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高峰的混乱如同投入滚油的冷水，瞬间在城市各条动脉炸开。瘫痪的交通、失灵的门禁、恐慌的人群——周哲用一场精心策划的“混乱风暴”，完美地实践了他“热身结束”的宣言。这不仅仅是破坏，更是一场冷酷的心理学实验，测试着城市管理体系的极限和民众的承受阈值。
重案一组临时指挥中心已转移到市应急管理局的地下掩体。这里相对隔绝，信息屏障更完善。季青、老谭、陈锐三人围在全息态势图前，屏幕上红色区域仍在扩散，但代表警方、消防、医疗应急力量的蓝色光点也在艰难地逆流而上。
“攻击源是僵尸网络，超过五万个被劫持的智能设备同时发难，源头分散在全球各地，常规追溯几乎不可能。”陈锐紧盯着数据流分析，语速快而清晰，“但指挥这些僵尸网络的命令与控制服务器（c&c），一定隐藏在某个更稳定、更隐蔽的通道里。周哲需要实时看到攻击效果，并可能随时调整指令。”
“正在尝试从攻击数据包的协议特征、时间同步精度、以及跳板服务器的关联性中提取指纹。”陈锐的手指在虚拟键盘上飞舞，“同时，我让网安支队反向监控所有遭受攻击的系统，看是否有攻击者回传数据或尝试二次连接的迹象。”
老谭看着外面实时传回的混乱街景画面，眉头拧成了疙瘩：“这小子现在肯定躲在哪看笑话呢。他那张地图上圈定的广播电视塔区域，我们已经布下天罗地网，但他却先搞乱了全城。这是虚晃一枪，还是最终目标就在这片混乱里？”
“可能两者都是。”季青目光锐利，“制造混乱，吸引我们大部分注意力到交通和民生系统；同时，真正的致命攻击可能指向一个在混乱中容易被忽略，或者因混乱而变得脆弱的其他核心目标。广播电视塔是明面上的诱饵，也可能只是最终拼图的一部分。”
她转向陈锐：“除了广播电视塔，那张地图上连接线的汇聚点，还有没有其他可能的核心？”
陈锐将地图照片放大，仔细审视那些红线和标记。“连接线最终都指向广播电视塔，但在到达之前，有几条线明显穿过了城市大数据中心和金融交易备份中心的坐标。如果……他的目标不是单一的塔，而是以塔为中心的、一片区域的‘数字生态’呢？比如，利用塔的信号发射能力，结合对数据中心或金融节点的攻击，制造某种复合型的灾难？”
复合型灾难！这个可能性让指挥室内的空气又凝重了几分。
就在这时，陈锐面前的屏幕突然弹出一条高亮警报——网安支队捕捉到了一段异常隐蔽的、点对点的卫星通信信号，信号源极不稳定，正在快速移动，但其加密方式与之前周哲使用的部分密钥特征有微弱关联！信号内容无法破译，但接收方地理坐标经过快速三角定位，竟然指向了北郊的无线电监测站旧址！
“北郊无线电监测站？那里早就废弃了，但残留的大型天线阵列和电磁屏蔽设施很完善！”老谭立刻反应过来，“是个理想的遥控指挥点！”
“而且信号是移动的，”陈锐补充，“说明周哲可能不在固定地点，而是在车内，利用监测站的旧设施作为中继或增强天线！”
“老谭，你带特警队，立刻赶往北郊监测站！注意，他可能有监控，行动要隐蔽迅速！”季青下令，“陈锐，继续追踪这个卫星信号，尝试破译内容，同时协调无人机和电子侦察单位，对监测站周边空域和电磁环境进行扫描！”
北郊，废弃无线电监测站。
锈蚀的巨大抛物面天线在荒草中 silent矗立。老谭带队借着晨雾和地形掩护，悄然接近。在监测站主控楼外，他们发现了一辆经过伪装、覆盖着迷彩网的越野车，车顶装有临时架设的卫星天线和信号放大器。车内无人，但设备仍在低功率运行，仪表盘上一个红色指示灯有规律地闪烁。
“人不在车里，可能在楼里，或者……”老谭示意队员分散包抄主控楼。
楼内空旷破败，弥漫着灰尘和霉菌的气味。在二楼一间窗户被厚重窗帘遮住的房间里，警方发现了临时布置的工作台，上面有便携电脑、多个信号收发器和一堆电子元件。电脑屏幕是黑的，但机箱微微发热。工作台旁的地面上，散落着几张新的手绘草图，上面画着复杂的波形叠加图，旁边标注着：“共振频率叠加效应模拟”、“关键节点相位同步”等字样。
“他在这里进行最后的模拟计算和信号调试！”技术员低声道。
“人刚走不久！”老谭检查了角落一个尚有余温的睡袋和空食品包装，“他料到我们会追踪到这里，提前撤了。但这堆设备和草图没来得及完全销毁，说明他走得很仓促，或者……这些东西已经没用了？”
老谭将草图照片传回指挥中心。
陈锐看到草图，大脑飞速运转：“他在计算多个攻击脉冲同时作用于不同系统时，产生的叠加效应和连锁反应……就像用不同频率的音叉去敲击一个复杂结构的各个部分，寻找能让整个结构崩塌的那个‘共振频率组合’。广播电视塔、数据中心、金融节点……这些可能就是他要同时敲击的‘音叉’！”
“如果这些模拟已经完成，”季青的声音通过通讯器传来，“那么他可能已经带着最终的攻击参数，转移到了更靠近实施地点，或者信号覆盖更好的位置。北郊监测站可能只是他的‘实验室’和前期指挥所。”
“指挥中心，有发现！”一名在楼下警戒的队员突然报告，“我们在越野车底盘下，发现了一个粘附式的gps信标，正在发射信号！”
周哲故意留下的？追踪陷阱？还是……
陈锐立刻调取该信标的实时位置，发现它正在沿着环城高速，以极快的速度向市中心方向移动！
“他在车上！用这个信标吸引我们追踪错误的目标！”老谭立刻反应过来，“他本人可能已经通过其他方式进入市中心了！”
“声东击西，故技重施，但这次更狡诈。”季青冷笑，“老谭，分一队人跟着信标，但主力立刻撤回，向市中心广播电视塔及周边区域集结，重点搜索能够俯瞰或有效覆盖该区域的高点、以及通信条件优越的地下设施！陈锐，集中所有计算资源，根据他留下的草图，反向推导他最可能选择的‘共振频率组合’和攻击时间窗口！我们必须预判他的下一步！”
博弈进入白热化。一方在暗处精心布局，一方在明处全力拆解。城市的“心跳”在混乱与抢修中艰难维持着节律，而决定其是否会彻底停跳的最终对决，正随着双方每一步的落子，急速逼近临界点。
陈锐盯着屏幕上那些复杂的波形图和公式，汗水从额角滑落。这不是他熟悉的代码或物证追踪，而是涉及物理、通信、控制论的多学科综合攻击。他感到压力如山，但更多的是被激起的斗志。他调取了从“管中魔影”到“云端魅影”所有涉及周哲技术手法的档案，寻找其中的思维定式和偏好。
“头儿，”他忽然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明悟，“周哲喜欢‘仪式感’和‘象征意义’。‘城市心跳’这个代号，不仅仅是隐喻。他可能真的试图模拟一个心脏的‘心电图’，通过攻击制造出类似‘心室颤动’或‘心脏停搏’的效应。而心脏停搏前，往往有一个‘电风暴’阶段——也就是我们现在经历的混乱！”
“你的意思是，现在的混乱，是他总攻前的‘电风暴’？”季青立刻领会。
“对！而‘心脏停搏’的瞬间，需要所有攻击脉冲精准同步，作用于‘窦房结’——也就是城市数字中枢的最关键、最脆弱的一点！这个点，可能不是最大的目标，而是连接所有目标的那个‘开关’或‘同步器’！”
陈锐的手指在城市数字架构图上快速移动，最终停在了一个看似不起眼的节点上——城市公共安全无线专网（pdt）的核心时钟同步服务器。这个服务器负责为全市警务、消防、急救等关键部门的无线通信提供毫秒级的时间同步，其信号覆盖全城，且与多个基础设施系统存在时间校准接口。
“如果这个同步服务器的时钟信号被篡改或注入巨大误差……”陈锐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所有依赖其时间同步的系统，包括一些工业控制系统的定时逻辑、金融交易的时间戳、甚至部分交通信号的协同，都会出现灾难性的错乱！这就像心脏的起搏信号乱了！”
“找到这个服务器所在地！最高级别防护！”季青立刻下令。
然而，就在命令下达的同时，指挥中心的大屏幕猛地一暗，所有外部实时数据流瞬间中断！只剩下内部应急线路还在工作。
“我们被切断了！”技术人员惊呼。
不是攻击，是通信中断。有什么东西，屏蔽或切断了指挥中心与外界的大部分数据连接。
“是周哲！他发现我们在接近核心，提前破坏了我们的‘眼睛’和‘耳朵’！”老谭的声音从尚能工作的内部频道传来，带着滋滋的电流干扰，“我正在赶往时钟服务器所在地，但周边道路混乱，需要时间！”
黑暗的指挥中心里，只有应急灯发出幽绿的光芒。季青、陈锐和其他警员站在屏幕前，仿佛置身于风暴眼。
寂静中，陈锐忽然听到，从尚未完全关闭的、连接市政背景噪音的音频监控线路里，传来一阵极其微弱、但规律异常的“嘀…嘀…嘀…”声，像是某种倒计时，又像是……
“摩尔斯电码！”陈锐扑到音频控制台前，调高增益，仔细分辨。
断续的点划，拼凑出一句话：
“心跳归零，十…九…八…”
（第二百四十四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