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曼谷的天还没完全亮透。
华天坐在酒店房间的阳台上,手里拿着一份连夜整理出来的泰国糖业联盟筹备方案。今天上午十点,汶猜宅院,那场可能改变泰国糖业格局的会议即将召开。
手机震动,是颂娜发来的短信:“华先生,抱歉这么早打扰。昨晚我想了一夜,有些话想在会议前跟您聊聊。方便的话,八点在耀华力路的老字号喝早茶?那里离汶猜伯伯家不远。”
耀华力路——曼谷的唐人街。
华天回复:“好,八点见。”
他放下手机,走到洗手间用冷水洗了把脸。镜中的自己眼睛里有血丝,但眼神依然锐利。昨晚他只睡了三个小时,大部分时间在研究四大粮商在泰国的股权结构和人际关系网。
一个细节引起了他的注意:邦吉泰国公司的第三大股东,是一家注册在开曼群岛的离岸公司“星光资本”。而“星光资本”的实际控制人,中文译名是“赵星”。
赵星耀。
“果然”华天对着镜子喃喃自语,“赵星耀不是一个人在战斗。他是四大粮商的代言人,或者至少,是邦吉在亚洲的白手套。”
这就解释了为什么赵星耀能那么快拿到巴西糖厂的收购意向书,为什么能轻易联系到泰国的糖业家族。背后有国际巨头的资源支持。
七点半,华天换上轻便的亚麻衬衫和长裤,把重要的文件锁进保险箱,只带了手机和钱包。出门前,他犹豫了一下,还是给王磊发了条短信:“我去耀华力路见颂娜,九点半前到汶猜家。如果我没到,直接开始会议。”
王磊秒回:“华总,我陪您去吧?最近曼谷不太平。”
“不用,人多眼杂。你自己小心。”
曼谷的早高峰已经开始,出租车在车流中缓慢爬行。华天看着窗外,这座城市的早晨充满活力——路边摊冒着热气,学生穿着整齐的校服等公交,僧侣赤脚托钵沿街化缘。
但他能感觉到,平静表面下的暗流。
出租车在耀华力路口停下。这里是曼谷唐人街的核心,狭窄的街道两旁挂满中文招牌,药材行、金铺、餐馆鳞次栉比。空气里弥漫着中药、香料和油炸食品的混合气味。
“华先生!”颂娜站在一家老式茶楼门口招手。她今天穿得很简单,白色t恤配牛仔裤,长发扎成马尾,看起来像个普通的大学生。
茶楼二楼靠窗的位置,能俯瞰整条街景。服务员端上虾饺、烧卖、肠粉,还有两壶铁观音。
“颂娜小姐,你昨晚说想通了?”华天给她倒茶。
颂娜双手捧着茶杯,指尖有些发白:“我想了一夜,我父亲也一夜没睡。四大粮商那边又打电话来了,说如果我们今天去参加汶猜伯伯的会议,就彻底断绝所有合作。”
“那你们的决定是?”
“我们去。”颂娜抬起头,眼神坚定,“父亲说,与其跪着生,不如站着死。颂猜家族做了三代糖生意,不能到我们这一代变成外国人的附庸。”
华天心中一动:“颂猜先生是个有骨气的人。”
“但他也很害怕。”颂娜苦笑,“昨天那场火灾不是意外,今天早上,我们家糖厂的变压器又被人破坏了。这明显是警告。”
华天正要说话,手机响了。是琳拉。
“华先生,出事了!”琳拉的声音很急,“税务部门突然到我们家糖厂查账,说是接到举报我们偷税漏税。我父亲气得血压都升高了!”
“什么时候的事?”
“就在半小时前,来了十几个人,把财务室都封了。这明显是有人故意捣乱,想让我们今天无法参加会议!”
华天眼神一冷:“四大粮商动作真快。琳拉,你先稳住,我马上到汶猜先生家。”
挂了电话,他对颂娜说:“情况比我们想的更糟。汶猜家也被查了。”
颂娜脸色发白:“他们这是要赶尽杀绝”
突然,华天眼角余光瞥到街对面二楼窗口有什么东西反光——望远镜?还是
“颂娜,我们该走了。”他不动声色地站起身,掏出几张钞票放在桌上。
“现在?还没吃”
“走。”华天的语气不容置疑。
两人刚走到楼梯口,楼下传来刺耳的摩托车轰鸣声。三辆没有牌照的摩托车停在茶楼门口,车上的人戴着全盔,看不清脸。
华天一把拉住颂娜,转身往茶楼后厨方向走:“走后门。”
“发生什么事了?”颂娜终于意识到不对劲。
“有人不想让我们去开会。”
穿过油腻的厨房,推开后门是一条狭窄的小巷。垃圾堆在墙角,野猫警惕地看着他们。华天拉着颂娜快步往巷子深处走,同时拨通王磊的电话:“我在耀华力路被盯上了,报警,然后带人来接应。”
话音刚落,巷口出现两个身影,堵住了去路。
华天迅速环顾四周——左侧是两层楼的老房子,右侧是紧闭的铁门,后面是追兵。没有退路。
“颂娜,会爬墙吗?”他指着老房子外墙的铁艺装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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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踩我肩膀上去,快!”
颂娜咬咬牙,脱下凉鞋,赤脚踩上华天的肩膀。华天用力一托,她抓住二楼的窗台,艰难地往上爬。
就在这时,巷口那两人快步冲了过来。华天看清了他们手里的东西——不是刀,是枪。
消音手枪。
“趴下!”华天一把将刚爬上窗台的颂娜拉下来,两人滚倒在地。几乎同时,几发子弹打在墙壁上,溅起碎屑。
颂娜尖叫出声,华天捂住她的嘴:“别出声,跟我来。”
他拉着颂娜躲到一个大型垃圾桶后面。枪手慢慢逼近,脚步声在空荡的小巷里回响。
华天的大脑飞速运转。对方有枪,他们有两个人,硬拼必死无疑。唯一的生路
他看向那扇紧闭的铁门,门锁是老式的挂锁。华天从口袋里掏出钥匙串——上面有个多功能工具,包括一个小型撬锁器。这是安庆给他的,说是“以防万一”。
枪手越来越近,只有十米了。
华天屏住呼吸,轻轻将撬锁器插进锁孔。咔哒一声轻响,锁开了。
“走!”他推开铁门,拉着颂娜冲进去,然后迅速从里面把门反锁。
门外的枪手反应过来,开始踹门。铁门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门内是一个废弃的仓库,堆满破旧的家具和杂物。灰尘在从高窗透进来的光柱中飞舞。
“这边!”华天看到仓库尽头有扇小门。
两人刚跑到小门前,身后的铁门就被踹开了。枪手冲了进来,举枪就射。
华天推倒一个旧衣柜作为掩体,子弹打在木板上,木屑纷飞。颂娜蹲在他身后,浑身发抖。
“别怕。”华天低声说,眼睛盯着枪手的方向,“我数到三,我们一起冲出去。一、二——”
“三!”
两人同时冲向小门。枪手再次开枪,一发子弹擦着华天的胳膊飞过,衬衫瞬间染红。
“你受伤了!”颂娜惊呼。
“皮外伤,快走!”
冲出小门,外面是另一条街。但还没等他们喘口气,一辆黑色面包车急刹在面前。车门拉开,又跳下三个人,手里都拿着枪。
前后夹击,无处可逃。
华天把颂娜护在身后,大脑疯狂运转。光天化日之下,在曼谷最繁华的唐人街,对方敢这么明目张胆
除非他们根本不在乎后果。
或者说,他们就是要制造大新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街角突然传来警笛声。两辆警用摩托车冲了过来,后面跟着一辆警车。
面包车上的枪手见状,骂了一句泰语,迅速上车逃离。巷子里的枪手也从另一个方向跑了。
王磊从警车上跳下来,脸色煞白:“华总!您没事吧?”
“死不了。”华天捂着流血的胳膊,“警察是你叫来的?”
“对,我一接到您电话就报警了,然后马上赶过来。”王磊看到华天的伤口,“您受伤了!快,送医院!”
“等等。”华天走到刚才枪手站的位置,在地上找到一枚弹壳。他捡起来仔细看,然后又走到垃圾桶后面,找到了另一枚。
弹壳底部有清晰的标识——不是泰国产的,也不是中国产的。
“9毫米,北约标准弹。”华天把弹壳递给王磊,“收好,这是证据。”
警察过来做笔录,华天简单说明了情况,但没有提四大粮商,只说可能是商业竞争对手的恐吓行为。警察显然也不太想深究,记了几笔就让他们去医院。
在去医院的车上,颂娜一直紧紧抓着华天没受伤的那只手,指尖冰凉。
“他们他们真的要杀我们?”她的声音还在颤抖。
“不,他们想杀的是我。”华天冷静分析,“如果只是要杀你,没必要选在公共场合。他们选在唐人街,选在开会前,就是要制造恐慌——看,跟中国人合作就是这个下场。”
“那他们是四大粮商的人?”
“或者是赵星耀的人。”华天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或者两者都是。”
医院里,医生给华天清洗伤口、缝合、包扎。子弹只是擦过,没伤到骨头,但伤口很深,缝了八针。
整个过程华天一声没吭,只是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颂娜在旁边看着,眼圈发红。
“华先生,您您为什么不喊疼?”她轻声问。
“喊了就不疼了吗?”华天笑了笑,脸色有些苍白,“疼痛是身体在告诉你还活着。我现在需要这个提醒。”
包扎完,王磊办好了手续。三人走出医院,已经是上午十点半——会议已经开始半小时了。
“华总,我们还去汶猜家吗?”王磊问,“您现在需要休息。”
“去,必须去。”华天穿上王磊买来的新衬衫,遮住绷带,“如果我今天不去,就正中他们下怀。他们想用枪声吓退我们,我偏要让他们看看,子弹吓不退的决心。”
颂娜看着华天坚毅的侧脸,心里某根弦被轻轻拨动了。
从小到大,她身边的男人要么是精于算计的商人,要么是纨绔的富家子弟。从没有一个男人,能在生死关头如此冷静,能在受伤后依然坚持前行。
车辆驶向汶猜宅院。路上,颂娜的手机响了,是她父亲。
“娜娜,你在哪?我听说唐人街发生枪击案,你没事吧?”颂猜先生的声音充满焦急。
“我没事,父亲。华先生为了保护我受伤了,我们现在正赶去汶猜伯伯家。”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坚定的声音:“告诉华先生,颂猜家族今天会全力支持他。我们泰国人,知道什么叫感恩。”
挂了电话,颂娜把父亲的话转达给华天。
华天点点头,没说什么,但眼中闪过一丝暖意。
车到汶猜宅院,门口停了好几辆车。除了汶猜家族的车,还有巴硕家族、乍仑蓬家族的车——看来四大粮商也把他们叫来了。
走进宅院,凉亭里已经坐满了人。汶猜坐在主位,左边是琳拉,右边是另外两个家族的代表。气氛很僵。
看到华天进来,所有人都愣住了——他胳膊上的绷带,衬衫袖口隐约可见的血迹,还有虽然受伤却依然挺直的脊梁。
“华先生,你这是”汶猜站起身。
“一点小意外,不碍事。”华天在空位坐下,目光扫过在场的人,“看来大家都到齐了。那我们就开始吧。”
巴硕家族的代表是个胖胖的中年男人,他先开口:“华先生,听说你刚才在唐人街遇到袭击了?这曼谷的治安真是越来越差了。要我说啊,外国人来泰国做生意,还是要注意安全,该回家的时候就回家。”
赤裸裸的威胁。
华天笑了:“多谢关心。不过我这个人有个毛病——越是不让我做的事,我偏要做。越是有人想吓跑我,我偏要留下。”
“留下?”乍仑蓬家族的代表是个戴金丝眼镜的年轻人,“华先生,你可能不太了解泰国。这里的水很深,不是你们外国人能玩得转的。”
“那请教一下,”华天转向他,“什么样的水深?是四大粮商垄断市场的水深,还是有人勾结外国资本出卖本国利益的水深?”
年轻人脸色一变:“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华天从王磊手里接过一份文件,摔在桌上,“这是四大粮商在泰国过去五年偷税漏税的证据,这是他们非法占用农业用地的证据,这是他们贿赂官员的证据。如果这些公布出去,你们猜,泰国政府会站在哪一边?”
凉亭里一片死寂。
汶猜震惊地看着那些文件:“华先生,这些你是从哪里”
“我有我的渠道。”华天没有透露王磊动用所有关系网收集证据的艰辛,“各位,我今天来不是来乞求合作的。我是来给你们一个选择——是继续当四大粮商的附庸,等着被一点点吃掉,还是联合起来,掌握自己的命运?”
琳拉适时开口:“父亲,各位叔叔伯伯,我刚收到消息,四大粮商已经向商务部提交了‘泰国糖业反垄断调查申请’。如果通过,我们在座所有人的企业都会被拆分、被收购。”
“什么?!”巴硕代表猛地站起来,“他们敢!”
“他们为什么不敢?”颂娜也站起来,声音清脆,“昨天我们家糖厂被纵火,今天汶猜伯伯家被查税,刚才华先生在唐人街被枪击。他们还有什么不敢的?”
她走到华天身边,与他并肩而立:“我们颂猜家族今天表态——加入泰国糖业联盟,跟华先生合作到底!”
汶猜缓缓站起身,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我老了,本来不想折腾了。但看到年轻人这么有血性,我这把老骨头也不能太怂。汶猜家族,加入。”
琳拉微笑:“支持。”
压力给到了巴硕和乍仑蓬家族的代表。两人对视一眼,额头冒汗。
他们来之前,四大粮商给过承诺——如果今天搅黄会议,每家可以得到一笔巨额“顾问费”。但如果这些证据真的公布出去
“我我需要回去跟家族商量。”巴硕代表擦着汗。
“我也是。”乍仑蓬代表起身要走。
“等等。”华天叫住他们,“两位,给你们带句话回去。告诉四大粮商,也告诉赵星耀——子弹打不死决心,威胁吓不退信念。泰国糖业这盘棋,我华天下定了。”
两人灰溜溜地走了。
凉亭里只剩下自己人。汶猜长舒一口气,对华天说:“年轻人,你知道你今天得罪的是什么人吗?”
“知道。”
“那你还敢?”
“不敢,就不会来泰国了。”华天看了看表,“汶猜先生,琳拉,颂娜,我们抓紧时间。联盟章程、股权结构、中国市场开发方案今天必须全部敲定。我预感,更大的风暴要来了。”
就在这时,王磊的手机响了。他接听后,脸色大变。
“华总,巴西那边出事了!我们考察的那三家糖厂,今天凌晨同时宣布被一家美国公司收购。
“哪家公司?”
“注册在开曼群岛,但实际控制人是赵星耀。”
华天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赵星耀果然出手了,而且一出手就是雷霆万钧——在泰国制造枪击案拖住他,同时在巴西抢走他看中的糖厂。
双线作战,两面夹击。
“还有,”王磊的声音有些颤抖,“我刚收到消息,四大粮商联合发布声明,从下个月起,全球原糖报价上涨15。理由是‘亚洲需求超预期增长’。”
“他们在推高价格,为接下来的炒作做准备。”琳拉皱眉。
“不止如此。”汶猜沉声说,“价格上涨后,他们再低价收购那些扛不住的小糖厂,进一步垄断。这是他们惯用的手法。”
华天睁开眼睛,眼神如刀。
“那就让他们看看,什么叫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王磊,联系本杰明,启动备用方案。颂娜,琳拉,我们继续开会。今天之内,泰国糖业联盟必须正式成立。”
“然后,”他站起身,望向北方,“我们去巴西,会会那位赵先生。”
窗外,曼谷的天空不知何时布满了乌云。
暴风雨真的要来了。
而在世界的另一端,赵星耀正坐在私人飞机上,看着窗外翻滚的云海,嘴角挂着冰冷的笑意。
“华天,你躲过了泰国的子弹,躲不过巴西的陷阱。游戏,才刚刚开始。”
飞机穿过云层,向着南美洲飞去。
两大枭雄,即将在另一片大陆,展开新的对决。
而全球糖业的版图,正在这场对决中,悄然重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