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也睡醒时天色彻底黑透,海岛的夜是浓得化不开的墨蓝,只有远处民宿区和零星几盏路灯的光点,勉强勾勒出沙滩的轮廓。
海浪声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清晰,一波一波,永无止息。
即墨易听见房门打开的声音,然后是轻缓的脚步声。
他收拾了一下客厅茶几上自己看过的书,起身走出去,正好看见秦也站在玄关昏暗的光线下,刚睡醒的脸上还带着些懵懂,头发有些乱。
“醒了?”他语气平常,“晚饭送过了,我看你睡着就没叫你,现在饿吗?”
秦也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
即墨易说他出去买点东西,秦也打开冰箱,拿了个芒果,坐在阳台剥皮吃了起来。
这边的芒果小小的,非常甜。
半个小时后,即墨易拎着烧烤和十来听啤酒回来。
“老板的电动车能用。想去沙滩上坐坐吗,把这些吃了?”
他提出这个邀请时,并没抱太大希望。
这些天,她连下楼都不愿意。
秦也沉默了几秒,轻轻“嗯”了一声。
这个回应让即墨易有些意外,但他没表现出来,只是点点头:“那走吧。”
电动车很快,即墨易骑在前面,秦也坐在后座,手里拎着装烧烤和啤酒的塑料袋。
沙滩边的露天区域果然还有空位。
他们选了一张离人群稍远、靠近水线的桌子。
即墨易打开塑料袋,烤串的焦香混着孜然辣椒面的味道立刻飘散出来,啤酒罐拉开时发出清脆的“嗤”声。
秦也拿起一串烤虾,小口地吃着。
即墨易开了话头,说的都是些无关紧要的琐事。
老板提过明天可能有渔船带回特别好的石斑鱼,岛上哪家早餐店的芋头糕做得最地道,码头何时出海何时回来,赶海的人会收获什么。
秦也大部分时间只是听着,她吃得很慢,但一串接一串,也喝掉了两罐啤酒。
酒精并没有让她活泼起来,倒是难过更甚。
即墨易也慢慢喝着酒,目光大部分时间落在远处漆黑翻涌的海面上,余光却始终留意着她,看到她把空了的竹签整齐地码在一边。
他知道,她还是不自在的,她在时明玺身边时不是这样。
烧烤见底,啤酒也空了大半。
秦也放下手里的空罐,望向不远处被夜色吞没的海水交界线。海浪扑上沙滩,泛起一线微弱的、转瞬即逝的白沫。
“我想去水里走走。”
“晚上水凉。”他说。
“知道。”她应着,却没有改变主意的意思。
即墨易顿了顿,将手里最后一点啤酒喝完,捏扁罐子,丢进脚边的塑料袋里。
“去吧,你高兴就好,甚至也可以下去游游,我会救你的。”
“也不是不行。”
两人前一后走向海边。即墨易跟在她身后两步远的地方。
湿软的沙子很快陷住脚,秦也脱掉了脚上的凉鞋,拎在手里,赤足踩进被海水浸透的沙地。
冰凉的海水立刻涌上来,没过她的脚踝,小腿。
她瑟缩了一下,但没有停下,继续向更深些的地方走去。
海水漫过膝盖,打湿了棉布长裙的下摆,紧紧贴在皮肤上。
夜里的海浪比白天更有力些,推得她身形微微晃动。
即墨易也脱了鞋,跟在她侧后方,保持着距离。
秦也又往深处走了两步,水面已经漫过了她的大腿根,湿透的裙子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伶仃的轮廓。
海风更猛烈地吹过来,扬起她的长发,她张开手臂迎接风。
即墨易见她有点危险,比她走得更深些,水已及腰。
他离她很近,几乎是亦步亦趋,防备着任何可能发生的意外。
“我想他。”秦也突然开口,即墨易毫无准备。
……
秦也的肩膀开始微微颤抖。
很快,那颤抖变得剧烈起来。
她没有回头,依然面对着大海,但低低的抽泣声已经压过了部分浪涛声,从压抑的呜咽,演变成了难以自控的抽噎,一声接一声,撕心裂肺。
即墨易只能陪着她哭,这件事情他无法安慰。时明玺说的对,秦也在他身边太危险了,也会束缚住他的手脚。
他觉得分开也好。
秦也忽然毫无征兆地身体向后一仰,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秦也!”即墨易厉喝出声,身体比意识更快地扑过去。
可还是晚了一点点,在他指尖触碰到她湿滑手臂的瞬间,她整个人已经噗通一声,完全没入了墨黑色的海水之中。
即墨易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冲上了头顶,心脏在那一刻停跳,他捞起秦也,用力抓住她的胳膊,将人带出水面。
“咳咳咳咳……”秦也被迫出水呛咳起来,海水从口鼻中涌出,长发湿淋淋地贴在脸颊和颈侧,狼狈不堪。
即墨易连拖带抱,将她丢在沙滩上。
他惊魂未定,瞬间暴怒。
他扳过她的肩膀,让她面对自己。夜色中她的脸惨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只有眼睛因为呛水和哭泣而红肿。
“你干什么!”
“你想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