质问脱口而出,比海浪更厉。
秦也被他吼得一颤,泪水混着脸上的海水滚滚而下。
“我真的想他……”她大哭出声,声音嘶哑破碎,在海浪声里显得格外凄厉,“七年!七年!太狠心了!”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我们这些年发生了太多事,我恨死时家了!”她胡乱地摇着头,湿发黏在脸上,眼神痛苦而混乱。
“我知道……我知道他在报仇……我同意……我只能分开……”
“可是……可是我真的……”
“我真的……快要坚持不下去了……”
她在网上查不到任何最新的消息,那个世界,在她离开的时候就对她关闭了大门。
秦也像落汤鸡一样发泄着,即墨易除了陪着她,做不了任何事。
海风吹过,两人湿透的衣服紧贴在身上。
即墨易开口:“秦也,他也很难。”
秦也的哭抽噎在海浪声中逐渐低下去,她用力地深呼吸,昏沉的头脑清醒了些。
酒精带来的微醺早在落水那一刻就被惊惧驱散,此刻她是清醒的,清醒地感受着痛苦。
她胡乱抹了把脸,混杂着海水、泪水和沙粒。
然后,她转过头,对即墨易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声音还带着浓重的鼻音:“好啦,发泄一下。”
即墨易看着她那双红肿的眼睛,他知道她在勉强自己,但至少她还能自我调节。
情绪的深渊,需要自己一点一点爬出来。
他没说什么,只是默默地向她伸出手。
秦也看着他同样沾着沙粒和水渍的手,将自己的手放了上去,即墨易稳稳地将她从湿冷的沙滩上拉了起来。
夜风一吹,湿透的棉布长裙紧紧贴在她身上,勾勒出每一寸曲线,布料像是更加透明。
即墨易移开目光,把自己的衬衫脱下来抖了抖,没什么旖旎心思地披在了秦也肩上,宽大的布料勉强能罩住她的大半身体。
自己里面还剩一件黑色的背心,露出精悍的肩臂线条。
秦也瞄了一眼,想着他不是教书的吗?练肌肉干什么?
两人沉默地走回放电动车的地方。
秦也坐在后座,披着即墨易的衬衫,仍然冻得偶尔发抖。
回去是上山,所以速度慢了很多,沿着来路往山顶民宿驶去。
秦也在后面小声说:“即墨老师,你如果有自己的事情,不用一直陪我浪费时间的。”
即墨易发出一声短促的冷笑:“干什么?嘲笑我无业游民?”
秦也突然觉得他和即墨现的声音好像啊,尤其是在说刻薄话的时候。
秦也被他噎了一下,没再说话。
即墨易在想,什么事是自己的事情呢?
他曾经笃信的学问、书画、规划好的清静人生,被搅得七零八落。
如今守在这里,陪着她,他也不知道自己的目的。
自己就这么讲义气?
电动车终于爬上坡顶,停在民宿门口,老板正在打扫卫生,闻声抬头,看见两个浑身湿透的人走进来,这还是他第一次见那位女房客出门,还搞得狼狈地回来。
估计是下海玩了,咋不趁大太阳的时候玩呢?这大晚上的不冷吗?
他张了张嘴,想问又咽了回去,只是目光在两人之间飞快地转了个来回。
没过多久,老板端着一个托盘上楼,上面放着两杯冲好的感冒灵冲剂,热气腾腾。
“晚上风大,海水凉,喝点这个预防一下。”
即墨易点点头:“麻烦老板了。”
他催着秦也去洗澡,提醒她把水温调高点。
等秦也洗完澡,换好睡衣,头发包着毛巾出来时,即墨易已经把其中一杯推到她那侧的茶几边缘:“喝了,预防感冒。”
他自己手里端着另一杯,已经喝了一半。
秦也顺从地坐下,捧起杯子喝了几口,是甜中带苦的药味。
她端着杯子看手机有些入神,不停地搜索,即墨易也不避讳提这件事:“你查不到的,玺玉的消息,现在封得很死。”
秦也停下,抬起眼看他。
即墨易问道:“时明玺如果就是破釜沉舟地去搞时家,不会再和你在一起,你还要不要知道玺玉的事情?”
秦也皱眉,有些不高兴:“那是以后的时候,现在我想知道。”
即墨易开口:“他回去得不算顺,一进去就开始动刀,裁人,换血,没太多理由,手段有点急。外面传得不太好听。”
“积压的事情太多,处理起来,难免顾此失彼。集团里面,现在怨声载道。”
他说得简略,但秦也听懂了。
大刀阔斧必然触及无数利益,没有缓冲,不留情面,这是时明玺的风格。
但这样做的反噬,同样凶猛。
“怨声载道”四个字背后,是无数双虎视眈眈的眼睛。
即墨老师虽然看起来像无业游民,过去也只是个老师,但即墨家毕竟属于那个圈子。
她都怀疑即墨易是不是只是借用老师的身份,暗中搞古画的渠道,毕竟现在博物院偷梁换柱的事情已经屡见不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