曼谷的清晨，阳光刺破湄南河上的薄雾，洒在汶猜家族宅院的屋顶上。
华天坐在凉亭里，面前摊开一张泰国中部平原的地图。琳拉用红蓝两色标记笔在地图上标注着：“红色是四大粮商已经控制的甘蔗种植区，蓝色是他们正在谈判的区域。”
“阿彻丹尼尔斯米德兰（ad）在猜纳府，邦吉在素攀武里，嘉吉在乌泰他尼，路易达孚在红统府。”琳拉每说一个名字，就在地图上画一个圈，“他们用了三年时间，悄悄收购中小型种植园，现在已经控制了泰国15的甘蔗产能。”
华天看着地图上密密麻麻的红圈，眉头紧锁：“四大粮商同时在一个国家布局，这很不寻常。”
“因为泰国是亚洲的糖业心脏。”汶猜拄着拐杖走进凉亭，手里拿着一份泛黄的文件，“三十年前，我就警告过其他家族，要小心这些国际巨头。但他们觉得，把甘蔗卖给谁都是卖，只要价格好就行。”
“现在他们吃到苦头了。”琳拉接过话，“四大粮商控制了种植端后，开始压价。去年榨季，他们给出的收购价比市场价低了12。很多小种植户不得不贱卖土地，而买家都是四大粮商旗下的公司。”
“温水煮青蛙。”华天评价，“一点点蚕食，等大家反应过来时，已经无力回天了。”
“所以华先生，你明白我为什么愿意跟你合作了吗？”汶猜坐下，眼神深邃，“四大粮商要的是整个产业链的控制权，从种子、化肥、种植、收购、加工、贸易，全都要抓在自己手里。我们这些本土家族，要么成为他们的附庸，要么被挤垮。”
华天沉默了片刻：“汶猜先生，如果我愿意投资汶猜家族，扩大种植面积，升级糖厂设备，共同开拓中国市场您能联合其他家族，组成一个对抗四大粮商的联盟吗？”
汶猜和琳拉对视一眼。
“很难。”汶猜实话实说，“巴硕家族跟嘉吉有深度合作，乍仑蓬家族的长子娶了ad高管的女儿，素拉育家族他们只关心眼前利益。至于颂猜家族，”老人冷哼一声，“那个颂娜，以为跟中国人合作就能让家族复兴，太天真了。”
“但如果四大粮商下一步要控制的，是出口渠道呢？”华天抛出关键问题，“我了解到，泰国糖出口的60通过四大粮商的贸易网络。如果他们想，随时可以卡住你们的脖子。”
凉亭里陷入沉默，只有远处僧人的诵经声隐约传来。
琳拉忽然开口：“父亲，华先生说得对。我上个月去新加坡参加亚洲糖业会议，听到一个消息——四大粮商正在筹建‘亚洲糖业联盟’，想要统一亚洲各国的出口标准和定价机制。如果他们成功了，泰国糖业就真的没有话语权了。”
汶猜的手指在拐杖上轻轻敲击，这是他在深度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华先生，你说你能打开中国市场。具体怎么做？”
“三管齐下。”华天早有准备，“第一，建立中泰糖业合资公司，汶猜家族占股51，长生纪元占49，共同开发适合中国市场的特种糖产品。第二，在中国主要港口建设专属仓储物流中心，缩短供应链。第三，也是最关键的——与中国主要食品企业签订长期供货协议，锁定未来五年的需求。”
琳拉眼睛一亮：“这相当于给我们提供了稳定的出口渠道，不用再看四大粮商的脸色！”
“但四大粮商不会坐视不管。看书屋暁说枉 埂辛醉全”汶猜依旧谨慎，“他们在中国的布局也很深。中粮、中纺这些国企，跟他们都有合作。”
“所以要快。”华天看了看表，“我今天下午约了颂娜，如果能把颂猜家族也拉进来，我们就有了泰国30的产能。这个体量，足以跟四大粮商谈判了。”
汶猜终于点头：“好，我同意合作。琳拉，你负责跟华先生对接。另外”老人顿了顿，“我要开个家族会议，把其他几家都叫来。有些话，是该摊开说了。”
中午时分，华天回到酒店，王磊已经等在房间，脸色凝重。
“华总，出事了。我们在素攀武里考察的那片土地，昨晚被人放火烧了五百亩甘蔗。”
华天眼神一冷：“查清楚是谁干的吗？”
“当地农民说，看到几个陌生人在附近转悠。而且”王磊压低声音，“我通过警察局的朋友查到，那几个人的车，登记在邦吉泰国公司名下。”
“邦吉”华天念着这个名字，“四大粮商中手段最狠的一家。这是警告。”
“还有更糟的。”王磊打开笔记本电脑，“今早泰国农业部的官方网站发布了一条公告，说正在研究‘外资持有农业用地比例限制’的新政策。如果通过，外国公司最多只能持有泰国农业用地49的股份。”
“这是针对我们的。”
“而且是四大粮商推动的。”王磊调出一份文件，“我查了起草这份政策的官员背景，他的女儿在嘉吉泰国公司担任公关经理。”
！华天走到窗前，望着楼下川流不息的车流。阳光炽烈，但他的心却一点点沉下去。
四大粮商果然出手了，而且一出手就是组合拳——先是暴力威胁，然后是政策打压。这种在发展中国家常用的手段，他们玩得炉火纯青。
手机响了，是颂娜。
“华先生，下午的约会可能要改期了。”颂娜的声音有些慌张，“我父亲刚才接到农业部的电话，说我们跟外资的合作需要‘重新评估’。而且而且昨晚我们家的糖厂发生了小型火灾，虽然损失不大，但很蹊跷。”
“我知道了。颂娜小姐，如果您方便的话，我们可以现在见面，地点您选。”
半小时后，曼谷市中心一家僻静的咖啡馆。
颂娜今天没穿华丽的泰装，而是一身简单的白色衬衫和牛仔裤，素面朝天，看上去有些憔悴。
“华先生，对不起。”她一坐下就道歉，“我之前太天真了，以为商业就是商业。但现在看来，有些人不想让我们好好做生意。”
“是四大粮商吗？”
颂娜点头，眼眶发红：“今天早上，ad泰国公司的总经理亲自来找我父亲，说如果我们继续跟中国公司接触，他们就会取消明年所有的订单。你知道那意味着什么吗？的销售额！”
“他们在威胁你。”
“不只是在威胁，是在逼我们站队。”颂娜擦了擦眼睛，“我父亲老了，经不起这种折腾。家族里其他长辈也在施压，让我停止跟你的接触。”
华天沉默地搅动着咖啡。窗外，曼谷的轻轨列车呼啸而过，车厢里挤满了上班族。这个城市看起来繁华有序，但水面下的暗流汹涌得让人窒息。
“颂娜小姐，我问你一个问题。”华天抬起头，“你是想成为四大粮商的附庸，还是想带领颂猜家族走出一条自己的路？”
“我当然想走自己的路！我在剑桥读书，回泰国创业，就是不想让家族企业沦为国际资本的打工仔。可是”她苦笑，“现实很残酷。”
“现实是可以改变的。”华天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这是汶猜家族和我刚刚达成的合作意向书。汶猜先生同意联合其他本土家族，成立‘泰国糖业联盟’，共同对抗四大粮商。”
颂娜接过文件，快速浏览，眼睛越来越亮：“汶猜伯伯真的同意了？他不是一直反对跟外资深度合作吗？”
“因为现在的情况不一样了。四大粮商要的不只是利润，而是控制权。当生存都成问题时，团结是唯一的选择。”华天看着她的眼睛，“颂猜家族要不要加入？现在决定，还来得及。”
颂娜的手指在文件上轻轻颤抖。她能感受到这份文件的重量——这可能是颂猜家族最后的翻身机会，也可能是一个万劫不复的陷阱。
“我需要和父亲商量。”
“我理解。但请尽快，四大粮商不会给我们太多时间。”
就在这时，咖啡馆的门被推开，三个穿着西装的外国人走了进来。领头的是一个五十岁左右的白人男子，金发蓝眼，气场强大。
“颂娜小姐，真巧在这里遇到你。”男人用带着美国口音的英语打招呼，然后看向华天，“这位就是华天先生吧？米勒，邦吉集团亚洲区总裁。”
华天站起身，不卑不亢地握手：“米勒先生，久仰。”
“我可以坐下吗？”米勒不等回答，已经拉开椅子坐下，他的两个助手站在身后，像两座门神，“华先生，我直说了吧。泰国糖业这盘棋，你下不起。四大粮商在这里经营了三十年，投资超过五十亿美元。你一个中国人，带着几亿美元就想改变游戏规则，太天真了。”
“米勒先生是在威胁我吗？”
“不，是忠告。”米勒微笑，但眼神冰冷，“商业是有规则的。在泰国，规则是我们定的。你昨天在慈善晚宴上的表演很精彩，但改变不了什么。汶猜家族自身难保，颂猜家族”他看了颂娜一眼，“聪明人都知道该怎么选。”
颂娜的脸色变得苍白。
华天反而笑了：“米勒先生，您知道中国有句古话吗？叫‘强龙不压地头蛇’。四大粮商再强大，在泰国也是外来者。而泰国人，终究是泰国人的泰国。”
“有意思。”米勒身体前倾，压低声音，“华先生，我知道你在美国有投资公司，在中国有地产和医药业务。何必为了糖业这个小生意，得罪不该得罪的人呢？我可以保证，如果你现在退出，邦吉在巴西的业务可以分你一杯羹。否则”
“否则怎样？”
“否则你会看到，商业战争可以有多残酷。”米勒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给你三天时间考虑。三天后，如果你还在泰国，我会让你知道，什么叫真正的实力。”
说完，他带着助手扬长而去。
咖啡馆里安静得可怕。其他客人都低头喝着咖啡，假装什么都没听见，但华天能感受到那些偷偷瞟来的目光。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华先生，你看到了吧？”颂娜的声音带着颤抖，“他们就是这样，赤裸裸的威胁。”
华天重新坐下，喝了一口已经凉掉的咖啡：“颂娜小姐，你知道我最讨厌什么吗？”
“什么？”
“最讨厌别人告诉我，什么事能做，什么事不能做。”华天眼神锐利，“米勒有句话说得对，商业战争确实很残酷。但残酷的战争，才能筛选出真正的强者。”
他站起身：“请转告令尊，明天上午十点，汶猜宅院，泰国糖业联盟第一次会议。来不来，由你们决定。”
走出咖啡馆，曼谷的午后阳光灼热刺眼。华天戴上墨镜，沿着街道慢慢走着。
手机震动，是林晓玥从中国打来的。
“天哥，国内这边也出问题了。中粮集团突然宣布，暂停从泰国进口食糖，理由是‘质量不达标’。这明显是四大粮商施压的结果！”
“意料之中。”华天平静地说，“他们想切断泰国外销渠道，逼我们就范。”
“还有更糟的。赵星耀刚刚召开新闻发布会，宣布与邦吉集团达成战略合作，共同开发中国糖业市场。他还还点名批评我们，说我们‘扰乱市场秩序’。”
华天笑了：“赵星耀果然跟四大粮商勾搭上了。这下热闹了。”
“天哥，你还笑得出来？我们现在是两面受敌！”
“晓玥，你记住一句话。”华天停下脚步，看着街对面金碧辉煌的寺庙，“当所有人都成为你的敌人时，说明你走的路是对的。因为你在动他们的奶酪。”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按原计划进行。你继续推进长生纪元资本的募资，同时联络中国的中小食品企业，组建采购联盟。泰国这边，我来搞定。”
挂了电话，华天走进街边一家小寺庙。庙里很安静，只有几个老人在祈福。他点了三炷香，插在香炉里，闭上眼睛。
香烟袅袅，佛像慈悲。
“佛祖，我不信命，但我信因果。”华天在心中默念，“如果这一战是为了让更多人吃得起糖，让孩子们过年时有糖果吃，那就请给我力量。”
“如果这一战注定要流血，那就流我的血。”
睁开眼时，他的眼神更加坚定。
走出寺庙，手机又响了，这次是琳拉。
“华先生，我刚收到消息，四大粮商联合向泰国商务部提交了正式抗议，说我们组建联盟是‘垄断行为’，要求政府介入调查。商务部已经启动了初步审查程序。”
“动作真快。”华天冷笑，“他们怕了。”
“还有，我父亲让我告诉你，明天的会议，除了我们和颂猜家族，巴硕和乍仑蓬家族也可能派人来——不是来参加的，是来捣乱的。四大粮商收买了他们。”
“来得正好。”华天说，“琳拉，明天会有一场硬仗。你怕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然后传来琳拉坚定的声音：“怕，但更怕泰国糖业沦为国际资本的殖民地。华先生，我跟你一起战斗。”
“好，那我们就给他们上一课，什么叫‘强龙不压地头蛇’。”
夜幕降临，华天回到酒店。王磊已经等在房间，手里拿着一个厚厚的文件夹。
“华总，这是你要的四大粮商在泰国的所有违法证据——非法占地、贿赂官员、环境污染、偷税漏税我动用了所有关系，花了整整一天一夜收集的。”
华天接过文件夹，快速翻阅。每一条证据都触目惊心，如果公开，足以让四大粮商在泰国的业务陷入瘫痪。
但华天知道，这些证据不能轻易用。一旦用了，就是不死不休的战争。
“先收好，这是我们的核武器。”华天把文件夹锁进保险箱，“明天第一轮，先用常规武器。”
他走到书桌前，开始起草明天会议的发言稿。窗外，曼谷的夜生活刚刚开始，霓虹闪烁，车流如织。
这个九百万人生活的城市，此刻正成为全球糖业战争的焦点。
而华天不知道的是，在城市的另一端，米勒正在一间豪华公寓里，与另外三个人视频通话。
屏幕上，ad、嘉吉、路易达孚的亚洲区总裁齐聚。
“各位，那个中国人不肯退让。”米勒摇晃着红酒杯，“看来，我们得加大力度了。”
“那就让他见识一下，什么叫四大粮商的实力。”ad的代表冷笑，“我已经联系了泰国军队里的朋友，必要时，可以用‘国家安全’的名义介入。”
“中国的赵星耀已经跟我们站在一边了。”嘉吉的代表说，“他提供了很多华天的内部情报。这个人，比我们想象的难缠，但也不是无懈可击。”
路易达孚的代表最后开口：“我建议，双管齐下。一方面在泰国施压，另一方面在中国阻击他的资金链。我听说，他正在募集一个三亿美元的基金。如果募资失败”
四人相视而笑。
“那就这么定了。三天内，让华天滚出泰国。”
视频会议结束。米勒走到窗前，望着曼谷的夜景。这个城市他待了十五年，早已视为自己的地盘。一个中国来的年轻人，想在这里挑战四大粮商的权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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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不知为何，他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那个叫华天的中国人，眼神里有种他从未见过的东西——不是贪婪，不是恐惧，而是一种近乎愚蠢的坚持。
“坚持？”米勒嗤笑一声，喝光杯中的酒，“在资本的世界里，坚持是最不值钱的东西。”
而与此同时，华天刚刚写完发言稿的最后一句话：
“泰国糖业的未来，应该由泰国人决定。而我们这些外来者，能做的只有一件事——尊重，然后共赢。”
他放下笔，走到阳台。
夜风拂面，湄南河上的游船亮着彩灯，像一条流动的银河。
远处，大皇宫的金顶在月光下熠熠生辉，那里供奉着泰国的国宝——玉佛。
华天忽然想起琳拉今天下午说的话：“我父亲说，玉佛庇佑的是这片土地上善良的人们。”
“那就愿玉佛庇佑所有不想被奴役的人们吧。”他轻声说。
手机屏幕亮起，是林晓玥发来的消息：“天哥，刚收到消息，淡马锡那边有积极回应，陈文辉董事帮我们约到了淡马锡投资委员会的主席，时间定在下周二。”
“好，我周二前赶回新加坡。”
“还有天哥，注意安全。我刚看了新闻，曼谷最近治安不太好。”
华天回复了一个笑脸。
他知道，这场战争才刚刚开始。
明天的会议，将是一场没有硝烟的交锋。
而真正的腥风血雨，可能还在后面。
他望着远方的夜色，眼神如磐石般坚定。
这一战，不能退。
退了，就什么都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