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影”网吧的线索，如同黑夜中一闪而逝的萤火，短暂却清晰地指明了“幽灵”周哲可能的活动方向。季青、老谭、陈锐三人甚至来不及多做讨论，便已驱车融入深夜的车流，朝着东区疾驰而去。车内，只有导航的提示音和陈锐快速敲击平板电脑的细微声响。
“头儿，‘幻影’网吧是东区有名的‘灰色地带’，监控不全，上网不用实名，很多虚拟货币交易和网络代练在那儿扎堆。”陈锐调取着资料，“网安那边通过流量特征和暗网节点关联，锁定了一个在该网吧短暂登录的虚拟身份‘ghost_z’，其行为模式与周哲高度吻合。访问的暗网节点是一个私密聊天室，关键词‘城市心跳’只出现了一次，上下文不明。”
“‘城市心跳’……”老谭握着方向盘，目光锐利，“这小子又想搞什么幺蛾子？听起来比物流枢纽和红绿灯麻烦多了。”
“可能指代城市运行的某个核心系统，”季青分析道，“能源、供水、通讯中枢，甚至……城市安防或应急指挥系统。周哲在炫耀，也在试探我们的反应边界。”
他们抵达“幻影”网吧时，辖区派出所的民警已经先期控制现场。网吧内光线昏暗，烟雾缭绕，几十台电脑前坐着形形色色的人。据网吧管理员回忆，目标时段使用对应区域那台电脑的是个“戴鸭舌帽和口罩，看不清脸”的男人，坐了不到半小时就离开了，支付用的是现金。
技术队立刻对那台电脑进行取证。电脑已被清理，但通过底层数据恢复，找到了一些被删除的临时文件和浏览碎片。其中包含几张高度抽象的城市管网拓扑图截图，以及一个被部分解密的、提及 “脉冲注入” 和 “频率共振” 的技术讨论片段，来源同样是那个加密聊天室。
“脉冲注入？频率共振？”陈锐眉头紧锁，“这听起来像是在描述某种针对物理基础设施的数字化攻击手段，可能通过特定频率的信号干扰或数据注入，破坏控制系统的稳定性。”
“他这次玩得更大了。”季青声音冰冷，“通知市政、水务、电力、燃气、通讯所有关键基础设施的运营单位，立即开展网络安全自查，尤其是检查与物理控制设备（如泵站、开关、阀门）相连的工控系统，是否存在异常访问或潜在漏洞！”
命令通过应急联动机制迅速传达。然而，城市庞大系统的自查需要时间。
凌晨三点，第一起异常事件发生。
市自来水公司调度中心报告，其位于城西的第二加压泵站的远程监控数据出现短暂波动，一组调节阀门的开度指令在未经授权的情况下被微调，导致局部管网压力异常升高，触发了保护性关停，影响周边三个小区的夜间供水约二十分钟。技术人员检查后，在系统日志中发现了一段伪装成正常维护指令的异常代码，代码签名与周哲以往的“风格”有相似之处。
“果然开始了！他在拿供水系统做实验！”老谭在指挥中心接到报告后，一拳捶在桌子上。
“这只是‘脉冲’，”陈锐盯着屏幕上的攻击代码分析，“很轻微，更像是测试攻击路径和系统的反应机制，为后续更大的动作做准备。”
季青立刻加强了对所有关键设施的监控等级，并要求各单位将自检重点放在与加压泵站类似的、具有远程控制功能的物理节点上。
清晨六点，第二起异常接踵而至。
市轨道交通控制中心报警，地铁一号线中央公园站至体育中心站区间的列车自动控制系统（atc），在非运行高峰期收到了来源不明的虚假障碍物信号，导致两列空载调试列车紧急制动，后续早班车调度受到影响。攻击信号同样短暂，来源ip经查为被劫持的民用物联网设备。
“频率共振……”陈锐脑海中火花一闪，“他在测试不同系统对不同‘异常脉冲’的反应！水压波动是一种‘频率’，虚假障碍物信号是另一种……他在寻找能让城市‘心跳’紊乱甚至停跳的‘共振点’！”
这个推测令人不寒而栗。周哲不再满足于单一系统的破坏，而是在系统地探察整个城市数字化、网络化基础设施的薄弱环节和连锁反应模式！
“必须在他完成‘共振点’测绘之前阻止他！”季青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老谭，扩大搜索范围，以‘幻影’网吧为中心，辐射周边所有可能被周哲用作据点或信号发射点的场所！陈锐，你牵头，联合所有涉及单位的技术专家，建立联合分析组，实时共享所有异常事件数据，尝试逆向推演周哲的‘攻击地图’和最终目标！”
城市的清晨在一种无形的紧张中来临。通勤的人们或许只感到地铁晚点、水流不稳的不便，却不知一场针对城市生命线的数字风暴正在悄然酝酿。
陈锐坐在联合分析组临时指挥中心里，面前是多块屏幕，分别显示着水务、交通、电力等系统的实时状态和数据流。他的大脑高速运转，试图从看似孤立的异常事件中，找出周哲逻辑的蛛丝马迹。
“如果‘城市心跳’是一个隐喻，”他自言自语，“那么它的‘窦房结’在哪里？是总调度中心？是数据中心？还是……”
突然，他想起在“幻影”网吧电脑里恢复的那张抽象的管网拓扑图，其中有一个被特别标记的、位于城市几何中心附近的复杂节点，当时并未明确对应哪个具体设施。
他立刻调出城市基础设施总图进行叠加比对。那个节点的位置，恰好覆盖了市应急指挥中心、城市大数据中心，以及多条主干通信光缆的交汇枢纽！
“他瞄准的不是某个单一系统，”陈锐猛地抬头，声音因激动而有些发颤，“他瞄准的是城市数字化运行的‘神经中枢’和‘信息心脏’！他想通过多点、多频次的‘脉冲’干扰，最终引发中枢的连锁崩溃或决策紊乱！”
就在这时，指挥中心的大屏幕上，代表城市电网状态的区域，一个边缘变电站的监控数据突然开始剧烈跳动，随即变成一片刺眼的红色——通信中断！
不是数据异常，而是物理通信中断！
“报告！北区7号变电站光纤通讯突然中断，原因不明！备用无线链路受到强干扰，无法建立稳定连接！变电站已转入本地保护模式，但远程监控和调控失效！”电力调度中心的紧急呼叫传来。
通信中断，意味着“眼睛”和“耳朵”被暂时蒙蔽。如果多个关键节点同时“失明失聪”……
周哲的攻击，进入了新的、更危险的阶段。他不再仅仅发送虚假指令，开始直接攻击支撑这些指令传输的“血管”和“神经”！
“‘共振’前的‘干扰’……”季青的声音通过通讯系统传来，冷静得可怕，“他在为总攻清理战场。陈锐，立刻分析通信中断的可能手段和范围！老谭，不惜一切代价，找到周哲的物理位置！他一定在某个能同时影响多个通信节点的范围内！”
城市的脉搏，出现了危险的杂音。一场在数据层面展开的、关乎数百万人正常生活的攻防战，进入了白热化。
（第二百四十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