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墨易知道她想表达什么。
那截枯藤，是“努力”曾经存在过的证据。
他接过来，没多看，塞进了自己那个鼓鼓囊囊的登山包侧袋。
得带回去，警醒自己。
他没再继续那个话题，拉开了背包主仓的拉链。
里面像个小型补给站，便携式的折叠柴火炉，一小捆引火用的松明，几包真空包装的烤肠、午餐肉，甚至还有密封好的吐司和一小罐黄油。
更深处有急救包、头灯、多功能刀，还有两瓶水。
“我们不是来忆苦的吗？这日子是不是好起来了？”秦也肚子咕咕叫，今天早上走得早，吃的早饭早就消化完了。
“总能饿着你。”即墨易言简意赅，手下动作不停。
他熟练地支起小炉子，塞进松明和捡来的干枯小树枝，用打火机点燃。
火苗很快稳定地燃烧起来，他拆开烤肠包装，用细长的金属签子串好，架在炉火上慢慢转动。
油脂渐渐渗出，滴在火里，爆出细小的噼啪声，诱人的焦香弥漫开来。
他又拿出个小平底锅，切了片黄油进去，待黄油融化，放进两片吐司，煎得两面金黄酥脆。
秦也看着即墨老师的模样，凭心而论即墨老师长得像古代言情剧的男主，自己圈内怎么就没交到几个女明星做朋友，一定要把即墨老师推销出去。
这可是好货。
秦也接过即墨老师递来的烤肠，虽然粗糙些，但是外皮微脆，肉汁丰腴，真的很香，对比过去烤的干巴巴的海鱼，那简直是山顶洞人开着迈巴赫出山了。
然后，即墨老师居然还能掏出开心果酱抹到烤好的吐司上，我的天，国宴。
秦也刚开始称赞他的手艺，即墨易闻言，动作都没停，只撩起眼皮瞥了她一眼：“怪不得人家一来你就走了，嫌吃的不好吃呗。”
多大仇啊，即墨老师记了两年，看来自己是很过分了。
即墨老师陪着她野外求生了半个月，时先生一来，她就原谅了所有恶劣，忘记了所有伤害，跟着走了。
秦也选择闭嘴。
两个人吃完东西，即墨易动作利落地把包装纸等垃圾收进一个塑料袋，扎紧。他把那个便携烤炉拿到海边，用海水冲洗掉油污，又用一块干布擦干才折好放回包里。
环顾了一下四周，木屋比记忆里更破败，荒草侵占了更多沙地，这里已经不适合过夜了。
“该回了。天黑路不好走。”即墨易说道。
秦也点点头，没说什么，跟着他往回走。
来时觉得漫长的徒步路程，回去时似乎快了些。等他们气喘吁吁地回到那辆旧皮卡旁时，已经下午四点多。
即墨易发动车子，引擎像老牛一样喘了几声才不甘不愿地启动。
沿着来时的颠簸土路往回开，秦也看着窗外一成不变的山林，有些犯困。
车子开了大约半个多小时，进入一片地势稍高、林木略密的区域。路更难走了，坑洼更多，车身摇晃得厉害。
就在爬一个缓坡时，发动机忽然发出一阵刺耳的、像是被掐住喉咙的“咔咔”声，随即猛地一顿，彻底熄了火。
无论即墨易怎么尝试打火，都只空转。
抛锚了。
四周是越来越浓的暮色，和黑黢黢姿态怪异的树木剪影。
山风穿过林子，发出呜呜的声响，夹杂着各种鸣叫，还有远处某种大型鸟类扑棱翅膀的声音。
秦也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怎么了？”
即墨易没回答，皱着眉头又试了两次，然后干脆利落地拔了钥匙。
“发动机出问题了，可能是过热，也可能是别的原因，你别下来，不安全。”他推开车门下去，用手机的手电筒照明，掀开引擎盖检查。
里面传来他敲打和拨弄零件的声音，但很快，他合上盖子，拍了拍手上的灰，秦也关切地看着他，他摇摇头。
他回到驾驶座，摸出自己的手机看了一眼：“这里没信号，还好我带了卫星电话。”
“你待在车里，锁好门。”他对秦也说，然后拿着卫星电话走到车前方几米开外，开始拨号、通话。他的声音压得很低，断断续续，混在山风里听不真切。
秦也依言锁好车门，坐在副驾驶上。
车窗外，天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暗沉下去，树林的阴影越来越浓，仿佛有生命般向这辆抛锚的铁壳子围拢过来。
风声里那些窸窸窣窣、吱吱嘎嘎的声响，格外令人不安。
她听到了远处有轻微的，类似脚步声踩断枯枝的动静，但凝神去听，又只剩风声。
即墨老师，永远在解决问题，解决她的问题。
就像现在这样。
按照正常的剧本，她是不是该喜欢上即墨老师了。
她抱紧了自己的胳膊，眼睛盯着车外即墨易模糊的背影。
他很快结束了通话，走了回来，拉开车门重新坐进驾驶座。
“联系上了，老板认识附近一个懂修车的村民，离这里大概十几公里山路。对方答应过来看看，但最快也要一两个小时。”
即墨易关掉了车里所有不必要的电源，不想吸引任何动物或蚊虫过来，也节省电瓶的电量。
他倒是没觉得有什么，只是下次再也不会租这么老的车了，但是他看得出来勤业有点害怕或者是紧张，喘气都憋着劲。
“害怕？”
“有点儿。”
“抱歉，没安排好行程，害你困在这儿。”
“你别这么说，”秦也立刻回道，声音在黑暗里软软的。
“你已经准备得很充分了。吃的，用的，连卫星电话都有。而且人不是马上就来了嘛。”她像是给自己打气，又补充了一句，“总不会有什么猛兽能扒开玻璃吧？”
猛兽？他算不算?
他转过身，探向后座，从那个大登山包旁边，扯出一条叠好的羽绒被，他担心会在木屋过夜，特地带上的。
他抖开，轻轻盖到秦也身上。
“晚上冷，你可以先睡一会儿。”
她伸手拢了拢说：“在深山老林睡，倒是挺特别的。”
“睡着了就不害怕了。”即墨易重新坐正，像是自言自语。
“我在。”
这句话很轻，却砸在狭窄的车厢里。
秦也察觉到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尴尬。
“嗯”了一声，不再说话，裹紧了被子闭上眼睛
大约过了十分钟，或许更久，秦也的呼吸渐渐变得均匀绵长，身体也放松下来，像是真的睡着了。
就在这时，她听到身旁的即墨易，极低极低的声音嘀咕了一句：“心真大。”
她没有睁眼，也没有动，依旧维持着这个姿势，他知道她没睡吗？还是以为她睡着了才说的？
密闭的车厢在意外发生后突然变得暧昧，两个人的命运被短暂捆绑在一起，她只能选择暂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