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明玺查到的,不是一桩陈年旧案。
是时家发迹路上的小小跳板。
他不知道,会捅出这么大的篓子,他作为时家新一代继承人,又该如何曝光呢?
一旦曝光,不仅时镇岳个人声名扫地,时家团结的金字招牌就算是毁了。
潘多拉魔盒的裂痕一旦打开,会发生什么就未可知了。
消息传到时镇岳耳中时,这位历经风浪的老人正在书房里临摹一幅古画。
听完干儿子孙宏压抑着惊惶的汇报,他握着毛笔的手,连一丝颤抖都没有。
只是笔尖悬在宣纸上方,久久未落,一滴浓墨终于不堪重负,坠落纸上,迅速泅开。
他缓缓放下笔,让孙宏回吧,他会处理。
这个侄子,比他预想的,更不留余地。
他必须足够有分量地敲打时明玺,还不能让他狗急跳墙,提前抛出证据。
一日后。
几家与秦也长期合作的顶级时尚杂志和品牌方,突然以品牌战略转型为由,取消了之前已敲定的封面拍摄和代言洽谈。
网络上,开始零星出现一些关于秦也精神状态不稳定的爆料和讨论,还有一些打过码的精神诊断记录。虽未大规模发酵,但源头也难以追查。
某个与秦也公益基金会合作密切的医疗援助项目,原本在玺玉的主持下进展顺利,却突然收到合作方需重新进行更严格资质审核的通知,流程被无限期拖延。
时明玺叹息,时镇岳不动玺玉分毫,不动项目分毫,只针对秦也。
果然,谁都知道,他最在意什么。
事件由网友越挖越深,直到秦也女儿病故的消息也开始传播。
一份格式规范、措辞严谨的匿名信,被同时发送到了几家权威医疗审查机构和关注罕病的非政府组织邮箱。
信中忧心忡忡地提到,已故患儿时昑在生命最后阶段,可能经历了不恰当的医疗干预信息不透明的治疗过程,并委婉质疑其监护人在女儿重病期间的忽视,暗示可能存在因家庭内部矛盾影响患儿获得最优治疗的情况。
太恶毒了。
公众眼中,变成了秦也因为精神问题忽视重病的女儿,致其死亡。
当叶菱将网络上开始发酵的谣言截图、取消合作的正式函件、以及那份匿名信摘要一起呈报上来时,时明玺是极其挫败的。
他捏紧手中的钢笔,手背青筋暴起,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呈现出一种可怕的青白色,微微颤抖着。
心脏的痛感如此真实,让他不得不猛地抬手撑住了桌面,才勉强站立。
“时先生。”叶菱有些担心,想上手去服。
时明玺抬手制止了他,额头上瞬间布满豆大的冷汗。
时镇岳,真是时家的好支柱。
不动摇玺玉产业,不直接冲击他的商业布局,利用公众的同情心和窥私欲,编织谎言,扭曲事实,攻击秦也,和刚被他害死的孩子。
时昑,还不满四岁。
尸骨未寒。
时镇岳,像是没底牌了。
但是他查到的东西,还远远没有结束。
时明玺还查到,九十年代初,国家进行重工业调整,某些特种钢材生产需要配额。
时镇岳利用其姻亲关系,其妻家族有人在国家物资管理部门任职,获得了远超时家旗下钢厂实际产能和需求的巨额特种钢材进口与生产配额。
他们并未全部用于生产,而是将大部分配额转让或合作给了几家急需却拿不到配额的地方国企和私营钢厂,收取高额中介费或换取对方企业的干股。
更甚者,时家旗下的贸易公司从国外以废钢名义进口了大量廉价的、品质参差不齐的钢材,利用获取的配额文件洗白后,以正品特种钢的价格卖给国家重点项目。
其中一些用在了当时几个重大基建工程的次要结构上,虽未直接导致事故,但埋下了严重质量隐患。
相关项目在若干年后都出现过不同程度的维修问题,但都被归结为自然损耗或施工误差。
当年某质检部门工程师二十余人多次提交质疑报告,次次被驳回,工程师不久后调离岗位,郁郁而终。
时镇岳一生的好几件大事,每一件都可以挨枪子。
时明玺安排律师去收集时昑从发病到治疗全过程记录,还有国内外多名权威专家背书的医疗记录和法律声明,收集江阿姨的证词。
时昑的事情,他要用法律手段,帮秦也讨回公道,不能让她在公众面前,是这样的形象。
时镇岳不是人,但是他是,秦也更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