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也拿出手机,对着垮塌的鸡圈和蒙尘的木屋拍了几张照片。
她走回来,在即墨易旁边的沙地上坐下,没挨太近,也没离太远。
沙粒被午后的太阳晒得温热。
“都是我一根一根缠的。”她看着那堆朽木烂藤说道。
即墨易从脚边捡起一块被海风打磨光滑的小石子,在手里掂了掂。“两年了。”
两年,时间真的很短,却塞进了那么多生老病死,爱恨别离。
即墨易难免感慨:“小笙,躺在那儿半年多了,我不敢去看,我弟弟和她的一个朋友经常去,她朋友是个网红,说话像放炮,我觉得小笙如果能听到,应该会觉得很吵。”
秦也倒是也不避讳提她:“应该不会,她们以前就是好朋友的话,应该习惯了。”
即墨易像是情绪上来了:“你们坚持了这么久,时明玺因为你,接触到了移植者的生活,和你产生感情,他不想用别人的命换命,结果也没什么不一样的,那个捐献者,才二十几岁,时明玺的坚持也失败了。”
“你说人到底该不该努力呢?”
“面馆老板很努力,50一碗的面一天要煮150碗,起早贪黑一天都不可以休息,一年可以赚100万,在这里这真的很好了。
即墨家现在是我弟弟赚钱,我拿股份,这个月有四百万的收益。”
秦也不解地转头看他,刚刚还沉重着呢,怎么突然开始炫耀了?
“但是这些钱对于时明玺来说,不值一提,可是他想要钱吗?他不想要,他想要你。”
“你们的女儿因为时镇岳走了,对时镇岳就是把他搞垮,但是那也会让时氏和玺玉元气大伤,时明玺一样有损失,报复的意思应该不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吧。”
“你知道你二十岁的时候是多鲜活的一个小姑娘吗?你现在靠吃药睡觉,剪刀一次跳桥一次你都算自杀两回了,你这些年又在做什么呢?”
……
什么跟什么啊……
“你愿意怀,他愿意救,折腾几年那么小的宝宝就走了,你们造孽吗?你二十二岁给他生孩子,他一个名分都给不了你,结婚生子结婚生子,你结婚了吗?事业就不要了?脑子也是有问题。”
他骂了秦也,自己也愣了一下,住嘴不说了。
如果有人问秦也,即墨老师是个怎样的人,她一定会说儒雅和温柔。
所以他刚才那一番话,跟鬼上身没什么区别。
即墨易只是看到两年时光,这个地方具象的变化后,觉得人无法抵抗时间和命运,突然为秦也感到不值得。
现在的她,像一口枯井。
他们的努力没有意义,但是和他们比起来,普通人的努力也没有意义。
即墨易起身,想走远些转转,秦也却叫住他问了个问题:“即墨老师,你觉得我和时先生在一起是错的吗?”
即墨易觉得她问出口都可以说是天真:“那错大了去了。”
他纠结了几下还是继续说:“我至今也不后悔,把他当初找你的原因告诉你。”
就是因为知道了原因,秦也才拿剪刀捅自己,但是他还是不后悔,更难以接受秦也的回头。
秦也却好像没感觉到他的尖锐:“人控制不了感情的。”
他愣了一下,随即有点气笑了,笑容短促而复杂。
“是是是,不然我也不会在这里。”
……
即墨易不再急着走开,秦也也没有继续追问。
过了一会儿,秦也也缓缓站起身,拍了拍牛仔裤上沾的沙。
她走到那完全垮塌的鸡圈边,弯腰,从朽烂的藤蔓和发黑的木棍底下,小心翼翼地抽出了一小段还没完全腐烂的颜色稍深的藤条。
藤条的一端,依稀能看出当年被人用力缠绕打结的痕迹。
她拿着那截藤条,走回即墨易身边,递给他看:“你看,这个结是我打的,当时怕鸡跑,缠得特别紧。努力怎么会没用呢?这不算努力吗?我当时手都拽疼了。”
即墨易低头,看向她手心那截枯藤。
“是缠得挺紧。难怪那两只鸡后来胖成那样,都钻不出来。”
……
怎么又开始攻击她的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