去处理。我们一会儿跟老吴的车出去,到路口有车接我们回民宿。”
“好。”秦也应了一声,站起身,理了理睡得有些皱的衣服。
即墨易说:“村子里肯定有小卖部,我们出去转转,给阿婆买点吃的用的吧,然后等老吴醒了我们再转笔钱给他,昨天虽然车没修好,但是还是谢谢人家。”
“好啊,我来买。”秦也答应。
村子在晨光里苏醒得慢,炊烟稀稀拉拉地从几处屋顶升起。
两个人往外走,和阿婆说出去转转,问了后面的村民,后面几百米就有一家小卖部。
两人沿着狭窄的村道慢慢走。
路是压实的土路,两边是低矮的砖房或老旧的木屋,墙角堆着柴火,偶尔有鸡鸭慢悠悠地踱步。
小卖部是一间看着比旁边住家还破旧些的平房,门口挂着褪色的塑料门帘,一块歪斜的木牌上用红漆写着“周家商店”
虽然朴素,但东西都还算齐全,只是都蒙着一层薄灰。
秦也看了好几样东西的保质期,日期不算差,可能还是村子里灰尘大。
店主是个干瘦的老头,正靠在躺椅上听收音机里的戏曲,见有人来,懒洋洋地抬了抬眼皮。
二人选了一些日用品,还拿了两包老年高钙奶粉,几包本地产的糕点,发现还有袜子卖,也拿了一包。
想了想,又拿了一大桶菜籽油。
结账的时候发现柜台下也卖烟,秦也想拿最贵的,即墨易问了一下哪种卖的最好,拿了四条。
老头明显高兴起来,拿出个皱巴巴的塑料袋,开始把他们选的东西装进去,一边用含糊的方言报着价,一边按着一个沾满油污的计算器。
秦也站在一旁等着,目光落在玻璃柜里那些颜色俗艳的头花和发卡上,有些出神。
自己小时候就是扎着这样的头花。
即墨易掏出手机准备付钱,秦也抢着付了。东西装了鼓鼓囊囊一大袋,还有一桶油。
他拎起来,对秦也说:“走吧。”
秦也回过神来准备走,即墨易却又去找老板,想让老板送一个头花。
卖了一千多的东西,老板当然也不小气,拿了好几个头花和发夹给他们。
走进阿婆家的小院。阿婆正在院子里喂鸡,看见他们拎着那么大一个袋子回来,又是一阵推拒,最后是即墨易直接丢进堂屋里,才结束这场推诿。
阿婆招呼他们吃早饭,给两个人煮了各两个糖水蛋。
老吴这个时候也起来了,一见到他们就说自己昨晚研究明白了,皮卡是坏哪儿了,说一会就回去修修看。
“我叫了修车公司,昨天已经麻烦你们了,费用你算一下发给我,我给你结。”
“哎呦算了,没修好,耽误你们事了哪还好意思收钱嘞。”
阿婆走过来,说着他们买了好多东西来,老吴就更不好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