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六……”
摩尔斯电码那冰冷、规律的“嘀嗒”声,如同死神的丧钟,透过残余的音频线路,一字一顿地敲打在指挥中心每个人的心脏上。应急灯的绿光在季青、陈锐和其他警员凝重的脸上投下诡异的阴影。外部通信几乎全部中断,他们被困在这地下掩体,成了信息孤岛中的困兽。
“他切断了我们对外的‘眼睛’和‘耳朵’,但留下了这个‘倒计时’……”陈锐强迫自己冷静,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这不仅仅是炫耀,他在享受这种掌控感,像猫玩弄老鼠。但这也意味着,他一定在某个能监听到我们这里残余背景噪音的地方!”
“背景噪音来源?”季青立刻问。
“指挥中心有几条备份的、低带宽的市政环境监控音频线路,用于监测附近管道、通风设备的异常声响,理论上不传输关键数据,可能因此没被完全屏蔽。”技术员快速检查着系统,“周哲很可能侵入了市政音频监控网络,反向定位到了我们这条线路!”
“也就是说,他现在能‘听’到我们这里的动静?”老谭的声音从仅存的内线通讯频道传来,伴随着剧烈的喘息和奔跑声,“我正在赶往时钟服务器机房,但外围有干扰,路被堵死了!”
“……五……四……”
倒计时无情地继续。
“不能坐以待毙!”季青的目光如同冰锥,“陈锐,利用这条仅存的音频线路,能不能反制?哪怕干扰他的监听?”
“可以尝试注入强噪声干扰他的接收,但治标不治本,而且可能让他提前引爆。”陈锐双手已经在控制台上操作起来,同时语速飞快地分析,“头儿,周哲的计划核心是时钟同步服务器的攻击。攻击生效需要两个条件:第一,他的攻击代码被成功注入服务器;第二,在特定时间点激活,造成最大范围的同步错乱。”
“服务器本身有物理隔离和最高级别防火墙!”季青说。
“但周哲擅长寻找非传统路径。还记得他之前利用物流枢纽内部人员的软件升级包做手脚吗?还有对地铁、供水系统那种利用原有逻辑漏洞的修改?”陈锐的思路越来越清晰,“时钟服务器为了保证高精度,会定期从国家级授时中心接收校准信号。如果他在校准信号的传输链路上做文章,比如劫持或篡改了上游的校准源……”
“查!立刻联系国家级授时中心,核实他们发往我市时钟服务器的校准信号是否异常!”季青对内线通讯员喊道。
“……三……”
时间仅剩三秒!
“来不及了!”陈锐额头青筋暴起,他的目光死死盯住控制台上一个不起眼的、显示着指挥中心内部各系统运行状态的次级屏幕。其中一条代表内部应急电力系统时钟同步状态的曲线,正在发生极其细微的、不规律的跳动!这种跳动,与核心时钟服务器可能受到的干扰理论上存在关联!
灵光如同闪电划过脑海!
“内部时钟也受到影响了!虽然我们有独立备份,但可能通过某种未察觉的物理连接或电磁耦合被间接干扰!”陈锐猛地转头看向季青,“头儿!指挥中心的内部时钟如果出现毫秒级错乱,会不会影响我们某些关键设备的启动或运行逻辑?”
季青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你是说……他可能把这里也算计进去了?攻击的真正起点或触发器,就藏在我们眼皮底下?”
“……二……”
倒数第二秒!
陈锐不顾一切地扑向指挥中心内部网络的物理接线图,目光急速扫过各个节点。“通风系统温控与时钟关联……安防门禁定时与时钟关联……还有……主备用电源切换器的时序控制单元!如果切换时序因为时钟错乱而紊乱,可能导致瞬间断电或电压浪涌,损坏关键设备,甚至……”
“……一!”
“归零”的电码声落下的瞬间,指挥中心内部灯光猛地剧烈闪烁了一下,所有屏幕同时黑屏!并非完全断电,而是主电源和备用电源的切换逻辑出现了致命紊乱,造成了纳秒级的供电中断和电压扰动!
几台正在运行关键分析任务的服务器的散热风扇发出了不正常的尖啸,随即冒出一缕青烟!一块重要的数据分析屏幕彻底黑掉,不再亮起。
攻击,已然降临!虽然不是直接对城市心脏的致命一击,但却精准地瘫痪了反制行动的“大脑”之一!
然而,就在这突如其来的黑暗与混乱中,陈锐却异常冷静。他刚才的快速排查并非无用功,在灯光熄灭前的最后一瞬,他眼角的余光瞥见了内部网络拓扑图上一个平时被忽略的细节——一条连接内部时钟校准模块和外部市政通信管道的物理测试线路,标记为“备用/调试”。这条线路理论上常年关闭。
“测试线路!他可能利用了这条物理线路作为后门或感应通道!”陈锐在应急灯重新亮起的幽光中对季青喊道,“这条线路的接入点在b3层的旧通信井!他或许在那里安装了某种可以远程触发的物理干扰装置,或者利用线路作为天线接收攻击指令!”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老谭!立刻派人去指挥中心b3层旧通信井!陈锐,把具体位置发过去!”季青对着内线吼道。
“明白!我让副队带人去!”老谭的声音夹杂着奔跑和破门声,“我这边快到时钟服务器机房了!门口有破坏痕迹!”
b3层,旧通信井。
副队长带人迅速赶到。厚重的金属井盖有被近期打开的痕迹。撬开后,幽深的竖井下方,隐约可见线路错综复杂。一名队员系好安全绳滑下,在手电光柱中,他很快发现了一个紧紧固定在主时钟测试线路接口上的、火柴盒大小的黑色装置,上面有一个微小的红色指示灯正在快速闪烁,与摩尔斯电码的“归零”节奏完全同步!装置外壳上,刻着一个熟悉的符号——周哲惯用的个人标记。
“发现疑似物理干扰装置!正在拆除!”队员报告。
“小心!可能有反拆或起爆机关!”陈锐的声音从耳麦传来。
队员经验丰富,用专用绝缘工具小心地断开装置与线路的连接,然后将其放入防爆罐。指示灯在脱离线路的瞬间熄灭。
几乎同一时间,时钟服务器机房外。
老谭带人冲破了被破坏的门禁。机房内,核心服务器阵列的指示灯仍在规律闪烁,但一块监控屏幕上,正显示着外部校准信号源异常的红色警报。技术人员正在紧急切换至备用校准源,并检查系统是否已被注入恶意代码。
“外部校准链路确认被劫持!攻击代码已经尝试注入,但被我们的新型行为检测防火墙在最后关头识别并隔离了!”驻守机房的网安专家满头大汗地汇报,“好险!再晚几秒钟,一旦代码生效并扩散……”
老谭长舒一口气,对着通讯器:“头儿,时钟服务器这边,攻击被成功拦截!物理装置也拆除了!”
指挥中心内,陈锐和季青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庆幸和疲惫。虽然指挥中心部分设备受损,但最关键的“城市心跳”——公共安全时钟同步系统,保住了。
然而,通讯频道里却突然传来老谭困惑的声音:“但是……周哲人呢?我们抓到的只是装置,他没在机房,也没在b3层……他又跑了?他搞这么大阵仗,就为了放两个‘炮仗’?”
季青眉头紧锁。的确,这不符合周哲之前展现出的那种“追求宏大效果”的偏执性格。他的“城市心跳归零”计划,真的就这么虎头蛇尾地结束了?
陈锐盯着被拆下来的那个黑色物理装置在防爆罐里的特写照片,装置外壳上周哲的个人标记旁边,似乎还有一行用激光刻上去的、极小的英文:“phase 1: entropy crease”
熵增?第一阶段?
“不好!”陈锐猛然醒悟,“这不是结束!‘归零’不是停止心跳,而是让系统陷入‘热寂’般的混乱无序!第一阶段是‘熵增’,制造最大范围的混乱和我们的注意力分散!第二阶段……”
他的话还没说完,指挥中心刚刚恢复部分功能的外部监控屏幕上,几个原本代表交通、通讯正在缓慢恢复的绿色区域,突然再次剧烈闪烁起来,变成了更加深沉的、代表“未知异常”的紫色!
全市范围内,大量街道路灯、户外广告屏、公共场所的电子显示牌,开始不受控制地闪烁、乱码,甚至播放起扭曲破碎的图像和尖锐的噪音!一些楼宇的智能空调系统突然将温度调到极限,部分联网的家用电器开始异常启动或关闭……
攻击并未停止,反而变得更加广泛、更加底层、更加……难以预测和防御。周哲真正的目标,或许从来就不是单一的“心脏停搏”,而是让整个城市的数字躯体陷入全面、混乱的“癫痫”状态!
“他在攻击物联网(iot)层!攻击那些更分散、更脆弱、防护更差的智能终端!”陈锐声音发涩,“用第一阶段的混乱掩盖第二阶段的全面渗透……这才是真正的‘城市心跳’紊乱!”
季青看着屏幕上大片蔓延的紫色,眼神恢复了钢铁般的冷硬。战斗远未结束,甚至刚刚进入最棘手的阶段。
“调整策略,”她的声音清晰而坚定,传达到每一个尚能接通的作战单元,“放弃全面防御,转为重点保护医疗、应急、指挥等绝对核心节点。集中力量,追溯这些物联网攻击的源头指令流!周哲可以隐藏自己,但他指挥如此海量设备,一定有更集中的命令流!”
“老谭,你那边继续清理时钟服务器周边,确保核心安全。陈锐,全面接管网络攻击数据分析,我要你从这团乱麻里,把那根‘指挥棒’给我揪出来!”
她走到窗前,虽然看不见地面上的混乱,但能想象那副场景。城市在数字癫痫中颤抖,而那个始作俑者,或许正躲在某个角落,欣赏着自己的“杰作”。
陈锐深吸一口气,坐回控制台前。屏幕上,代表着无数异常物联网设备的数据流如同狂暴的星河。他要做的,是从这星河中,找到那颗唯一与众不同的、控制着星流的“黑洞”。
(第二百四十五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