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察室厚重的玻璃门外,时镇岳不知何时站在那里。
他背着手,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他看到秦也彻底崩溃的模样,知道这件事的性质已经完全变了。
时昑本来也活不了多久,但是现在是因为他控制了玖园,在陌生医疗团队手中病情恶化致死。
这是两回事。
尤其这个孩子的父亲,是时明玺。
秦也不知道自己抱着女儿僵冷的身体抱了多久,双眼空洞地大睁着,整个人仿佛被抽走了灵魂。
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过去,天光并未带来丝毫暖意。
时镇岳在时昑死亡后,便迅速而彻底地清理了现场。
医疗团队被立刻遣散,所有参与抢救的人员被严令封口,任何可能留下痕迹的医疗记录和用药清单都被处理。
玖园内所有新换的佣人和安保,也在天色微明时接到指令地撤离。
偌大的宅邸,在短短几个小时内,从被严密控制的状态,变成了一座空荡寂静的鬼宅。
没有告别,没有解释,甚至没有留下一个可供质问的人。
时镇岳抹去了时家在此事上的直接痕迹,只留下一个无法挽回的悲剧结果。
时明玺在和秦也通过电话后就直接申请了航班,最快的速度回国。
他再无法从秦也或玖园的任何渠道得到丝毫回应。
他无法等待,无法理智分析。
漫长的航程成了煎熬,高空的气压变化让他胸口憋闷窒息,伤口下的心脏每一次搏动都带着撕裂的痛和沉重感。
药物勉强维持着生理指标的临界稳定,但精神上的焦虑和恐惧却无药可医。
几次因心脏不适而蜷缩身体,却都咬牙强忍下来。
他不敢深想那个沉默的电话意味着什么,却又控制不住地在脑中预演最坏的画面。
飞机终于降落在龙西机场。
舱门打开,他几乎是被人半搀半架着弄下舷梯。
他疼得有些狼狈。
提前接到消息的时鹰小队成员已经驱车等候,面色异常凝重。
“先生,玖园……不对劲。”
“我们的人半小时前抵近侦查,发现所有明暗岗哨均已撤离,大门敞开,里面非常安静,没有看到任何人活动。”
“联系之前的内线,全部失联,我们不敢贸然进入,等您命令。”
车子一路风驰电掣,无视所有交通规则,冲向玖园。
雕花铁门果然大敞着,庭院里空无一人,车一直开到玖园的主楼前。
时明玺下车,大厅里也是空的,时鹰去查了所有的房间,秦也和时昑都不在。
他最怕的地方,也是最后的地方,那间玖园因他改建的医疗室。
门虚掩着。
里面的画面,让他瞬间灵魂出窍,永堕地狱。
秦也跪坐在地上,脊背佝偻着。
她怀里紧紧抱着的,是他们的女儿。
怀中的人呈现出一种蜡黄僵硬的颜色,嘴唇微微张着,再无一丝生气。
他不敢上前,秦也的模样太灰败了,对于人群的到来,没有反应。
他好像看到了两具尸体。
“秦也?”
秦也的眼珠机械地转动了一下,对上了他的视线。
她的嘴唇动了两下,没有声音,但是时明玺看出了她在说:“死了……”
时明玺眼前彻底一黑,整个世界传来遥远地风声,如同丧钟。
他连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玺玉年会和尖叫之夜颁奖礼,竟然就是一家三口最后一次团聚。
时镇岳!
为什么?
为什么你要做到如此地步?!
他明明没有真的对时家的人做什么!
他甚至已经做好了谈判和让步的准备!他从未想过要与整个家族彻底决裂,更从未想过要毁掉玺玉!
是用这样的方式,来惩罚他的“不听话”吗?
时家人从不在乎别人的命,所以也不在乎他女儿的命吗?
他上前环抱住秦也,指尖死死抠进地砖缝隙,指甲崩裂,渗出血丝,浑然不觉。
观察室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还有时鹰成员压低的阻拦和解释声。
是即墨易。
他听说秦也突然回国,却怎么也联系不上她,心中不安,便直接来了玖园。
时鹰留守外围的成员认出了他,在请示但无人回应后,还是将他带到了这里。
即墨易站在门口,目光扫过室内,瞬间凝固。
晨光凄冷,尘埃在光柱中浮动。
地上,时明玺如同被击垮的猛兽般蜷伏着抱着秦也,秦也跪坐着,怀里抱着一个被毯子裹住、只露出一张蜡黄小脸的孩子。
一动不动,如同两尊雕像。
他猜到了情况不妙,却没想到是如此……毁灭性的场景。
他厌恶时家的做派,更对时镇岳这种老派、冷酷、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作风深恶痛绝。
但他也清楚,时明玺和秦也,尤其是秦也,这次确实触及了时家某些人最敏感的神经。
只是他万万没想到,时镇岳的反击会如此狠绝,这已经不是权力斗争。
他沉默地站在门口,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看着这人间至惨的一幕,看着这对曾经令无数人艳羡,如今却坠入无间地狱的夫妻。
“明玺……”他开口,声音干涩低沉,“先让孩子……入土为安吧……”
即墨易对时明玺的人吩咐道:“联系最好的遗体护理团队,这里的一切,暂时封锁,不许任何人进来打扰。”
他顿了顿,看向地上蜷缩的时明玺和抱着孩子的秦也,声音更低:“立刻联系最好的心理医生和心内科专家,随时待命。”
时鹰成员红着眼眶,用力点头,立刻转身去办。
即墨易胸口堵得厉害。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很多事情都彻底改变了。
时明玺与时家,再无转圜余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