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雨如丝，将陵园笼罩在一片凄迷的灰蒙之中。
新立的小小墓碑前，鲜花被雨水打湿，颜色却愈发显得鲜亮了。
仪式极其简单，没有外人在场，时明玺和秦也，即墨易兄弟二人，江阿姨，叶菱。
再无其他。
秦也没有参加最后的落葬流程。
从在观察室被即墨易强行带离、交由专业医护人员注射镇静剂后，她就一直处于一种游离封闭的状态。
秦也坐在不远处的车里，身上披着厚毯子，目光空茫地望着雨幕中那方小小的墓碑，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时明玺坚持站在墓碑前。
他穿着黑色大衣，身形比手术前更加消瘦单薄，嘴唇紧抿，没有一丝血色。
他只是死死地盯着墓碑上女儿的名字，仿佛要将那冰冷的石头看穿，看到另一个世界去。
整个过程，他一句话也没有说，一滴眼泪也没有流。
一应事务都是由即墨易和叶菱去操持的，哭得最厉害的，竟然是江阿姨，她哭得站不起身。
这是她一手带大的孩子，她才被迫离开一晚上！
仪式结束，时明玺又在墓碑前站了许久，久到即墨易开始担心他的身体会撑不住。
“时家可能没有想要害死你们女儿……”即墨易去搀扶他。
时明玺没有去看秦也，脚步虚浮地转身，在一处无人的石阶，缓缓坐了下来。
背影佝偻，像是被抽走了脊梁。
即墨易示意叶菱去照顾好他妈妈和秦也，自己在时明玺身旁隔着一人的距离坐下。
石阶冰凉，雨水顺着台阶蜿蜒流下。
长久的沉默。
“我会和秦也分开。”时明玺开口道。
“你说什么？”即墨易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会，让时镇岳感受到我一样的痛苦。”时明玺眉眼很近，淋着雨，阴郁非常。
“这个过程，也许是几个月，也许是几年。时家那些人，他们视若性命的东西是什么？钱，权，还有那套家族秩序。一旦这些东西被动摇，被剥夺，他们会变成亡命之徒。”
“报复我，最好的方法，就是以爱相胁，我不能让秦也成为他们的目标，我不能再失去一个亲人。”
即墨易说道：“秦也扛不住的，她的状态已经很差了，你不能这么对她。”
“只要她在我的视线里，在我的势力范围内，时家那些疯子，就会想尽一切办法抓住她，利用她，伤害她来要挟我，打击我，就像他们对昑儿做的那样。”
“报复不了时家，我都活不下去。”时明玺一定要让自己成为时家毫无疑义的话事人，这样的事情，再也不能有了。
“我知道时镇岳也许不想这么快地害死我的孩子，但是有什么区别呢？他知道时昑病了，他还是这么做了。他是斩断我最后一丝念想，是让我明白为了我的家庭去忤逆他们，代价有多惨重。”
“他选中了昑儿，不是因为她是秦也的女儿，而是因为她是我的女儿。”
雨水顺着他瘦削的下颌滑落，分不清是雨水还是别的什么。
“我不一定会成功，我可以拉着时镇岳去死，但是秦也不能跟着我一起下地狱。”
即墨易被他的气势所慑，一时语塞。
“我告诉你，是我除了时家，只能指望时鹰和你了，保护好她，让她忘记我，当我死了。”
雨越下越大，天地间一片苍茫，即墨易觉得时明玺真像是疯了。
即墨易作为旁观者和一定程度上的助力者，他目睹了全过程，他知道秦也一己之力对付时家，还是选择提供了信息和渠道。他的介入加快了这一切，才会让时镇岳这么沉不住气，间接造成了这样的后果。
他也有愧。
他比时明玺在陵园坐得还要久，想到小的时候，在父辈口中，时家是那么光耀的一个家族。
财富、权势、人才辈出、铁板一块的团结，是一个完美的中式世家。
越长大，时家像在他眼前化了一样，露出狰狞面目，露出残酷法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