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外滩，华尔道夫酒店。
华天站在套房落地窗前，望着黄浦江对岸陆家嘴的璀璨灯火。
房间里，林晓玥正对着镜子做最后的准备——深蓝色套装，珍珠耳钉，头发一丝不苟地束起，整个人透着一股干练而优雅的气质。
“天哥，我有点紧张。”林晓玥转过身，手里紧紧攥着文件夹，
“二十分钟，要讲清楚一个三亿美元的国际基金方案”
“不用全讲完。”华天递给她一杯温水，
“重点讲三个部分：为什么是现在，为什么是糖，为什么是我们。”
林晓玥深吸一口气，点点头。
敲门声响起，酒店服务员的声音传来：“华先生，陈文辉董事到了，在二楼的翡翠厅等您。”
翡翠厅是华尔道夫最具特色的包间之一，仿十九世纪欧洲宫廷风格，水晶吊灯下摆着一张红木圆桌。
陈文辉已经坐在主位，五十出头，穿着剪裁得体的深灰色西装，金丝眼镜后的眼神锐利而温和。
“陈董，久仰。”华天上前握手，
“这位是我的合伙人，林晓玥。”
“华总，林小姐，请坐。”陈文辉的普通话带着轻微的新加坡口音，但非常流利，
“冯老特地打电话给我，说你们在做一件很有意义的事。不过我要先说清楚，”他看了看腕表，“十点半我还有个会，所以我们只有二十分钟。”
“足够了。”华天示意林晓玥开始。
林晓玥打开投影仪，墙上出现全球糖业分布图：
“陈董，请允许我直接进入主题。来自巴西，15来自泰国。而中国，年消费量1400万吨，进口依存度超过25。”
陈文辉微微点头，示意继续。
“目前国际资本正在大量建仓糖期货多头，其中就有中国星耀集团的身影。他们的目标是在春节前后拉高国内糖价至少50。”林晓玥切换页面，
“我们的应对方案不是在国内跟他们拼囤货，而是去源头——在巴西、泰国、澳大利亚建立生产基地，掌握定价权。”
陈文辉推了推眼镜：“很宏大的构想。但据我所知，星耀集团也在做同样的事，而且起步比你们早。”
“所以我们需要更快、更准、更狠。”华天接过话头，“陈董，新加坡淡马锡以投资稳健着称，但真正的稳健不是规避风险，而是控制风险。
食糖作为生活必需品，其价格稳定关系到亿万民众的生计。这既是商业，也是责任。”
“责任？”陈文辉挑眉，“华总，我是个银行家，我们更看重投资回报率。”
“那我们就说回报。”林晓玥调出另一组数据，
“过去二十年，全球糖价经历了三次大周期，平均周期长度七年，涨幅最低80，最高220。现在正处于新一轮周期的起点。如果现在布局上游资源，未来五年的预期回报率在300以上。”
“数据很漂亮，但执行呢？”陈文辉问，“你们团队有国际并购经验吗？了解巴西的土地政策吗？熟悉泰国的家族商业网络吗？能应对澳大利亚的环保审查吗？”
一连串问题，个个致命。
华天和林晓玥对视一眼，知道关键时刻到了。
“我们没有。”华天坦诚地说，“但我们有学习能力，有决心，有冯老这样的前辈指点，有陈志平这样的专业人才。而且，”他顿了顿，“我们有钱。
“多少？”
“第一期，三亿美元。”华天报出数字，
“其中一亿五来自我们自己的资金，另外一亿五，希望淡马锡能领投。”
陈文辉沉默地转动着手里的茶杯。包间里安静得能听到墙上古董钟的滴答声。
十五秒，三十秒，一分钟。
就在华天以为没希望时，陈文辉忽然笑了：
“华总，林小姐，你们知道吗？刚才这二十分钟，我一直在观察你们。冯老在电话里说，你们是做实事的人，我原本半信半疑。但现在，我信了。”
他站起身，从公文包里取出一张名片：
“这是我的私人联系方式。淡马锡不可能直接投资一个初创基金，这是制度。但是，”他话锋一转，“我个人可以介绍几位对农业投资感兴趣的朋友。另外，我可以帮你们联系新加坡华侨银行的并购顾问团队，他们有丰富的东南亚经验。”
华天接过名片，心中一喜：“陈董，这已经帮了大忙。”
“别高兴得太早。”陈文辉收起笑容，“星耀集团也在接触我们银行的投行部。赵星耀这个人我了解，手段狠，野心大。你们要跟他斗，得做好最坏的准备。”
送走陈文辉，林晓玥长舒一口气，几乎瘫坐在椅子上：“天哥，我们这算成功了吗？”
“成功了一半。”华天看着手里的名片，“有了陈文辉的引荐，至少打开了新加坡资本圈的门。接下来，就看我们能不能抓住机会了。”
手机在这时响了，是本杰明从美国打来的。
“老板，出事了。”本杰明的声音很急，“我刚收到消息，赵星耀通过摩根士丹利，已经签了巴西三家糖厂的收购意向书，总价一亿八千万美元！”
华天心中一沉：“什么时候的事？”
“昨天签的。而且，”本杰明顿了顿，“他们还联系了泰国五大家族之一的颂猜家族，据说正在谈合资建厂。”
“动作真快”华天走到窗边，大脑飞速运转，“本杰明，寰宇资本现在能调动多少现金？”
“如果不影响现有投资组合，最多五亿美元。”
“全调出来。另外，国内a股市场的资金，能抽多少？”
林晓玥迅速心算：“家和地产可以发债，长生纪元有部分流动资金，加上农业板块的利润最多一百亿人民币。”
“那就是十五亿美元左右。”华天对电话说，“本杰明，你准备一百亿美元的资金池。”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老板，您是说一百亿？美元？”
“对。不是一次性投入，但要有这个准备。糖业战争可能只是个开始，我预感会越打越大。”
挂了电话，华天看向林晓玥：“晓玥，你马上回山东，稳住国内的基本盘。我去泰国。”
“泰国？可是我们的人在泰国已经被赵星耀截胡了”
“所以我要亲自去。”华天眼神坚定，“赵星耀能收买糖厂，能联系家族，但他收买不了人心。我要去看看，泰国的糖业，到底是谁说了算。”
三天后，曼谷素万那普机场。
十一月的曼谷依然炎热潮湿，空气里弥漫着香料和汽车尾气的混合气味。华天只带了一个简单的行李箱，穿着浅色亚麻衬衫，看上去像个普通游客。
接机的是王磊——安庆挑选的巴西组领队，临时被调来泰国支援。他是个四十出头的中年男人，皮肤黝黑，眼神精明。
“华总，欢迎来到泰国。”王磊的泰语很流利，和司机沟通了几句，转头对华天说，“我们先去酒店，路上我给您汇报情况。”
车上，王磊打开笔记本电脑：“赵星耀联系的颂猜家族，是泰国五大糖业家族里实力最弱的。但他们有个优势——家族长女颂娜刚从剑桥毕业回来，学的是国际商务，很有野心。赵星耀就是通过她搭上的线。”
“颂娜”华天记下这个名字，“其他家族呢？”
“最强大的是汶猜家族，控制着泰国20的糖产量。但老爷子很传统，不太愿意跟外国人合作。然后是巴硕家族、乍仑蓬家族、素拉育家族，各有各的势力和地盘。”
“我们之前联系的防府糖厂，属于哪个家族？”
“素拉育家族，但只是远亲旁系，话语权不大。”王磊苦笑，“说实话华总，泰国的糖业比我们想象的复杂。五大家族之间既有竞争也有联姻，外人很难插足。”
华天望着窗外飞驰而过的热带风景，忽然说：“去汶猜家族。”
“现在？可是我们没有预约”
“那就现场预约。”华天看了看表，“现在是下午两点，来得及。”
王磊欲言又止，最后还是让司机改道。
汶猜家族的宅院在曼谷郊外，占地广阔，典型的泰式传统建筑与现代别墅的结合体。高墙深院，门口有保安，透着一股拒人千里的气势。
王磊用泰语跟保安沟通，对方摇头：“家主今天不见客。”
“就说，中国来的客人，想谈谈全球糖业的未来。”华天用英语说。
保安犹豫了一下，进去通报。五分钟后，一个穿着传统泰国服饰的中年女人走出来，用流利的英语说：“华先生，老爷请您进去。不过，”她看了华天一眼，“只能您一个人。”
华天对王磊点点头，独自走进宅院。
庭院深深，廊腰缦回。穿过一片精心打理的花园，华天被引到一栋泰式凉亭。亭子里，一位白发老者正在煮茶，动作缓慢而优雅。
“坐。”老者没有抬头，用中文说。
华天有些意外，依言坐下。
“我年轻时去过中国，在广东做过糖生意。”老者终于抬起头，脸上布满皱纹，但眼睛明亮如少年，“你是华天，我知道你。冯永康给我打过电话。”
“汶猜先生认识冯老？”
“老朋友了。”汶猜倒了一杯茶，推到华天面前，“他说你在做一件了不起的事，让我帮帮你。但我这个人，不相信空话。告诉我，你凭什么觉得你能在泰国糖业站住脚？”
华天端起茶杯，没有直接回答：“汶猜先生，您觉得未来十年，全球糖业会怎么走？”
“越来越集中。abcd四大粮商已经开始布局，他们有钱，有技术，有渠道。小玩家要么被收购，要么被挤垮。”
“那泰国糖业呢？五大家族各自为战，能抵抗多久？”
汶猜的手顿了顿：“这是我们的问题，不劳你操心。”
“但如果我告诉您，我能帮泰国糖业打开中国市场呢？”华天放下茶杯，“不是简单的出口贸易，而是深度合作——中国的资金、泰国的土地和劳力、共同开发新品种、共建物流体系、共享销售渠道。”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听起来很美好。”汶猜不为所动，“中国商人来泰国谈合作的不少，真正做成的没几个。你们的星耀集团，不也在找颂猜家族合作吗？”
“赵星耀要的是控制，我要的是共赢。”华天直视汶猜的眼睛，“他收购糖厂，是要囤货炒高价格。我投资糖业，是要建立稳定的供应链，让糖价回归合理水平。”
凉亭里安静下来，只有煮茶的水沸声。
良久，汶猜忽然笑了：“年轻人，你很有意思。但汶猜家族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我需要时间考虑。”
“我理解。”华天起身，“不过汶猜先生，时间可能不站在我们这边。赵星耀已经在行动，四大粮商也在虎视眈眈。泰国糖业如果再不团结，未来可能只会成为国际资本的附庸。”
离开汶猜宅院，华天心中有了底。汶猜的态度看似冷淡，但愿意见面、愿意聊，就说明有机会。
回到酒店，王磊急切地问：“怎么样？”
“有希望，但需要加把火。”华天想了想，“帮我查一下，最近曼谷有没有什么商业活动，五大家族的人都会参加的。”
王磊迅速搜索：“后天晚上，泰国商会举办年度慈善晚宴，五大家族都会出席。”
“弄两张邀请函。”
“华总，这种级别的宴会，邀请函都是提前一个月发放的”
“加钱，找黄牛，怎么都行。”华天斩钉截铁，“我必须去。”
两天后的夜晚，曼谷半岛酒店。
宴会厅金碧辉煌，泰国商界名流云集。男士们穿着定制西装，女士们身着传统泰装或晚礼服，珠宝璀璨，笑语盈盈。
华天穿着租来的燕尾服，和王磊一起走进会场。他的目光在人群中搜寻，很快就锁定了目标——五大家族的成员各自聚成小圈子，泾渭分明。
“那个穿紫色泰装的女人，就是颂猜家族的颂娜。”王磊低声说，“她旁边那个中年男人，是她父亲颂猜·猜瓦拉。”
华天看过去。颂娜约莫二十五六岁，容貌秀丽，气质出众，在人群中如鹤立鸡群。她正用流利的英语和几个外国商人交谈，举止自信从容。
“去会会她。”华天端起一杯香槟，走了过去。
“颂娜小姐，晚上好。”华天用英语打招呼，“我是华天，中国的糖业投资者。”
颂娜转过身，打量了华天一眼，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但很快恢复从容：“华先生，久仰。我听说您也在泰国寻找合作机会？”
“是的，不过看来晚了一步，听说颂猜家族已经和星耀集团达成了合作。”
“还在谈。”颂娜微笑，笑容得体但疏离，“商业合作，总是要多方比较的。华先生如果有更好的条件，我们也很乐意倾听。”
典型的商业客套话。华天正要继续，一个声音插了进来：
“华先生，又见面了。”
华天回头，看见汶猜在女儿的搀扶下走了过来。他的出现立刻引起了周围人的注意——汶猜作为五大家族之首，已经很少出席这种社交场合。
“汶猜先生，晚上好。”华天恭敬地打招呼。
“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女儿，琳拉。”汶猜指着身边一位三十出头的女性，“她在美国读了农业经济学博士，刚回来帮我打理生意。”
琳拉与华天握手，她的手纤细但有力：“华先生，父亲提过您。您关于泰国糖业未来的观点，很有意思。”
这一幕，被不远处的颂娜看在眼里。她脸上的笑容有些僵硬——汶猜家族很少公开表态支持某个外人，更别说在这种场合主动介绍家人。
宴会继续，但气氛微妙地改变了。
几个原本围着颂娜的外国商人，开始悄悄打听华天的背景。五大家族的成员们交换着眼神，窃窃私语。
华天知道，他想要的效果达到了——在泰国这个重视人际关系和地位的社会，汶猜的公开示好，就是最好的广告。
晚宴进行到一半，慈善拍卖环节开始。一件件艺术品、珠宝被拍出高价，善款将捐给泰国乡村教育基金。
当拍卖师拿出一幅油画时，华天眼睛一亮——那是泰国着名画家的作品，画的是甘蔗田里的农民。
“起拍价，二十万泰铢。”
“二十五万。”颂娜第一个举牌。
“三十万。”琳拉紧随其后。
两个女人对视一眼，空气中仿佛有火花迸溅。
“四十万。”
“五十万。”
价格一路攀升，很快突破一百万泰铢。会场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着这场汶猜家族与颂猜家族的无声较量。
“两百万。”华天忽然举牌。
全场哗然。一幅市场价不过五十万的油画，拍到两百万，已经远超其价值。
颂娜咬了咬嘴唇，没有继续。
拍卖师落槌：“两百万，成交！恭喜华先生！”
华天走上台，接过油画，然后做了一个让所有人意外的举动——他转身，将油画递给了汶猜。
“汶猜先生，这幅画描绘的是泰国糖业的根基。我觉得，它应该属于真正珍惜这份根基的人。”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汶猜深深看了华天一眼，接过油画：“谢谢你，华先生。这份礼物，我会珍藏。”
宴会结束，华天和王磊走出酒店。夜风拂面，湄南河上的游船灯火点点。
“华总，刚才那一手太高明了。”王磊兴奋地说，“两百万泰铢，相当于四十万人民币，就买到了汶猜家族的公开支持，太值了！”
“不只是支持。”华天望着河面，“我是在告诉所有人，我华天来泰国，不是来掠夺的，是来尊重的。”
手机震动，是琳拉发来的短信：“华先生，父亲想邀请您明天来家里吃午饭，详细谈谈合作的事。”
华天回复：“荣幸之至。”
刚放下手机，又一个陌生号码打进来。华天接起，电话那头传来颂娜的声音，这次少了晚宴上的客套，多了几分急切：
“华先生，明天上午十点，方便见面喝个咖啡吗？我觉得，我们之间可能有些误会需要澄清。”
华天笑了：“当然，颂娜小姐。地点您定。”
挂了电话，华天对王磊说：“看来，泰国的棋局，要重新洗牌了。”
而他们不知道的是，在宴会厅的二楼包厢，赵星耀的助手全程目睹了刚才的一切。他正用加密电话向赵星耀汇报：
“老板，情况有变。汶猜家族公开支持华天，颂娜也开始动摇了。我们在泰国的布局可能要重新评估。”
电话那头，赵星耀的声音冰冷：“那就让他们知道，跟我作对的下场。联系我们在曼谷的人，给华天准备一份‘欢迎礼物’。”
“明白。”
夜色更深了。曼谷的霓虹倒映在湄南河中，碎成千万片光影，像一场华丽而危险的梦。
华天站在河边，点燃一支烟。
他知道，真正的较量，现在才开始。
而在河对岸的黑暗中，几双眼睛正紧紧盯着他。
这场糖王之战，从中国的田间地头，蔓延到了泰国的湄南河畔。
而更大的风暴，正在海平面上酝酿。
四大粮商的巨轮，已经调转船头，向着这片富饶的热带土地驶来。
谁会成为最后的赢家？