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区7号变电站的通信中断，如同在紧绷的神经上又割开一道口子。联合指挥中心内，警报声与各单位的紧急汇报声交织成一片。屏幕上，代表通信状态的光点接连闪烁、变暗，范围正从边缘变电站，逐渐向更核心的配电节点蔓延。
“不是针对变电站本身，是针对连接变电站的光纤中继站和无线通信基站！”陈锐迅速调出全市通信网络拓扑图，手指在几个关键节点上快速划过，“攻击集中在东区和北区交界地带的三个通信枢纽区域！信号干扰模式高度一致，是定向大功率无线压制配合对光纤线路的物理破坏或数据流淹没攻击！”
“物理破坏？他能同时破坏多处光纤？”老谭在赶往事发区域的车上，通过通讯器质疑。
“不一定需要人到场，”陈锐语速极快，“如果事先在这些通信节点附近的管道、线井里，秘密安装了可控的物理破坏装置，比如微型切割器或强电磁脉冲发生器，再配合远程无线指令同时激活……就能达到类似效果。周哲有至少一个月的潜逃准备期，他完全有时间做这些布置！”
“查找所有近期在相关通信节点附近进行过施工、维护，或有异常活动记录的可疑人员、车辆！”季青的命令清晰果断，“交通部门，调取该区域过去一个月所有道路监控，重点排查厢式货车、工程车辆在通信设施附近的停靠！市政部门，提供所有通信管道检修记录！”
命令下达，庞大的城市机器在夜间高效运转起来。交警指挥中心的海量监控数据被导入ai分析平台，快速筛选；市政和通信运营商连夜翻查施工日志；老谭带领的搜查队，开始在疑似干扰源最强的区域进行地毯式物理搜索。
然而，周哲似乎总能快一步。
就在搜查队靠近东区一个大型通信塔附近的废弃厂房时，该区域的干扰信号突然消失。紧接着，指挥中心接到报告：南区污水处理厂的中央控制系统遭到数据流攻击，大量异常指令涌入，试图修改关键水泵和闸门的运行参数，被升级后的防火墙勉强拦截。攻击数据包中，发现了与周哲关联的代码标记。
“声东击西！”季青立刻意识到，“通信干扰是佯攻或牵制，他的真实目标可能是水、电、交通这些直接关乎民生的控制系统！他在测试我们的防御重心和反应速度！”
“不完全是佯攻，”陈锐盯着污水处理厂攻击数据的分析报告，“通信干扰瘫痪了部分区域的‘眼睛’，让我们无法全面掌握受影响的系统状态。同时，他在多个方向发起不同性质的攻击，是为了制造混乱，让我们疲于奔命，同时……收集更多系统在应激状态下的反应数据，完善他的‘共振模型’！”
这个分析让众人背脊发凉。周哲不仅是在破坏，更是在进行一场冷酷的“城市系统压力测试”！
“必须找到他的指挥中心！”季青斩钉截铁，“他需要稳定的电力、高速的网络连接，以及一个相对隐蔽、能让他同时监控多个系统反馈的位置。这样的地点不会太多！”
陈锐立刻将城市地图与已知的通信中断区域、遭受攻击的设施位置进行叠加分析，再结合电力消耗异常、网络流量异常的实时数据，一个可能的“交汇区”在地图上逐渐清晰——位于东区与北区交界处、一片待开发的“智慧生态城”规划预留地附近。那里有完备的地下管廊预留接口、独立的应急供电设施，且近期有零星但持续的、未登记的网络活动迹象。
“老谭！重点搜索‘智慧生态城’预留地，尤其是地下管廊入口、废弃的临时指挥所或施工指挥部！”季青将坐标发给了老谭。
天色微明，搜查队包围了目标区域。
这是一片空旷的工地，几栋临时板房矗立着。地面上没有异常，但技术队的探测设备显示，地下有强烈的、未经授权的无线信号发射。老谭带人找到了一个隐蔽的、通往地下管廊的检修井盖，井盖有近期开启的痕迹。
“准备下！”老谭戴上头盔，率先沿着竖梯进入黑暗的地下空间。
地下管廊内空间宽敞，布设着各种管线。手电光柱划破黑暗，只见深处一个临时搭建的工作区映入眼帘：多台高性能服务器和显示屏正闪烁着微光，屏幕上滚动着城市多个系统的实时数据流和攻击状态图。工作台上散落着电路板、天线和工具。但，空无一人。
“又跑了！”一名队员低骂。
老谭仔细检查工作区。设备还是温的，说明人刚离开不久。在一台显示器边缘，贴着一张便签纸，上面手写着一行字：“热身结束。‘心跳’加速，即将开始。”
桌上还有一张被揉皱又展开的城市地图，几个关键节点被红笔圈出，并用线连接，最终汇聚向市中心一个点——市广播电视塔及周边区域。
“他的最终目标是那里？”老谭立刻拍照传回指挥中心。
陈锐看到照片，脑中飞速计算：“广播电视塔……不仅是信号发射中心，其地下也埋设有连接多个关键部门的主干通信光缆，周边更是金融区、政府办公区的交汇点……如果在这里引发‘共振’……”
“立刻疏散广播电视塔及周边区域人员！加强该区域所有基础设施的物理和网络安保！”季青立刻启动最高级别应急预案。
然而，当警方和应急队伍火速赶往广播电视塔时，周哲的“总攻”却以一种出乎意料的方式提前降临了。
上午八点，通勤早高峰。
城市智能交通信号系统的核心服务器，突然遭到前所未有的海量垃圾数据冲击，导致全市超过三分之一的交通信号灯陷入混乱，红绿灯闪烁不定或长时间停滞。主要干道瞬间陷入瘫痪，刺耳的喇叭声和焦急的呼喊声响彻街头。几乎同时，多个居民小区的智能门禁系统、部分银行的at机网络也出现短暂故障。
攻击并非致命，却造成了最大范围的混乱和恐慌。这正是周哲想要的——在真正的致命一击前，最大限度地分散警方和应急力量的注意力，测试城市在全面混乱下的承受力和反应机制。
“他在玩我们！”老谭在混乱的街头指挥疏散，对着通讯器低吼。
陈锐在指挥中心，双手飞快地操作着键盘，试图从洪水般的数据攻击中逆向追踪核心控制流。“攻击源头是分散的，利用了数以万计被劫持的物联网设备（僵尸网络）同时发难。但指挥这些僵尸网络的命令通道，一定有一个更集中的源头！”
他的目光死死盯住网络流量监控图，在无数杂乱的数据流中，寻找那根最粗、最稳定的“指挥棒”。
季青站在大屏幕前，看着城市地图上大片代表交通瘫痪的红色区域，以及各处传来的混乱报告，脸色冰封。她知道，周哲就躲在某个地方，欣赏着自己的“杰作”，等待着警方被混乱拖住脚步的时机，发出那真正的、针对“城市心跳”的致命一击。
时间，分秒必争。猎物在暗处嘲弄，猎人必须比他更快、更冷静。
（第二百四十三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