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又散步回去,即墨易感慨追星的那种激情超出她的想象,要不是遇到粉丝,他都要忘记秦也是个明星了。
秦也只觉得抱歉,选择当明星,又对粉丝没有负到责任,有一种撩了就跑始乱终弃的感觉。
即墨易点点头:“单向的情感, 就得不计得失。”
……
这句话说完,两人之间沉默下来。
即墨易想到自己。
秦也想到时明玺。
粉丝追星是一种最直白地不计得失,从她这里汲取一点点虚幻的光和暖,支撑着走过自己的泥泞。
明星给粉丝的除了好的作品,也就只有一些简单的饭撒,签名,苍白的鼓励。
这怎么能回报那样浓烈的爱意呢?
即墨易也没再开口。
他们就这样沉默地走完了剩下的路,一前一后,回到了民宿。
即墨易看到民宿外面停着老板的老车,才想起来自己租了它一周。
“明天降温,没这么闷了,海岛的另一面是我们荒野求生的地方,要不要去看看?”
秦也眼神里有些没反应过来的茫然:“哪边?”
“就……我们待了半个月的地方,木屋,鸡圈。”
秦也忽然明白过来,声音抬高了一点:“什么?这边……和那边,是同一座岛?”
即墨易点头:“我们之前待的是北边,没完全开发,荒着。这边是南边,搞旅游。”
秦也消化着这个信息,表情有些复杂。
她想起那段日子,挖山药,围鸡圈,跟在他后面收渔网……居然和现在这个有水有电有老板送饭的民宿,在同一座岛上。
秦也:“那边现在……还在吗?”
“在的,那木屋本来就是以前守岛人废弃的补给站,荒得很。我们走了,大概就彻底空了。东西应该还在,估计都落了灰。”
那段记忆估计自己老了都不会忘记。
在现在的社会,还过了半个月最原始的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生活。
像是在另一个平行时空里,另一个的自己。
“怎么去?”她问。
“我租了他那辆旧皮卡,一周。”即墨易说,“路不太好,但能开进去一大半,剩下走一会儿就到。比坐船方便。”
秦也知道,他像是随口一提的安排,都是提前计划好的,他得找老板租车,查路线,也许又多花了钱。
而她做这些的时候,都不确定她会答应。
这些事,是有份量的。
“租车多少钱,我给你。”
“一万。”
秦也怀疑地看着他,他怕不是要讹自己吧!这个车卖估计也就两三万,这租金给的太离谱了。
“舍不得?”即墨易打趣。
“败家玩意!”秦也给他微信转钱,即墨易随手就退了。
“欠着吧你。”
两个人计划好明天早上就出发,天黑后就赶回来。
但是即墨易怕路上有什么事情耽误,还是准备了能过夜的洗漱用品和被子,还有换洗的衣物。
第二天早上七点出发,天刚亮透,海风清爽。
秦也穿了修身的长袖t恤和牛仔裤,怕山里虫蛇,蹬了双半旧的及踝短靴。
即墨易则穿了件灰绿色的冲锋衣,戴顶棒球帽,背了个鼓鼓囊囊的大登山包,看着能装下半个家当。
老板那辆旧皮卡果然破,门关起来哐当响。
即墨易打着火,发动机喘了半天。车子开出民宿区的水泥路,很快拐上一条颠簸的土石路。
路两边是密密的灌木和矮椰子树,偶尔能瞥见远处湛蓝的海面。
秦也抓紧车窗上方的把手,身体随着车身上下晃动。
路面坑洼不平,车轮碾过碎石,噼啪作响,有几次剧烈的颠簸,秦也整个人几乎从座位上弹起来,头差点撞到车顶。
即墨易开得慢,但也免不了左摇右摆。
“这路……”秦也忍不住开口,声音被颠得断断续续。
“看来回忆过去也不是那么容易。”即墨易目视前方,双手稳着方向盘,“但也总比两条腿走进去强。”
车子绕过一片长满剑麻的坡地,惊起几只藏在草丛里的白色海鸟。
路过一处低洼地时,车轮碾过一摊不知积了多久的泥水。
越往北开,人烟痕迹越少。
土路渐渐被荒草侵占,只剩中间一道被偶尔经过的车轮压出的浅沟。
即墨易得不时停下来,下车搬开横在路上的枯枝或风滚来的椰子。
一路是鸟也见了,虫也见了,蛇也见了。
车子在一条干涸的溪床前彻底停下了。
前面乱石嶙峋,坡度也陡,皮卡过不去。
“得靠腿走了,不远了,走走就到。”即墨易熄了火,背上那个大包,拎了个装着水和食物的斜挎包递给秦也。
秦也接过袋子,跟着他下了车。脚下是粗粝的沙石和干枯的草梗。
他们沿着依稀可辨的小径往上走。
一开始还好,渐渐的,坡度变陡,脚下打滑。
阳光越来越烈,汗水很快浸湿了秦也的后背。
她喘着气,抬头看前面即墨易的背影,一个老师这么强吗?这么大包都好像没给他增加多少负担。
中途休息了一次,坐在一块被晒得发烫的大石头上喝水。
秦也仰头灌了几口,水都是温的,看了眼手机已经彻底没信号了。
自己和即墨老师怎么也算是过命的交情了。
她看着四周,荒草萋萋,乱石成堆,远处能看到他们来时那片海,还有一只不知名的大鸟在高空盘旋,发出悠长的鸣叫。
总不会是想吃他们吧!
休息了一会继续走,路更难辨认了,几乎淹没在及膝的荒草里。秦也的牛仔裤被草叶上的倒刺刮得窸窣响。
下午两点左右,他们翻过最后一个缓坡。
熟悉的景象撞进眼帘。
那间原木色的小屋还在,孤零零地立在空旷的沙滩边缘,屋顶似乎塌陷了一角。
屋前那片他们曾经生火做饭的沙地,长出了稀稀拉拉的杂草。
秦也亲手用树枝和藤蔓围起来的那个鸡圈,已经彻底垮了,几根发黑的木棍歪斜地插在沙子里。
一切都在,又一切都不同了。
秦也站在原地,有些喘,心跳得有点快。汗水顺着鬓角滑下来。
即墨易在她身旁停下,也看着那木屋,没说话。
海风变大,秦也眯起眼,恍惚间,仿佛看到两年前的自己,穿着裙子,赤脚站在这片沙滩上,对着即墨易开走的小船气急败坏。
那时,时明玺在医院受病痛折磨,情绪阴郁暴躁,用最伤人的话把她赶走。
那时也是分开,但是秦也知道这次不一样,这次的分开夹杂了太多东西,人命、仇恨、报复每一样都难以跨越。
她必须放手让他为女儿报仇。
上次她跟时明玺回去了,这次,时先生应该不会再来接她了。
没想到,自己再回来,还是和即墨老师一起。
秦也走向那间木屋,门虚掩着,她轻轻推开。
吱呀一声,灰尘四起。
屋里的陈设几乎没变,只是都蒙了厚厚的灰,角落结着蛛网。那张大床还在,地上即墨易打地铺的那块位置,凉席不见了,只留下一片颜色稍浅的木地板。
她站在门口,看了很久。
即墨易没有跟进去。
他卸下背包,放在屋外一块还算干净的石头上,然后走到那个垮塌的鸡圈边,蹲下身,用手指拨了拨一根完全朽烂的藤蔓。
两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