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刚漫过红旗农场的黑土地,残雪还在沟渠角落凝着最后一抹清冷。田埂上的枯草已悄悄顶出嫩黄芽尖,在微风中轻轻摇曳。
养殖区的狍子圈旁,林美娥正弯腰给狍子添喂新晒的草料。袖口挽到小臂,露出被农活磨得结实匀称的胳膊,脸颊沾着细碎的草屑,眼神却亮得像淬了光。
自从三年前被婆家狠心赶出家门,她带着年幼的小雅投奔农场,便把所有心思都扑在了活计上。狍子区被她照料得井井有条,狍子个个毛色光亮、精神抖擞。
去年一年,光是工钱就领了四百八十块,加上大棚蔬菜和养殖场的分红,竟攒下三千二百块。这笔钱虽不算巨款,却让娘俩的日子越过越稳。她望着不远处和小伙伴嬉闹的小雅,心里盘算着等孩子再大些,就送她去县城读书,往后的日子总算有了盼头。
可这份来之不易的安稳,终究还是被人觊觎上了。林美娥的婆婆王老太,一个在十里八乡出了名的尖酸刻薄货,出身老王家。自从儿子王强意外去世后,性子愈发蛮不讲理、贪得无厌。
不知从哪听来的闲话,说红旗农场今年收成大好,林美娥一年能挣好几千,比村里最能干活的壮劳力挣得还多。这消息像块烧红的烙铁,烫得她坐立难安。
一想起当初把林美娥赶出门时,没捞着半点好处,如今看着这“丧门星”在农场过得风生水起,心里的嫉妒和贪婪就像荒草般疯长。连带着王成媳妇也整日在她耳边撺掇,手指戳着炕沿骂林美娥忘本,占着老王家的名头享清福。
昏暗的土坯房里,王老太坐在炕沿上,吧嗒着旱烟袋。烟锅里的火星子明灭不定,映着她那张布满褶皱、透着凶光的脸,连眼角的皱纹都透着刻薄。
炕边,王成媳妇正纳着鞋底,针线戳得“嗤嗤”响,嘴里阴阳怪气地嘟囔:“娘,您瞧瞧那林美娥,在农场吃香的喝辣的,挣了钱就只顾着自己和那小崽子,连咱老王家的门都不登,真是个没良心的丧门星!”
她顿了顿,语气里满是抱怨:“咱王成整日在家待着,连口顺心酒都喝不上,她倒好,给那小崽子买花棉袄、做新布鞋,日子过得比谁都滋润!”
王成则蹲在地上,抠着指甲缝里的泥垢,一脸馋相,眼神里满是对钱财的渴望:“娘,要不咱直接去找她要俩钱花花?就说家里揭不开锅了,她总不能不管吧?”
王老太狠狠磕了磕烟袋锅,烟灰落在脏污的裤腿上也浑然不觉,瞪着王成骂道:“没出息的东西!就知道要俩钱凑活日子!那丧门星手里攒了不少,光要哪够?”
她眼底闪过一丝恶毒的算计,声音压得更低:“男人死了就想撇下老王家,门都没有!小雅是咱老王家的种,把那小崽子抓来当筹码,不愁她不把钱乖乖送来!”
王成媳妇眼睛一亮,立刻放下针线凑到炕边,脸上堆着谄媚的笑:“娘说得太对了!那小雅可是林美娥的命根子,抓了她,还怕那丧门星不低头?”
她掰着手指头盘算:“最少要她五千块,够咱王成去赌坊潇洒半年,我也能添件新花袄、买盒香粉!”
王老太斜了王成一眼,伸手在他胳膊上狠狠拧了一把,疼得王成龇牙咧嘴。“你听听你媳妇,都比你有出息!”王老太斥道。
“那丧门星是咱老王家明媒正娶的媳妇,男人走了,她挣的钱本就该归咱老王家!”她顿了顿,吩咐道,“你去把小雅抱回来,藏到后山那间破窑里,我去跟她谈条件。”
王老太的语气愈发狠戾:“不给钱,就别想见到小崽子!实在不行,就把小雅卖给山里头没娃的人家,换笔钱养老,也让那丧门星一辈子活在悔恨里!”
王成被拧得直抽气,却被钱迷了心窍,瞬间来了精神,搓着手嬉皮笑脸地说:“娘,这主意妙!我这就去农场探探路!”
王老太却摆了摆手,阴沉着脸按住他:“急什么?那红旗农场人多眼杂,还有个姓李的场长镇着,硬来肯定不成。”
她想起过往的碰壁,语气带着不甘:“当初我带着你去闹着要抓小雅,还不是被林守业那个老不死的拦着赶了回来?这次得玩点阴的。”
她顿了顿,细细盘算着:“等傍晚天暗下来,农场里人都忙着回家做饭,你去打谷场抱人,我在边上望风。得手后咱娘俩分两路跑,你带着小雅往后山窑里藏,我往大路跑引开追兵,让他们摸不清虚实。”
说着,她凑近王成耳边,压低声音补了句:“下手重点,死死捂住那小崽子的嘴,别让她出声,就算哭晕了也没事。只要人在咱手里,林美娥就得乖乖听话!”
王成媳妇在一旁连连附和:“对,别心软!那小崽子也是个克星,克死了她爹,留着也没用,正好换钱补贴家用!”
王成连连点头,脸上露出猥琐又贪婪的笑。母子俩、婆媳俩一拍即合,当晚就收拾了点干粮,趁着夜色偷偷往红旗农场赶去。
夜路难走,王老太一路深一脚浅一脚地挪着,心里的算盘打得噼啪响,嘴里还不停咒骂。“丧门星!靠着咱老王家的种混日子,挣了钱就想独吞,这次非扒你一层皮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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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越骂越气,定下底线:“五千块少一分都不行,还得让你每月给咱送粮食、送柴火,不然就别想见到小雅!”
王成跟在后面,脑子里全是赌坊里的热闹景象。他一边走一边盘算着,拿到钱后先去赌几局,再买几壶好酒,全然不顾小雅是自己的亲侄女,更没想过这举动会给孩子带来多大伤害。
王老太瞥了他一眼,看出了他的心思,又骂道:“你也别光顾着赌,把人看好了,要是让那小崽子跑了,我打断你的腿!”
她抛出诱饵:“等拿到钱,给你媳妇添件衣裳,剩下的都归你,但你得听话,别坏了我的事!”王成连忙应道:“娘,我知道了,保证把人看好,绝不让她跑了!”
在王老太眼里,林美娥从来都是可以随意拿捏的软柿子,小雅更是她敛财的工具。至于亲情、道义,她半分都不懂,只想着捞尽好处,目光短浅又恶毒无比。她压根没想过偷孩子是犯法的事,只觉得凭着老王家的身份,就能为所欲为。
次日午后,春日的阳光格外和煦,红旗农场的打谷场上热闹非凡。积雪融化后的场地带着湿润的泥土气息,暖洋洋的阳光洒在身上,让人浑身舒坦。
几个半大的孩子聚在一起,手里攥着几挂小鞭,你一言我一语地商量着怎么放才热闹。王小奇也在其中,正和小雅凑得极近,耐心地给她讲解怎么点燃小鞭才安全。
小雅穿着林美娥给她做的花棉袄,红底碎花的布料格外惹眼。头发被梳成两个羊角辫,脸蛋冻得红扑扑的,像个熟透的苹果。她手里攥着一根小木棍,好奇地戳着地上的小鞭,眼里满是欢喜。
自从到了农场,小雅就再也不用看王老太的脸色。有林美娥细心照料,有林逍、虎子等人时时照着,性子也渐渐开朗起来,不再像以前那样怯懦。她每天都跟着农场的孩子们一起玩耍,一口一个“舅舅”喊着林逍,亲近得不行。
打谷场角落的干草堆后,王老太和王成正猫在里面,大气都不敢出,死死盯着场中的小雅,眼神里满是贪婪和阴狠。
王老太压低声音,咬牙切齿地对王成说:“看到没?那小崽子就在那,身边就一个半大孩子陪着,正好下手!”
她叮嘱道:“等会儿人再少点,你就猛地冲过去,一把捂住她的嘴抱走。动作要快、要狠,别拖泥带水,免得夜长梦多!”
王成搓了搓手,眼神里满是贪婪,却又带着几分怯懦,小声嘀咕:“娘,万一被人发现了咋办?农场里人多,要是被李场长撞见,咱可就惨了。”
王老太狠狠瞪了他一眼,恨铁不成钢地骂道:“废物!天快黑了,光线暗,谁能看清脸?再说了,那是咱老王家的种,我带亲孙女回家,谁敢拦?”
她顿了顿,又阴恻恻地补充:“你记住,别跟她废话,要是她挣扎,就使劲捂嘴,绝不能让她出声,尽快带到后山破窑里藏好。”
王老太打得一手好算盘:“等我把林美娥那丧门星的钱骗到手,就把这小崽子锁起来,每月都去要一次钱,这辈子都靠着她过活,也算是弥补她爹早死的亏空!”
王成被这话鼓了劲,眼里的怯懦渐渐消散,只剩下对钱的渴望。他点点头,早已把良知抛到了脑后。
王老太又仔细叮嘱,语气里满是狠戾:“要是有小孩问起,你就说你是她小叔,我是她奶奶,特意来接她回老王家过年,先把人骗走再说。”
她放出狠话:“那丧门星要是敢不给钱、敢讨价还价,咱就说要把小雅卖给山里人,让她这辈子都见不到女儿!我就不信,她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崽子落到那地步!”
说着,她又往场中瞥了一眼,看到小雅正笑得眉眼弯弯,眼底的恶意更浓了,往地上啐了一口:“小孽种,倒过得舒坦,等把你抓起来,看谁还能护着你!”
王老太越想越气:“你娘那丧门星挣的钱,本就该是咱老王家的,拿你的命换钱,也是应该的!”王成被娘的话彻底鼓噪起来,摩拳擦掌地等着天黑,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快点抱走小雅,拿到钱去赌坊逍遥快活。
夕阳渐渐西沉,把天空染成了一片浓郁的暗红。农场里升起袅袅炊烟,饭菜的香气混杂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孩子们玩得尽兴,陆续被家里人喊着回家吃饭。打谷场上的人越来越少,渐渐恢复了安静,最后只剩下小雅和王小奇还在原地。
王小奇比小雅大两岁,性子机灵又热心,平时总把小雅当亲妹妹护着。两人蹲在地上,认真地捡着地上没响的小鞭,你一句我一句地说着话,笑声清脆,在空旷的打谷场上格外显眼。
就在这时,王老太给王成使了个急促的眼色。王成立刻弓着腰,从干草堆后窜了出来,像只饿狼似的,快步冲到小雅面前。
小雅还没反应过来,脸上的笑容就僵住了。紧接着,她就被王成一把捂住了嘴,紧紧抱在怀里,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让她喘不过气。
小雅吓得浑身一僵,大眼睛里瞬间蓄满了泪水,眼神里满是惊恐。她手脚不停地乱蹬挣扎,却根本挣脱不开王成有力的臂膀,只能从喉咙里发出细微的呜咽声,无助又绝望。
王小奇猛地站起来,看到小雅被陌生人抱住,还被捂住了嘴,顿时急了。他指着王成,厉声喝道:“你是谁?快放开小雅!不然我就喊人了!”
王老太也从干草堆后走了出来,脸上堆着虚伪的假笑,快步走到王小奇面前,试图稳住他:“小娃子,别喊,别害怕。我是小雅的奶奶,这是她小叔,我们特意来接小雅回老王家过年,很快就送她回来,不耽误她吃饭。”
王小奇皱着眉头,根本不信她的话,眼神里满是警惕。他在农场长大,从小就陪着小雅,从来没见过小雅有这样的奶奶和小叔。
而且小雅明显是被强迫的,眼里的恐惧藏都藏不住,嘴里还被死死捂着,一看就不对劲。“你骗人!林美娥姨姨从来没说过她有这样的亲戚!”
王小奇说着,就想冲上去抢小雅,却被王成恶狠狠地瞪了一眼,语气凶狠地威胁:“小兔崽子,少管闲事!再敢往前凑,连你一起带走,扔到山里喂狼!”
王老太也收起假笑,对着王小奇凶道:“小屁孩别多嘴!这是咱老王家的家事,轮不到你一个外人插手!再喊我就把你嘴缝上,让你再也说不出话!”
说着,她就伸手推了王小奇一把。王小奇年纪小,被推得一个趔趄,差点摔倒。王老太趁机催促王成:“快带小崽子走,别在这耽误时间,免得有人过来!”
王老太又伸手拉了拉王成的胳膊,语气急促:“别跟这小屁孩废话,快分路走!按原计划来!”
王成点点头,抱着小雅,转身就往农场外狂奔,脚步又快又急,生怕被人追上。王老太则朝着另一个方向快步挪动,故意在地上留下些模糊的脚印,还时不时扔些杂物,想混淆追兵的视线。
临走前,她还不忘回头瞪了王小奇一眼,眼神里满是威胁和狠戾。王小奇站稳身子,看着两人远去的背影,知道大事不好。
他也顾不上害怕,拔腿就往养殖区跑,一边跑一边大声呼喊:“虎子哥!虎子哥!有人把小雅抱走了!快救救小雅!”
虎子正和几个乡亲在野兔散养区清理圈舍,挥舞着铁锹,把圈里的粪便和杂物铲到外面,准备收工回家吃饭。
听到王小奇急促又焦急的喊声,他心里一紧,立刻扔下手里的铁锹,快步迎了上去,语气急切:“小奇,怎么了?慌慌张张的,谁把小雅抱走了?”
王小奇跑得气喘吁吁,胸口剧烈起伏,扶着膝盖,大口喘着气。好半天才说清楚:“虎子哥,是一男一女,说是什么小雅的奶奶和小叔,硬把小雅抱走了!”
他补充道:“男的抱着小雅往农场外跑了,女的往另一个方向去了,小雅被捂着嘴,都没法喊救命,看起来好害怕!”
“不好!是王老太和王成那娘俩!”虎子心里咯噔一下,瞬间就反应过来。王成是小雅的亲小叔,当初王老太就带着他来农场闹过,非要抓小雅走,还索要钱财。
上次最后还是被林守业那个老不死的出面拦着,把人赶了回去。如今这娘俩不死心,竟干出偷亲侄女的勾当,实在恶毒。
他来不及多想,对身边的乡亲说:“你们先在这看着圈舍,别让兔子跑了!”说着,就朝着王小奇指的方向狂奔而去。
跑了几步,他又猛地回头,对着王小奇吼道:“小奇,快去找逍哥!就说二姐的闺女小雅,被王老太和她儿子王成——也就是小雅的亲小叔——抱走了,让他赶紧追!逍哥在家,快去!”
王小奇点点头,不敢耽搁,转身就往林逍家跑,小短腿迈得飞快,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快点找到逍哥,让他去救小雅。
林逍刚收拾好农具,把锄头、镰刀靠在墙边,正准备进屋洗手吃饭,就听到门外传来急促的敲门声,还夹杂着王小奇的呼喊声。
他连忙打开门,看到王小奇跑得满头大汗,头发都乱了,脸上满是焦急,立刻问道:“小奇,怎么了?慌慌张张的,出什么事了?”
王小奇喘着气,急切地说:“逍哥!不好了!王老太和她儿子王成,就是小雅的小叔,把小雅抱走了!虎子哥已经去追了,让你赶紧过去帮忙!”
林逍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周身的气温仿佛都降了几度。眼底的温和瞬间被怒火取代,心里一紧,一股戾气猛地涌了上来。
他早就知道王老太贪婪恶毒,上次来闹没占到便宜,没想到这次竟铤而走险,让亲小叔偷亲侄女,实在丧尽天良。
“知道了!”林逍语气冰冷急促,转身就往屋里跑,从墙上摘下挂着的56半,顺手揣进怀里,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丝毫迟疑。
他刻意没告诉林美娥,就是怕她着急上火,乱了阵脚。等把小雅救回来,再慢慢跟她说,免得她担心过度。
“林逍哥,等等我!我也去帮忙!”王小奇喊道,想跟着一起去追。
林逍回头,语气严肃地说:“你在家等着,别跟着添乱,留在家里说不定还能帮上忙。”说着,他快步走出家门,解开拴在院子里的猎马踏雪的缰绳。
踏雪是他的专属猎马,身形壮实,四肢强健,奔跑速度极快,平日里多用于巡山打猎,通人性,只要林逍一声令下,就会全力冲刺。
此刻情况紧急,林逍翻身上马,双腿一夹马腹,对着踏雪低喝一声,同时嘴里喊着猎狗黑子的名字。
黑子是一条身形矫健的大黄狗,嗅觉灵敏,奔跑速度极快,平日里跟着林逍巡山、打猎,十分听话,是他的得力帮手。
听到林逍的喊声,黑子立刻从狗窝冲了出来,摇着尾巴跑到踏雪身边,仰头看着林逍,眼神里满是警惕和急切。
林逍双腿再一用力,踏雪立刻朝着虎子追赶的方向疾驰而去,黑子紧紧跟在旁边,一路狂奔。春风在耳边呼啸而过,带着残雪的寒气。
林逍紧紧攥着怀里的56半,眉头紧锁,心里的怒火几乎要烧出来。小雅那么小,才几岁的孩子,竟被亲小叔捂着嘴抱着跑,这份狠毒和无情,实在让人不齿。
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必须尽快追上,把小雅救回来,绝不能让她受半点伤害,否则他没法给二姐交代。
踏雪跑得极快,没过多久,林逍就看到了虎子的身影。虎子跑得满头大汗,额头上的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淌,浸湿了衣领,身上的棉袄都被扯开了口子。
他脸上满是焦急,脚步却丝毫没有放缓。看到林逍骑着踏雪赶来,虎子立刻停下脚步,对着林逍大声呼喊:“逍哥!你可来了!”
虎子指着前方:“前面分了两路脚印,一路往大路上走,一路往西边的林子里去,脚印都很模糊,分不清小雅被他们带到哪条路了!”
林逍勒住马缰,踏雪停下脚步,不安地打着响鼻,蹄子在地上轻轻刨着。他快速扫了一眼地上的脚印,两路脚印都被刻意破坏过,模糊不清。
显然是王老太故意设下的圈套,想让他们分身乏术,拖延时间。事不宜迟,每多耽误一分钟,小雅就多一分危险,绝不能拖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